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七十二章 溶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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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白蹄，踏雪乌骓。奔跑在泥水四溅的山路上，疯狂的大雨似乎在磨灭人的神智。看不清的前路使漠虎珀忍不住眯起了双眼，感受到前面麻袋一样的弟弟忽然抽搐了两下轻微的挣扎并险些翻身掉马，忍不住扯开了一个破碎的微笑。
漠虎珀一只手把他扶起来，温柔的用衣角擦了擦对方花猫一样的脸，雨水中，两张惊人相似的脸靠得极为相近，渐渐融成一体，难以分割。
“……哥……哥？”
花商陆眯着双眼，眼皮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现在仰起脸却好像怕雨水流不进眼睛一样，伸手一通乱摸：“是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哥哥？”
漠虎珀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把他的头往下压，两人的手都是一样的无力震颤，漠虎珀的声音却更为嘶哑低沉：“摸什么摸，摸也不会摸出糖来。”
“我早就不爱吃糖了……”花商陆咧嘴笑了笑，黑色的血块顺流而下，落在两人的衣服上，混合着雨水泥浆各种脏乱差，场景设置酷似小时候盲目逃命，可惜即使这黑夜般的大雨下，两人一身精致的衣服配饰，依然无比的耀眼。你与我有着相同的面孔，相似的灵魂，却被迫分离。一别经年，再相见时，你金闪闪，我白惨惨，你高马尾，而我梳着大背……
漠虎珀偏头咳嗽，摸了摸他的脸：“疼吗？”
花商陆本来想摇头，不想摇头也是个体力活，只得哑声道：“不疼。”
“真的吗，小时候磕个桌角你都哭得像没了粮，天天又哭又闹……”漠虎珀仰天大笑，笑的简直喘不过气：“跟个姑娘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我哪有！”花商陆出离愤怒了，反身揪着漠虎珀的领子来回摇，不过动作很微小，漠虎珀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揽住他，免得他直接掉下马：“你才像姑娘！小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认识七秀坊所有姑娘哪里像个姑娘！”
“所有……”漠虎珀差点没被自己呛死，撕了破烂的手套扯了扯揉了揉揪了揪花商陆的脸，震惊的说道：“真的假的啊，就算咱俩长了一张脸我也没这个感觉啊！”
花商陆扑腾：“疼啊你是不是亲哥！”
漠虎珀懒洋洋的曲起两指啪叽夹了一下他的脸：“不是亲哥难道是你亲爹吗，蠢叽，你看看你这门派，还嫌自己不够蠢吗。”
“你懂什么我告诉你哦你没觉得像我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就是因为你没有而我有钱唔唔唔！”
漠虎珀漠然俯视他，使劲一扯他的脸：“想死吗。”
“疼嘤嘤嘤！”花商陆不由流露出QAQ的表情：“果然不是亲哥！”
“妈的怪谁你这蠢弟！”漠虎珀的槽点积压了一胸肌简直能开嘲讽三天三夜也说不停，花商陆呜呜呜的去反捏对方的脸，不过他什么也看不见啊摸着摸着就改成摸腰了（喂差的也太远了吧！）：“你这穿的什么伤风败俗的玩意？”
漠虎珀俯视他披着的外衣里面的破军，看看自己白大袍里的破虏，底气不足的嘲讽：“你这领口也很奔放啊。”
“妈呀哪有你丧尽天良，你这就靠两根金属挂着吗……”花商陆扯了扯手上的外衣，又摸了摸他腰上那两根金属带子，叹为观止叹为观止！“身材不错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回明教了？”
“对呗，”漠虎珀轻松的笑了笑，搂了搂花商陆的腰，俯身催促自己的爱马，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过现在不能回去啦。”
“那敢情好！”花商陆很兴奋的扑了扑他的后背，模模糊糊的说道：“妈呀硌死我了你这什么人设计的……来西湖我养你啊！”
“你养我……我看你才是需要别人养的那个吧，”漠虎珀垂眼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嘲笑着，声音慢慢就低了下去。耳畔渐渐只能模糊的捕捉到单调的雨声，最后却是单调的嗡鸣和震颤。他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时辰要到了。该上路了。
“弟弟，哥哥给你讲个事儿。”
“……啊……哦……”花商陆的意识浮浮沉沉，瞳孔也在涣散，眼角流出破碎的晶状体和很淡的血迹。漠虎珀忍不住伸手搂紧他，低声念道：“孟婆汤是苦的，很苦……你不会爱喝的，所以这次还是我去，你怕不怕？”
“去，去什么？”花商陆有一瞬间试图警醒过来，但是鼻尖萦绕的气息太过安稳，他不舍得离开这浮浮沉沉的梦境，不舍得从这温暖炽热的怀里醒来。
就像小时候，从来没有更改。
“别，别去……”
“哥哥必须要走了。”
他小声说着，让发颤的手指从怀里捏出了一个瓷瓶。他拿的很艰难，有几次差点就拿不住，郁闷得他一头冷汗。
“你要好好活着，然后去杀了那个天策……杀了他……”
“……苦？杀什么……”花商陆喃喃的重复着什么，努力睁大双眼，似乎想一直看着漠虎珀，不想他再离开，再死亡，再消失。
“哥哥很后悔离开了你。不要和哥哥一样……不要再往前走了，别怕。等我走了，你就可以……。”
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却还在努力挪动着，他没有任何感觉，仅凭着毅力，将瓷瓶捏碎，反手一捏一扣，最后一粒药丸咕噜噜被送进了花商陆嘴里。他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控制自己露出了微笑。
哥哥终于完成了这个心愿。
我占用你的健康活了那么久，从今天起，要连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失明不可怕，你可以记得哥哥最风华正茂的样子。苟活在世间十数年，见到了想见的人，虽然也遇到了不想碰见的人。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是……
“……活……”
这些话，他都再也说不出口。
那个雪白的身影摔下马去，滚落下山，坠入深渊。衣袖像残破的飞鸢折了翅翼，想徒劳的挽回崩断的丝线，只能牵扯着飘扬半空的遗憾，深深的被埋葬起来。含着漠虎珀塞过来的丹药的花商陆向后倒在了马背上，陷入了沉沉雾霭梦魇重重的沉睡，做着兄弟团圆的梦，看不见手足坠崖的局。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七十二章 溶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