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西绝宇》莲叶焚香

5、第 5 章

　　晨间，宛转清脆的鸟鸣唤醒了熟睡的人。
　　尹西宇大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唤了已侯在外的侍女进内。
　　“你家小公子可起了？”
　　“小公子生来身体不好，往往睡到日中方起。昨日又在门外玩了雪，怕是要起得更晚了。”
　　尹西宇点点头表示了解，便摆摆手让侍女们先退下，自己则舒展了几下筋骨，自提了随身的宝剑，到院子里习练起来。
　　另一方面，待到侍女通知说圣上已起，冷迫云便安排了下面准备摆上早膳，又立即匆忙赶去尹西宇所住的别院。前半生的朝臣生涯，让他并非全然像一般江湖草莽不懂得地位尊卑的差别。
　　虽说是立即，但总归过程间有些耽误。等冷迫云赶到别院时，尹西宇已然舞了大半套剑法，冷迫云也不上前打扰，只等尹西宇结束才迎了上去。
　　“圣上。”略一弓腰，伏低身子。
　　尹西宇忙上前扶起，“如今出门在外，冷伯父不必如此多礼，唤为西宇便可。”昨日已确定了君臣关系，今日却又比昨日初见叫得更为亲密而忽视等级差异放低身段，不得不说尹西宇在这称呼的细节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贤侄既然不愿在外暴漏身份，那……”
　　“既然这样决定了，西宇在这里便也不客气了。如今起身也有一会儿了，现下也有些饿了，不知早膳可准备好了。”尹西宇大大伸了个懒腰，带着少年的调皮。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冷迫云也露出笑容。
　　“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倾儿还没起来么？”就坐后，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冷迫云皱了皱眉，问了身后的侍女。
　　“小公子昨日玩得晚了，现下怕是还未起来。”
　　“去把他叫起来。最近实在是越发不像话了。”冷迫云再一想起早上见尹西宇舞剑，更是在心中大叹一口气。虽说倾儿身子是不好，但到现在这种程度，也怕是被自己所宠惯出来的。
　　“昨日见小倾儿，当真是绝色，娇弱得让人心疼啊。”夹了一块冷糕，尹西宇若无其事的表情，又带着淡淡笑意。这恰到好处的掩饰了尹西宇刻意挑衅，也掩饰了他那份别有用心的兴趣。
　　果然，爽直的冷迫云完全没有觉察。
　　“到底是个男孩儿……”
　　“毕竟当初过继过来也想他能继承家业吧，现在看来是有些困难啊。”
　　“过继……是啊。”很久没人提起，冷迫云都快忘记这个当时为了掩盖天气异象以及保护冷清绝的借口了。“不过，早就不奢求那么多了，如今只求得他能平平安安的。”
　　“呵呵，这点伯父可以放心。”坐实了传言，可以确信自己的做法，尹西宇也是由衷的笑了出来。

　　“父亲。”早膳已接近尾声，冷倾绝才姗姗来迟，眼神中还带着未醒的迷茫睡意。
　　“这位是……”冷迫云有些为难，不知道该让冷倾绝如何称呼。
　　“叫西宇哥哥叫好了。”喝了最后一口清茶，尹西宇笑着站起身，走近冷倾绝揉了揉他那披散着的秀发。
　　略带厌恶的皱皱眉，冷倾绝依然乖巧的顺着尹西宇叫了声“哥哥”。
　　“快点用了早膳吧，等下西宇哥哥带你出去玩。”又伸出手，捏了捏冷倾绝还未脱去婴儿肥的脸颊。
　　“不用了，我今天很不舒服。”想都不想就拒绝，虽然还不知为什么，冷倾绝就是对尹西宇没有什么好感。可能只是一种直觉，总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没按什么好心。而冷倾绝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里不好了？总是窝在家里才会这样越发的病弱。”只可惜冷迫云不曾了解冷倾绝的直觉，却是认定了尹西宇，对这位未来的真正君主颇为认同赞赏。
　　“是。”低下头，刘海挡住眼睛，遮住了内心万分的不满。

　　尹西宇将冷倾绝抱起，环在怀中，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半带着调笑的语气“怎么，还在生气早上我要带你出来的事情？”
　　“哼。”冷倾绝用力想要挣脱尹西宇的手，却几次都难能成功。
　　“呵呵。近在眼前的美味不吃实在是不符合朕的风格了，何况已经是万事俱备了。”挑起冷倾绝下巴的手更用力拉近，淡粉色的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但这却只添加了尹西宇的兴趣。
　　尹西宇伸出舌头舔了下那团淡粉，只觉得舌尖触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还有淡淡的奶香涌入鼻中。
　　“真是最高的美味啊。之前只是觉得是个美人，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尹西宇指尖轻触着那团柔软，逐渐用力向下压，开始带上些许情色的味道。
　　“这回，倒真是让我产生了‘性’趣了。”再次凑近，这次尹西宇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以更深入的方式，不是玩笑，而以一个成人的情爱方式，一个更深入的吻。
　　“唔……”
　　“还真是敏感呐，哈哈~”
　　终于被松开的冷倾绝大口喘着粗气，眉头紧紧的皱着。无论是这个人给他的轻佻的感觉，还是一种莫明的意味，冷倾绝都有一种厌恶的感觉。
　　他总觉着，如果和这个人太近，很可能会灼伤自己。而最重要的是，冷倾绝似乎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与他，将会在未来纠缠不休……

　　本来该是冷倾绝作为东家尽尽地主之谊，带着尹西宇到处逛逛，却可惜这小人儿并不常出门加之年岁又小，哪里能带的了路呢。其实不过是冷迫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二人亲近亲近，若是未来进宫能伴在圣上左右，念及昔日一点情感，有个闲职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现在这里到底是你父亲的地盘，总不能给他留个不好的印象，又带着你个小拖油瓶，不能好好放纵，你说我要去哪里玩玩比较呢？”尹西宇一刮怀里小人儿的鼻头，一脸宠溺。
　　只可惜怀里的人不吃这一套，只冷哼一声，“随你。”
　　“那就去湖边看看雪吧，这里少见的景色吧。”尹西宇也不恼。
　　提起湖边雪景，冷情绝这才有些心动，在书中常见此类描写，早也就心生向往，可偏偏机会极少。这时尹西宇提起，虽说心里对这个人有所不满，可毕竟是几岁的孩子，贪玩好奇的心也就胜过了其他。
　　整个湖并不大，但从这边就可以望向对面，但也正是如此，也让整片湖面都覆盖住白茫茫的雪而没有融化。湖心小筑已是银装素裹，映着闪闪的银光。
　　冷倾绝挣扎着跳下了尹西宇的怀里，几步走到湖边，试着踏了踏冻住的湖面。夏日里的落水还是让他心里产生了阴影，被冰冷湖水支配生命的恐惧让他本能的想要远离。
　　尹西宇不紧不慢的从后面跟上来，在冷倾绝身旁蹲下，手握成拳用力的敲了几下，果然未冻实的水面出现了裂痕。尹西宇叹了口气，一只手又把旁边的人搂进了怀里。
　　“看，湖边尚且如此，越往里冰越薄的，走上去太危险了。”
　　冷倾绝也知是如此，可总有些不甘，不理会旁边人，连被搂进怀里也不挣扎，只是痴痴地望着湖面。
　　“你随我来北方，等再到下一个冬天的时候我就带你去湖上玩，北方的湖可冻得极结实，在上面蹦跳都没事儿的。”
　　可惜他却依旧只是依旧是呆呆的盯着湖面。
　　“你父亲也答应我带你进宫去，毕竟那里有御医，也有许多这里没有的珍贵药材，对你的身体好。”
　　这一刻，尹西宇说的已经不是当初的想好的托词，而是真正的想着这个孩子。
　　冷倾绝这才慢慢的回过头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尹西宇，丝毫没有畏惧。
　　“父亲这样说了？”
　　“嗯。”尹西宇也望着他，孩子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那么认真的自己。
　　“你能保证对我好么，一直？”那双眼睛在探究着，挖掘尹西宇最内心深处的想法。
　　想说好的，可是几次动了动嘴唇，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尹西宇自己也不敢保证，之前也想只是玩玩的。他也从来没有对什么——除了权势——有长久以来不变的热情，对着这么一双似乎能剖析一切的眼睛，尹西宇也说不出假话来。
　　尹西宇只觉得自己的那番说辞在这个孩子的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我不会去的，我知道你即使说对我好也不过是假话。”

　　过了三天，雪已经完全融化了，尹西宇告别冷家庄，独自一人启程回京。
　　他在走之前，最后一次回头望去，看见冷倾绝静静的站在冷父的身后，面无表情的冷漠，忽然有股淡淡的忧伤和寂寞。
　　谁都没有这个孩子能看得透，谁都没有这个孩子能够懂他，可是，这个孩子却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这也是必然的啊。
　　作为能够坐拥天下权势的帝王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