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53、谣言

　　楚昕回到A市，连家门都没进就去了郑宅，雷厉风行的气势，连林因这个做女儿的都从未见过。林景何听到楚昕回来的消息，推掉了下午的安排，在家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她们。
　　阿岚也很激动，家里很久没来这么多人，憋了太久的厨艺这次终于能酣畅淋漓地发挥一次了。最后一道菜出锅的时候，外面的车声响起来了，她朝窗外瞧了瞧，是林因那辆mini，邓云已经从正门出去迎接了。
　　文珠也在这时进来，说：“岚姐，可以上菜了。”
　　一行人便忙碌起来。
　　等到楚昕进了屋，菜已经布齐了，林景何站起身，微笑道：“快坐快坐，先吃点东西。”
　　楚昕到嘴边的话看到满屋的菜后，便暂时咽了下去，应了林景何的话后，在座位上坐下。林因预想中的暴风雨突然延后了，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林未挑挑眉，一言不发地也跟着坐下。
　　林景何说：“东苑区的房子还没收拾，这几天便住这儿吧，因因隔壁的房间一直空着呢。”
　　楚昕想了想，解决完女儿的事她就要回去了，估计也不会在A市久待，林因的事难免要和林未的父母见见面，留在郑宅相对比较方便。当下也不推辞，同意了。
　　林因鸵鸟一般窝在座位上，头也不敢抬，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被闪电劈成渣渣的时刻。林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又起了坏心，故意柔声细语地问：“因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
　　紧跟着，一片粉蒸肉便落进林因碗里。
　　“来，吃这个，这个是你最爱吃的。”说完，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林因多想把一碗白米饭扣他脸上呀，可爹妈都在对面瞧着她，她就得乖巧温顺地把肉夹进嘴里，还要在咽下后说一句“好吃”，以免阿岚会难过。
　　“好吃你就多吃点。”林未又从另外几个盘子里夹了菜放进她碗里，体贴备至，关怀周到，温柔宠溺。
　　尼玛，他今天脑袋一定被驴给踢过了！
　　连林景何都看出林未的不正常，再瞧瞧女儿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三分。
　　怪不得楚昕今天回来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当妈的是必须得亲自出面。
　　林未这两年难得老实，在工作上表现也很出彩，他还奇怪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心思动在因因身上了。换做以前，林未在林景何眼里未必是当女婿的好人选，但现在越来越沉稳踏实的林未，怎么能便宜了别人家的姑娘。
　　饭后，林景何和楚昕进了书房谈事情，林因和林未被撵到了二楼。有了独处机会，林因的一腔悲愤也有了发泄的空间，她一把掐住林未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都别指望它能得逞！”
　　林未顺势将手放在她的腰上，无辜道：“我能打什么主意，这两天你有见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林因腾出一只手去拽腰上林未的手，林未的手动来动去，她只好连另一只手也腾出来，林未趁机一用力，顺势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放在她头顶上，低笑起来：“你傻不傻，拼力气怎么可能拼得过我呢。”
　　林因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她确实傻，林未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她用了最大的力气，还是纹丝未动。林因无路可退，干脆将头再往前伸了伸，一口咬在林未胸前的肉上。
　　林未闷哼一声，手下将她按的更紧：“别再动了。”
　　“那你先放开我。”林因抬起头，威胁道，灯光照进她圆圆的杏眼中，泛着乌亮乌亮的光。
　　林未低头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飞快得亲了一口。
　　“这不是主意，是我真实的想法。不会有小三，跟我在一起吧，因因。”
　　林因呆愣愣地僵了片刻，心脏快速跳了两下，又马上回复到正常的跃动力度，嗤笑一声：“你哪一任女朋友有过小三，不都是分手后你才跟下一任在一起吗？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她趁林未分神的时候，从他怀里钻出来，扭开身后的房门，走进去飞快反锁上，奶白色的脸已经烧得发红——她居然差点相信了林未的话？
　　一夜难眠，早上起来林景何和楚昕已经出去了，林因浑浑噩噩地跟林未面对面吃完饭，拽了包便去了米莎家。车开到中途，突然觉得不对，米莎一直对林未有好感，她跑去跟米莎说这件事，简直是脑袋里的筋拧反了。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下个路口立刻换了方向，奔着安瞳瞳的新家而去。
　　开门的是安多多，五岁的小男孩儿穿着小黄鸭睡衣，柔软而微卷的头发服服帖帖地搭在白嫩的前额上，明亮的大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瞬间爆发出一小波高压电流：“因因阿姨，你怎么来了，不和林未叔叔度蜜月了吗？”
　　度蜜月，那是什么鬼……
　　安瞳瞳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是因因呀，我都听说了，恭喜恭喜。”
　　听说了什么，在恭喜什么……
　　“蜜月是延后了吗，怎么今天过来了？”
　　林因已经完全听不懂中国话了，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着梦。于是，在安瞳瞳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关上了门，彻底挡住了门后那个诡异的世界。
　　从安瞳瞳家里出来，她的神思还处在恍惚的状态中。这个夏天就要接近尾声，可阳光依然炙烈火辣，楼前的树上刚好停了一只蝉，嗡鸣的叫声刺破空气，冲向耳膜，打乱了她所有的逻辑，以至于脑中只剩下空白。
　　她还是决定去见见米莎，在生活变得混乱的时刻，往往需要靠比自己更混乱的人来寻求另一种逆反式的安慰，所谓以毒攻毒，大抵便是这个意思。
　　米莎的腿伤处于拆线阶段，只能下地姿势僵硬地走走，下楼都困难。米莎每天在家叫外卖，垃圾也托付给了外卖小哥带到楼下。一来二去便和附近几家饭店的小哥混熟了，话唠的毛病犯了就扯住人家多唠几句。无形中便给自己增加了几个诚心期盼她康复的人，原因无他，米莎一唠就半个小时的行为，让外卖小哥最近的业绩明显下滑。
　　林因到的时候，送早饭的外卖小哥居然还在，正一脸痛苦地被人从防盗门里铐住了手，听那边滔滔不绝地讲话：“……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最好的朋友跟我家男神结婚了，多大的喜事啊你干嘛哭丧着脸！”
　　外卖小哥被逼无奈道：“美女，我真不知道你男神娶了你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这是替你不值啊！”
　　“我男神本来就该娶她，我男神不娶她娶谁呀。你长这么帅，脑子怎么不灵光呢？”
　　外卖小哥露出想死的眼神：“美女，我脑子就是不灵光，你跟我说话多闹心呀，你先放了我，我给你叫我那个脑子特别灵光的兄弟去。”
　　“你嫌我烦？我可是付了钱的，你嫌我烦！信不信我找你老板投诉，说你服务态度太差！我想叫你跟着我开心开心，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敢嫌我烦……”
　　“我真没嫌你烦过，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您先放了我吧，你这样拷着我，街坊邻居看到了，对您影响也不好不是吗？”
　　“这里没人认识我，你不用担心。”米莎拽了拽门上的玩具手铐，“前两天我还没说完话你就给跑了，这手铐可是特意为你在网上淘的，贵死了，还不包邮，我得好好用用，不然就亏大了。”
　　外卖小哥几乎要痛哭流涕：“美女，美女，我把手铐钱和邮费给你，这手铐我买了好吧。”
　　“那怎么行，这手铐我挑了十来家才挑到的，销量稳定，质量过硬，关键是没有差评，就你这脑袋，让你挑你都不见得能挑出来。”米莎想了想，“这样吧，我姐妹儿结婚，你给包个份子钱表示一下诚心，我就当你听进去我的话了。”
　　外卖小哥终于等来脱身的机会，犹如长时间在黑夜行走的旅人终于看到黎明的曙光，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已，忙不迭地点头道：“二百，我包二百。”
　　一边颤抖着没被铐上的手在裤兜里摸出钱包，打开一看，愣住了，尼玛，钱不够！
　　米莎彻底失去了耐心：“你是不是当我不识数，啊，这么点儿钱连个手铐钥匙都买不了。你想讹我对吧？脑袋那么笨居然还想讹我，瞧不起人啊你！”
　　“不是的……”外卖小哥真的哭了，两行眼泪潸然而下，我见犹怜。
　　米莎身后的烧火棍（哪儿来的？）就没好意思拿出来，她心软道：“行了，看在你又笨又穷的份上，这次放过你！明天记得准时来报道，你别想跑，你跑了再被我逮着，就不是手铐这么简单的待遇了。”
　　她掏出钥匙给外卖小哥开了锁，被蹂躏了一上午的孩子都神志不清了，在米莎关上门后呆滞了一会儿才往电梯口走来，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又笨又穷，我又笨又穷……”
　　林因：“……”
　　担忧地看着他，帮他按下一楼。
　　米莎的家也不能去了，叶思行整天跟着黎子航，行踪飘忽，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摄影棚里写论文。思来想去，她只能回自己的老巢待着了。
　　蓝岸咖啡厅今天比较清静，Angela坐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听到门响抬起头，顿时露出一个相当震惊的表情：“BOSS，不是怀小宝宝了吗，怎么还来看店？”
　　林因硬生生止住了扶额的冲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已经让她冷静下来，确定之前所看到的全是现实而不是梦，所以她和林未订婚的事经过不知名渠道的传播下，已经面目全非地进入了各种人的耳朵里。显然，到了Angela这里，就是……唉，谣言甚于虎也。
　　她没理会Angela，直接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小忠在那边用幸灾乐祸地语气表达了自己的祝福：“宝丫这小名不错，你俩谁给取的？”
　　林因在接连不断的惊吓中逐渐学会了麻木：“哦，谢谢夸奖，你可以跟林未请教一下取名技巧。娶了你家摇钱树，应该很快就能用得上。”
　　应付完小忠，萧太子的电话就紧跟着打进来了：“你怎么不早说你和小未孩子都五岁了，害我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这下好了，我妈再也找不到机会逼我就范啦。你忙吧，再见。”
　　在按断电话的间隙里，林因听到那边嘀咕了一句：“真是看不出来，林未竟然是个M。”
　　林因：“……”她承认，萧飞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表现得太粗暴了。
　　然后是彭岳：“你俩是逗我呢，还是耍我呢？”
　　“很抱歉，彭公子，麻烦你先解释一下这两种行为的区别。”
　　“这都分不清，那一定是耍我了。你俩不够朋友啊，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都敢瞒着我，我今天听见你那个叫小米粒的同学说，还以为你俩开玩笑逗我玩儿呢！”
　　这回林因懂了，彭岳这是变着法调侃她和林未智商低呢，只够用来知情不报，耍耍他，不够用来捏造足够劲爆的事实逗他笑。
　　林因直接把电话撂了，转动椅子，面向窗外。这一团烂摊子，根本不知道从哪处下手收拾。
　　Angela中午端了杯热牛奶进来，一会儿隔壁的蓝岸餐厅又送来了黑豆糯米粥和砂仁鲫鱼，说是安胎用的……
　　林因对着眼前这顿饭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Angela眼巴巴地看着她，憋了半天问：“BOSS，怀孕是什么感觉呢？”
　　林因慢条斯理地咽下粥：“你自己怀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孟东东在这会儿跑进来，见到林因，气喘吁吁地说：“BOSS，我做了酸梅汤，现在温度刚刚好，快喝一点吧。”
　　林因“嗯”了一声，示意她把酸梅汤放下，喝了一口，指着门外说：“你们俩都出去吧。”
　　孟东东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孕妇就要多休息。BOSS，您一定要睡够一下午再起来啊。”
　　孟东东和Angela这两个聒噪鬼出去后，世界又恢复清静了。林因端着酸梅汤碗给林未打了个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未笑呵呵地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成也得成了。我爸妈特别高兴，都赞成我把你娶进门。”
　　“嗯，这样的话我可以开始准备离婚协议了。”
　　“别呀，结婚和离婚都要花好多钱呢。”
　　“没关系，我不差钱。”
　　“不差钱就这么花进去也吃亏呀。”
　　“没关系，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愿意买单。你只需要最后在协议书上签个字，费不了半块糖的力气。”
　　林因说完，又按掉电话。虽然没有真的怀孕，她还是去里屋的小床上开始午睡了。
　　林未到的时候，她还没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只能借着门外的光看清她的轮廓。一切似曾相识，只是床上和地上的人换了位置。
　　林未的脸上不再有玩世不恭的笑，他轻轻走到床边，摸摸她的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林因睡觉一向不沉，感觉到有人触碰，眉头皱了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林未收回手：“我开玩笑的，我爸妈那边已经解释清楚了。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林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听着他的话，心里竟有些针扎似的难受。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难道还能为给你送安胎汤跑过来吗？”林未笑起来，“这次我可真见识到以讹传讹的威力了。”
　　林因想起今天的事，也忍不住笑起来：“对了，我妈你给留下了吗？”
　　“我可是阿姨杀手，怎么可能连个人都留不下。倒是你，想好怎么支付我报酬了吗？”
　　林因下床穿好鞋子：“走吧，我亲自下厨，想吃什么随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