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负图》小花脸

17、荐书 初秋的清晨

　　初秋的清晨，重光街中心的中心花园里并未有丝毫萧瑟之意，宁静、悠远，清爽的微风送来果实的馨香飘荡在空中，让每一个晨起的人都感觉到异常舒适。

　　慢跑了一圈，常之鸾有些气喘地缓缓走在绿荫浓密的林间小径。

　　对于自己有些孱弱的身体，常之鸾非常不满意。虽然大多数篆师给人的印象都是渊博知识、莫测的手段，但身体“柔弱”也是被默认的属性。公众印象中的篆师大多数时间泡在作坊和研究室里，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篆师的身体素质比不上修者、武者，但很多地方需要亲至才能采集、察看，所以“文明其头脑，野蛮其肌体”是非常必要的。

　　几年下来，通过有效的基础锻炼和针对性的饮食补充，已经看到效果。原本瘦小的身材终于开始抽条，拔高，常之鸾现在身高有一米七，达到这个年龄的平均水平。

　　太阳的光辉已经普照寿丘城，金色的光线扫去了晨雾，寿丘城缓缓露出真容。

　　回到住处的常之鸾换上一件浅青外袍，将玉背象牙梳小心翼翼装到一个小木匣里，刚要关门，想了想，又返回来，把昨天收的那穿看不出本色的手珠泡到清洁溶液里，满意的环顾下房间，这才关门转身离开。

　　把木匣抱在前面，向黑色主楼稳稳走去。

　　这段距离并不近，上次走得捷径，那座廊桥直接到达二楼，现在从地面过去，要绕上一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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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掌柜前两天发现眼皮老跳，时而左眼，时而右眼。他有点放心不下，特意去星相馆占了一卦。结果卦辞很是含糊。

　　朱大有，宁远九嶷山人。万年前，秉承祖训，封闭于荒野，然而族人血脉日益凋落，不甘终生困守荒野的朱大有的父亲朱凤山自称得到了图腾“朱木之灵”的神谕，不顾族老反对，毅然带领一支分支从 “苍梧之野”走出。

　　轩辕帝国所在的大陆上的人族信奉祖先之力，图腾之物就是精神寄托。朱氏一族的图腾就是“朱木”。

　　朱木，天生灵木，根须纤细，自从朱氏先祖带着祖宗遗骸从丹浦迁徙到苍梧之野，这种灵木就地而生。

　　不管它有多么粗的树干，根须都是那么纤细，无法喝到更多水。

　　它生长非常缓慢，但极为顽强，无须多加灌溉照料，可以生存千年，千年之后树叶凋零，但却枯而不死，再活上千年。所谓“生千年，死千年”。

　　被称为“苍梧之民”的朱氏一族以此为图腾和族徽。若论跟脚，朱氏不输任何当世一等世家。然而世易时移，当世再也不是凭着姓氏高贵血脉无上就能耀武扬威的天下。一个家族放弃了吸收新鲜养料注定凋零。

　　认清这一切带领族人离开祖地的朱凤山多年闯荡，数年漂零，他让长子朱掌柜带着族人在寿丘定居下来，自己在釜山数年前与人皇王室连宗，这才有了寿丘官方所默许下的稳固势力，让朱氏一族有了喘息的空隙。

　　然而，当朱掌柜独具慧眼，看准篆道兴起的时机，大胆倾斜投资比例获得意外高的回报之时，却难免引来垂涎。朱掌柜对此早有洞悉。

　　当朱掌柜见到自称釜山王室使者时，心里明白，这不过仍然是一次旁系分支杂鱼们的试探。大人物还没把他的家底放在眼里。

　　郑灵官面白无须，尖嘴猴腮，戴了一定黑色纱帽，一身暗红色的宽袍，神情倨傲。开始还和朱掌柜妆模作样客套了几句，之后就按捺不住就不加遮掩的问起了例行上缴的宝物份额准备得如何。

　　每年，朱掌柜都会亲自去一趟釜山“上供”，这是双方默认的交易。

　　朱掌柜对这个所谓使者很是怀疑。他之所以每次亲去，就是怕被人当肥羊。就算是要抱大腿也得抱对地方。要知道哪个家族没有几个不成器的败家子。虽然和王室有了交易，也不能任人宰割啊。对有前途的王室子弟，朱掌柜乐意折节相交，但这些小杂鱼妄想吃大户就免谈了。

　　但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朱掌柜跟寿丘这边处得也不错。釜山如果贪得无厌，他也准备好了投奔城主府这边。当初父亲交代过他，城主府姜氏同样是王室的分支，势力稳固、相当强硬，他这一支已经在寿丘扎根五十多年，关系理得顺，这就是底气。

　　朱掌柜微笑着让人展示了几块上等翡翠明珠，最后暗示了礼单已经送到了釜山。郑姓使者脸色果然不好看。这表示无论这边要把什么东西送过去，他都不可能克扣了。

　　大厅里很是安静。

　　被堵得没话说的无可奈何的郑姓使者一甩袍袖离开大厅，朱掌柜笑眯眯的送客，没想到在门口正好遇到抱着木匣的常之鸾。

　　常之鸾抬头一看出来个标准“坏人”面相的瘦子，衣着华贵，掌柜又在一旁奉陪，就觉得不妙。

　　郑姓使者眼也贼，不是重要的东西不会装在紫檀木的木匣子里，贪心顿起，眼珠一转，干笑两声，厚颜无耻道：“朱掌柜客气了，这是托本使者带走的礼物吗？放心，本人一定会完好无损的送到十七公子手里的……”

　　说着，就伸手去拿。

　　常之鸾惊了，这什么人啊，明抢啊！

　　常之鸾抱着盒子就往后退闪了一步，抢在郑姓使者前头开了口，不过面上带着笑，轻身一躬，“朱掌柜，您让我联系釜山博物馆的事我已做妥了，这位大人是博物馆派来的人吗？我记得是三天后才到呢！”

　　朱掌柜一愣，怎么还跟博物馆联系上了。

　　轩辕帝国重血脉、重传承。釜山博物馆在帝国有着超然的地位。崇高无上，有无数的下属研究单位，同时和篆师公会联系异常紧密，很多知名强者在那挂名，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机构。

　　朱掌柜虽然不知道常之鸾说的是什么，但相当配合地道：“这是釜山王室来的大人物，你小孩家不要乱说话，还不下去！”呵斥一声，就想赶紧让常之鸾走人。

　　郑使者也不是傻的，火更大了，搞不定老的，连这么个小伙计都欺到我头上来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斜眼一扫，“哦？什么宝贝都惊动博物馆了？我倒是要见识见识。怎么，朱掌柜舍不得？”

　　他想好了，朱掌柜要拦着他他就可以借机发作，闹上一闹。

　　朱掌柜看出他想借机生事，也有点生气，正想顶回去，却感觉常之鸾拽了拽他袖子。

　　要说常之鸾这小孩，还是可靠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底牌，朱掌柜压着火气，阴沉沉的回道：“可以啊，小常，大人要看，你就给大人好好看看吧。”

　　一行人又回到了大厅。

　　两拨人分宾主端坐两侧。常之鸾把盒子摆放到中间的桌子上。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说起了良渚遗迹。

　　“各位大人都知道，三百年前良渚遗迹一现世便引起举世轰动。不仅因为它出现得地方是姬水，还因为良渚遗迹中发现的物品多为磨光玉器，向公众公布的已经有两万多件……”

　　洋洋洒洒，热情洋溢的说完后，常之鸾打开了盒子。已经听得有些困了的十几个人都好奇的看过去，常之鸾打开桌子上的禁制，透过禁制淡淡光膜看得清楚，一件外形完整但腐朽不堪的东西静静得躺在桌上。

　　朱掌柜有点懵，这是个什么？像只手？

　　常之鸾示意把光线调亮，“这件古物的名字叫做‘玉背象牙梳’。”

　　“这是发梳？”朱掌柜瞪大了眼睛。

　　“您慧眼，这件古梳，上半部分是玉质地，下半部分是象牙地。如果您曾经关注过良渚的两万多件出品，就一定会发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大件的器皿，也不是质地优良的玉琮玉环，而是一种被称为玉冠的东西，量不多，也不少，但论精美，没有在其上的。”

　　朱掌柜这时已明白常之鸾想要说什么，“你是说……”常之鸾微笑的点点头，祝掌柜飞快的扑到中央桌子前，伸手把东西拿起来，仔细看过去，果然在上下两部分看到了孔洞。

　　良渚出土的“玉冠”制作精细、玉质精良、图案严谨、布局讲究、线条流畅，可以说是极为难得的珍品，共同特征都是上端中部有一个华盖状的尖状凸起，两缘上部较为挺直，下端锯割成编椎，琢刻着三个小圆孔。虽被定义为玉冠，但无法解释圆孔的作用是什么。
　　.
　　但现在看到常之鸾手里这件已经腐朽不堪的“古梳”的东西，没人会不明白那些精美的玉冠是什么用途。

　　“哈哈哈哈……”朱掌柜畅快地大笑。

　　他敢肯定，这件东西一送到釜山博物馆，一定能引起震动。良渚遗迹已经现世三百多年了。玉冠是最关键一样的东西。

　　朱掌柜自然知道一些公众所不知道的东西，玉冠上的神人兽面纹、变体鸟纹都是第一次现世，非常神秘，连篆师公会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到这时候谁还理那个莫名其妙的郑使者，现在也不是中古的封建王邦，当自己是宣旨的太监呢！不提灰溜溜带着人走的郑使者，祝掌柜琢磨着如何让这件东西怎么起到最大的价值。

　　这东西既然出自寿丘城，就决不能绕过城主府。寿丘作为全帝国仅此于国都釜山的特别行省，无论博物馆还是篆师公会，都有分支机构在，而且势力不弱。

　　朱掌柜再次乐呵起来，福气啊！借着这次机会不但城主府姜氏、寿丘篆师公会分会、博物馆寿丘别馆都要跟着沾光。

　　当然，常之鸾也趁机把鸡血石的事告诉了朱掌柜。也许是心情大好，朱掌柜感慨一声，跟随父亲白手起家的所遭遇的种种难处他还不知道吗？崔实在崔家是中坚、后辈之中的领军人物，但族老众多，只要不能当家作主，就没有话语权。何况牵涉到一条新矿。崔实能给个暗示就已经够仁义了。他不怪老朋友，但更庆幸的是当初一时心软，收留了常之鸾。

　　朱掌柜没有提对常之鸾的奖赏。一个月后，朱掌柜将两样东西交到了常之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