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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他的眷恋是牢笼 我叫苏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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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浅,苏州的苏,深浅的浅。
很简单的名字。
洛城的冬天很冷,这是南方,没有暖气,我用力紧了紧自己的围巾,顶着风,走向车里。开了空调,开了灯,我拧开口红,抹在唇上,口红的颜色是大红色的,纯正的那种红。冬日里,这样的红让我觉得有些许温暖。我叫苏浅,却爱深色。
我去了钱柜KTV。那么多年,这个KTV装修了好多好多次,可是那个包厢还是那种风格,奢华大气。我靠着沙发抽着烟,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只是听歌,一首连着一首,我爱的我不爱的。不哭不笑不闹不叫,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快死了,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我一支又一支抽着烟,虽然我知道这些烟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有时候爱一个人何尝不是这样,他只会让我越陷越深,可是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沼泽。我反复地放着《走钢索的人》,这是一首老歌,我的耳朵里反反复复地只有一句,走钢索的人,不害怕牺牲。
我和俞羲禾就是在这个包间里认识的,我还是坐在当初那个角落,寻找最开始的感觉。可是找不到了,他是我的梦魇。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多久,总感觉我们快走散了,我快要失去他了。
手机响了起来,闪着羲禾两个字。
“你在哪。”他问我。
“我在酒吧。”我没说我在钱柜。
“这么晚还去那么不安全的地方。在哪个酒吧,我去接你回来。”
“不用,我没喝酒,我马上开车回来。”
“我等着你,路上小心。”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赶到我住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我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抽着烟。
“怎么老是抹这么艳的唇彩,不适合你。”他拉我进了他怀里,用指腹擦干净了我的唇膏。“偏偏喜欢用显老的颜色。你才23岁吧?”我愣了一下,有时候我记不清我多少岁了,我只知道他比我大两岁。我拢了拢头发:“好像是23岁了,我不爱记自己的岁数,永远18岁多好。”
他吻住了我,不久之后他松开我,凝视着我的眼睛说:“浅浅,你想过要和我结婚吗?”我摇摇头,其实我经常在想,可是我又不断推翻我自己,他不可能娶我的,在5年前我就明白这个真相。“你不想嫁给我吗?”他问我。我只是笑笑,我说:“你比我更明白,不要做梦就不会失望到极致。”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我被他抱得有些疼,他说:“你还是这么聪明,可是我不喜欢你这么文艺地和我说话。去洗澡吧。”俞曦禾松开了我。我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一件件剥落衣服,直到□□,有些苍白的皮肤显得干燥,我涂着名牌身体乳却阻止不了肌肤老去。
早晨,俞曦禾就起身了,这个男人好像永远不会累。这些年来,第一次我拉住了他,我说:“别走好不好。”他轻轻地拉开我的手,说:“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我坐起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爱我嘛?”他打好领带,朝我笑笑,走出了房间。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不如一个婊子,婊子只是出卖身体,我这是又出卖身体又用感情。门,响了一声,我知道他离开了。我飞快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别犯贱了行么,你有什么资格说爱爱爱爱爱的。我向后一躺,这一刻我想离开,滚处俞曦禾的世界。我欠他的,这五年应该还清了吧。任何东西我都不要了,我只想逃离,既然不爱我,我最美的青春,我的婚姻都葬送在他手里,我为什么不能拥有自由。我飞快下床,穿衣服,收拾东西,我只带走了我自己赚钱买来的衣服,一瓶强生面霜,我自己卖了画买来的iPad,已经很久之前用的Nokia,很矫情地给俞曦禾留了一张条:我想自由了。
我用钥匙压住这张纸条离开了这个公寓,我的金丝笼。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是一个自由做画者。我买了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我把他给我的银行卡留在了公寓里,我身上只有一张建行卡,存着我这几年的积蓄,1万。这笔钱都不够在洛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一平方,我活得还真蛮失败的,毕业了一年只攒下了这么一点。
生活真的蛮现实的,没有钱,你不配谈梦想,只能说是做白日梦。我现在的状态是做白日梦都不知道做什么。我裹紧了围巾,拉上上衣链子,把刚取出的两百块钱叠好放在口袋里,我摸着空虚的口袋,其实是有点想我的CK钱包。望着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我有点茫然,我这是又一次让自己一无有么。很久之前我就一无所有过,举目无亲,然后俞曦禾救了我,我记得我一直哭,他把我拥在怀里说,做我的女人,我就拉你离开这困境,帮你完成梦想。
我在候车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想起6年前我晦涩的梦想,考进洛大美术学院。没有钱去画室,连最没名气的画室都进不去,没钱买好的颜料,脱毛的画笔毛总是混着颜料粘画面上,我要用手指去拿下那些碎毛。圣一的画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艺术楼管门的大伯不给我们开空调。也是冬天,很冷,特别是洗画笔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个尖锐女声,在电话那头尖叫:“萧洛瑾,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你爸爸,他在双规,你还有心思画画。你去求俞曦禾啊去求他啊,你为什么不去求他。”我记得那晚我画的画是一片海,黑色的海,和我的心一样。我不想去回忆过程,我只记得萧家落败了,我的父亲和继母抛弃了我,去了国外。我的善良救了他们,毁了我,我的善良救了我的梦想,毁了我的人生。在我大二的时候,我知道父亲死了,死于车祸。是俞羲禾告诉我的,我笑了笑,我说的是,这是报应。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不是嘛。
标准的电子音,提醒我该上车了,洛城到云南要36个小时,这是杨小洛告诉我的。曾经看到一段话,坐上绿皮火车,带着轻便的行李,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很美好的一段话,省略了腰背的酸痛,省略了单薄的钱包,那些旅行本就属于衣食无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