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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第六感预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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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杯子回来,没等走到饮水机前,平地响起的那声怒吼,直震得扣板扑扑往下落灰,我完全没有心里防备一抖,好玄没摔了杯子。
“鱼怎么死了一条!!!”
设计部的众人抬头相互对望,传递着各自保重的信息,火速收了桌子上任何跟工作无关的物件,对着屏幕一脸忙碌状。
老李所说的鱼,是放在大门口坛形瓷缸里七尾小金鱼,传闻是砸下重金请高人按他八字算的颜色和数量,老李平日里出出进进都要细细察看一番,定是要见着众鱼活泼欢快才算放心。
这死水里养鱼,就算加了氧气泵,也会挂掉些体弱肾亏的,可老李回回吼得,就跟我们天天没事用手去掐死的一样!
低气压带着几乎可以用肉眼分辨的暗黑之气蜿蜒伸展,光用想的就知道何凝这会一定吓得灰头土脸,缩肩怯意,声音跟蚊子哼哼般,“我马上出去买。”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那个梦果然很灵,根据老李以往的表现,当这天有鱼挂了,他心情会差一整天,并且抓谁骂谁,看谁谁不顺眼的,如果今天被抓了个迟到,怕是半个月工资都莫有搞了。
美美接了杯水,喝得滋滋作响,果不出其然,老李竹杆般的身影在设计部门外虚晃片刻,接着又是段排山倒海的吼叫,“吴惠心,把秦晓晓这个月的考勤卡拿给我!”
X,卸磨杀驴!
我捧着水杯,一阵旋风般奔过去,正好瞧见他背对着我,站在吴惠心桌前,我暗暗冷笑,清了清嗓子,“李总,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要不您先到办公室里等着,我跟着就给您拿进来?”
老李抖了抖,看样子被我吓得不轻,一张黝黑的脸闪过片刻尴尬,瞬间又被理直气壮代替,“哼,你好意思说,这个月你有几天没迟到!”
我左手轻扶着右肘,用手指捏着水杯轻晃,瞧着窗外烈烈艳阳,“是啊,顺便您再把下班时间也看看,这是给加班工资,还是算调休,今天一起都给个准话吧!”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毫不示弱回瞪回去,吴惠心桌上的打印机“咔嗒”一声轻响,哗啦哗啦打印起来,老李借机又岔开了话题,“我说了多少次,打印纸要重复使用,就打个考勤,你也要用张新纸吗?”
吴惠心抬了抬眼,一脸委屈,浓浓的眼线勾勒白多黑少的眼睛,让人忍不住直想哆嗦,“李总,是废纸啊!”
我抽了抽嘴角,强压下想翻白眼的冲动。
老李用鼻子哼了几个音,也没拿打出来的那张纸,带着股找茬的气息往设计部去了。
办公室里如同往日,寂静的像深夜的墓场,当我坐回位子,打开微信时,屏幕上的对话框如闪电般嗖嗖下翻,晃得眼直花。
“他刚刚路过我身边,一副准备找我岔的样子!”
“考,他把老子的早饭拿去吃了,到底要不要脸啊!”
“你个贱人,不是你点头哈腰的让老李不要客气吗?”
“这都七月份了,提成到底发不发啊!”
“那我怎么办,跟他说滚,少动老子的东西!”
“就是哈,提成,这都两个季度没发了,到底发不发啊!”
我手写飞快的轻点,“他妈妈的,不发提成,还来跟我说迟到,迟他妹啊!”
“秦晓晓,老李说要等你去客户那把钱收回来才发,你赶紧的啊!”
“你听他不要脸,早收回来了,我亲自去收的,看着财务打的回单给我!”
“太无耻了,太无耻了,他是想怎样!”
“存钱打金棺材呢!”
“太恶毒了,秦晓晓,你能再恶毒点吗?”
“不然呢,他老婆天天看这么紧,他哪耍得到小三嘛!”
“老李这么抠门,就算耍了小三估计也舍不得花钱喔!”
“那小三吃多了跟他!”
“说不定玩得是真爱呢?”
“就他那张包工头的脸?小三怕是有白内障吧!”
“完了,完了,我这个月的流量快用完了!”
“我可以借你。”
“我也可以。”
“有无线,有无线!”
“滚,把这个叛徒打出去!”
“……”
这般热烈的鼎沸,生生隐匿在寂寥下,有时候想想,还真有点毛骨悚然。
可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才搬来时,我们就发现整个办公区都被安上了监控器,老李的理由给的非常充分,万一有贼,报警也是需要证据的,并且拍着胸口再三保证,此举绝对是为了保护公司财产安全,断无他心。
虽别扭,也觉着有两三分道理,话说回来,老李安都安上了,我们也反抗不出什么花样,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这么风平浪静过了一星期,突然有一天,设计部雷昆被叫进老李办公室,一顿劈头盖脸暴骂,老李明显是气过头了,分贝完全没控制,让我和林晓玲听了个现场版。
在这家公司,员工之间互相打听工资是禁忌,打听了还抱怨更是禁忌中的禁忌,雷昆这会是在哪翻小话被老李抓了个现行?
吃中午饭时,我们七嘴八舌打听着雷昆落网经过时,他阴沉着张脸,幽幽看了一圈,冷不丁来了句,“我怀疑公司网络也被监控了!”
惊得我们差点喷了一桌子,顾不上擦干净嘴角的油,连连追问。
雷昆已经加了一个月的班,可稿子还是东改西改一直定不了,昨天晚上他加班时,跟朋友在网上抱怨,说一起进来的同事工资都比他高,事情又没他多,就是会拍几句马屁罢了,就这几句话,才过了一夜,老李就知道了,如是不是有网络监控,那就是他灵魂出窍站雷昆边上看见的。
一想到每天在□□上聊的内容被老李天天躲在办公室里翻看,心里就像吃了苍蝇般恶心,当即摸出手机翻到号码拨了过去,“我问你一件事,你只用说是还是不是。”
对方完全没防备,很欢快,“姐姐你问,只要我知道的,绝对不含糊。”
“老李是不是让你们安了网络监控的?”
“啊,这个……”
“是,还是不是?”
“这个,唉,反正你们以后在网上聊天注意点就是了,我不能说的哈!”
狠狠舀了一匙拌饭,嚼得咬牙窃齿,不用多问,大家光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个七七八八,于是乎在当天,我们这几个知情人事全都办了手机流量套餐,从此与公司网络绝缘。
想想三年前,我接到上班通知时,还小小激动了一下,只因这家公司竟是C城博物馆设计中标单位,这个标当时在业内引起不小轰动,不光北京上海的一流公司来PK,就连国际展览公司都来了两家,能被个本土企业拿下,那设计水平真不容小觑。
而如今,桩桩件件都在证明,我想多了!
才进公司前三个月,完全带着仰慕的心情潜心向学,可却发现每当要出设计稿,带个讨论会都没有,直接由设计总监许多富哗啦啦翻上几本书,指着书上照片让众位设计们一阵狂抄,我完全参透不出其中精髓。
等呆了半年,终于茅塞顿开,原来在这世上,有些看似公平竞争的举动,无非是给龌龊穿上件合法的外衣,这样,名正了,自然言顺。
比如说,投标。
所以,C城博物馆设计中标方这个头衔,自然是前有古人,后才会有来者的故事。
其实也想得通,在现今社会,你有才不重要,你有能力也不重要,如果你有关系,那只要智商属于正常范畴,想赚不着钱都难。
老李虽然长着包工头的貌,却流淌着奸商的血,对外,他努力开拓关系网,吃喝玩乐买单一条龙服务,外加车接车送,红包土特产,反正见着竿就上,见着缝就溜,短短六年时间,让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公司,迅速发展成年营业额上千万的业内标杆企业。
按理说,这么二十多人的公司,一年年营业额做到一个亿已经是很疯狂的事了,可更疯狂的是无论我们是加班加到头晕,还是出差出到眼花,他依旧想尽各式各样由头扣我们原本就很低的工资
更无耻的是,他还觉得里里外外都对得起我们这些员工!
如果你不能剥削别人,那就注定会被别人剥削,是这个星球万年不变的真理。
是啊,我们这些被剥削者,工资底也就算了,提成千分之五我也忍了,每年发一半压一半也当成老李防止人员流动的手段,可今年一开年,他宣布了新规定,以后提成制度取消,全以奖金的形式发放,原本一季度一次改成半年一次,换句话说,就是他想发多少就发多少,与合同金额无关,更与工作量无关!
瞬间,什么上班,什么努力,全都变成无边的泡影,现在的新目标是,努力滑水,拿完血汗钱,甩老李死耗子!
当然,这只是想法而已,在现实中,我们依旧该加班加班,该开会开会,无非就是私底下互相抱怨片刻,又投入到看不到边际的工作中,可能,这就是生活,它磨圆了我们的棱角,压弯了我们的脊梁,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改变我们的底线,它就是个无耻的嫖客,□□着向勾动小手指,我们只得压下满腔的心酸与怒火,强颜欢笑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