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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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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第四天。
姜瞻再次打量起这座古怪的……高塔。
地面整整齐齐的由一个平方左右的方形石砖铺成。估算上被隔离出的洗漱间,整个房间长十二个方砖,宽四个方砖,高……姜瞻仰头,有一百个?在一百个以外的墙壁上总能有块不大的光斑,他因此猜测对面应该有扇气窗。
每天从这个小窗斜斜的照射到对面墙上的光斑就是姜瞻判断时间的根据。
倚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的脸色苍白的少年无奈的仰头看着那扇高高在上的小窗,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把身体放松,直起后背,靠上墙壁,双腿伸展开去,这样舒展的姿势让他觉得舒服了很多。
他选的位置是屋子的一个墙角,这样的角度让他能看清屋子里每一个人,而自身的隐蔽让他从心理上感觉更安全一些。
是绑架吗?若是绑架,那为什么从九个人被关到这间奇怪的屋子里,从没一个绑匪出现?
对于这个问题,姜瞻百思不得其解。从第一天开始,他一直希望有绑匪出现,至少可以对话,可以商谈,从而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但时间已过了这么久,现在,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现在看来,这种囚禁倒不像最恶性的绑架勒索,反而用软禁以要挟,从而达到某种目的说法更妥当一些。两种说法看似没什么不同,但毕竟后者显得还稍微斯文一点,或者说心有忌惮,留有余地。不然,或许是绑匪内讧出了什么意外?
房子里一如既往保持着着前几天的安静,姜瞻的目光轻轻掠过房间里的每个人。
他一直悄悄观察着其他几个年纪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小些的难友,从衣着穿戴上看,也不是寻常子弟。
他相信其他人也同样在观察着自己。互相不认识的几个少年人显然都表现出了不同寻常得镇静和耐性。几天来,除了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九个人中两两之间也许有那么一两句交流,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组织起这个临时的团队。
也许,对于这一群普遍不过十五六岁、不明缘由的突遭囚禁的少年人来说,突如其来的绑架所带来的兴奋比恐惧可能更多些。
若有绑匪一直在监视他们,想来也会觉得这份沉闷十分憋屈和诡异。想到这,姜瞻不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很快收起了这丝情绪,这些小兄弟们真沉得住气啊。
不过也差不多了,从彼此间频繁碰触的目光可以看出,这份沉闷怕是不会太久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意外打破了这份安静。
姜瞻的目光投向发出声音的人——是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躺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这个女孩实在是九个人里最有存在感的。
原因么,很简单,从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是躺着的。姜瞻和其余人醒过来的时间差不多,每个人醒来之后都去看过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不过她发着高烧,又一直神智不清,众人以为她大概很难熬过去了。
大家年龄相仿,虽素不相识,彼此提防,到底年幼心善,凭着那股对这个可怜的女孩的怜悯,一起把她挪到一个角落,每天总会有几个人喂水给她。
这是几个人这几天来共同做的唯一一件事。
甚至当有人在心里烦躁不安的时候也会去用水帮她冰一下额头,这么做过的不止姜瞻一个人,连那个看起来最是不耐烦最冷酷的玄衣少年也这么做过。但一直没什么效果,这个女孩就这么一直昏迷发热直到现在。
“咳,咳,咳……”躺在地上的人像是终于喘上来口气,却又呛住了,不得不剧烈咳起来,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想也不想,随手把手边的衣服甩了过去。
躺着的人翻身而起,抛过来的衣服正好扑面而来,一下子盖住了那人的脸。
扔衣服的女孩刚一出手就后悔了。
她叫凌宝琳,出身不错,人长得美,天分也高,在家里从来是被保护被夸奖,她自然也是优雅文静乖巧的;可自从三天前被关到这里,她就无法保持沉静从容了,长时间的囚禁已经让她烦躁不安到了极限。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着安安分分地等待家族救援就好了。可是一天天过去,身上像长了虫子,她似乎能闻到自己头皮出的油的味道,迟迟不见家人来救,她脑海里时常浮现小姐妹们传闻的那些悲惨故事。
偷偷观察着其余几个人,好几个她都认出来,反而觉得安心。凌氏如果能力有限,其他家族总不会是等闲之辈。凭着女孩子天生的直觉,她本能的要尽最大可能的在潜在盟友前表现良好。
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对风姓双胞胎兄弟曾和她互相问过姓名,其他人都对彼此视而不见,虽不敌视可也从不借故接近,彼此有提防但也没有过激的言行。而那对双胞胎兄弟之后也和其余几个人一样一直在打坐养神。
从恐慌到愤怒,然后变成急躁不安,在众人的传染下强自镇定了三天,凌宝琳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已经快忍不住了。
虽然懊恼不小心显露了下情绪,可凌宝琳并不笨,几天来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很有默契的照顾了这个一直昏迷的女孩子,她决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事引起所有人反感!
凌宝琳反应很快,立刻起身凑了过去,右手拍着刚翻身坐起的女孩子的背,又把蒙到脸上的那件衣服从对方头上扯下来,温和问:“你好些了吗?”
随着那蒙脸的衣服被拿下,露出了一张面无血色的小脸,看上去年纪比众人还小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把头无力的靠在石壁上,眼睛仍然微微闭着,细碎的黑色长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很虚弱。过了一会,她才睁开眼睛,一双凤眼略圆,瞳孔漆黑,眼白纯清,只是神情萎靡,目光迷茫,让看到的人不由得心生一分惋惜。
凌宝琳有点发愣,直到对方因虚弱又微合了双眼,她才一个激灵醒过来,忙开口问道:“你昏迷了好几天了,可要喝些水?”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心。
刚刚醒来的女孩一直蹙着眉头,再次听到凌宝琳的话,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句话,而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听见她明显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前几个字还听得分明,后面半句,字字减弱,如果不是空间小,大概都会错过这句话。
她的声音干裂、嘶哑,让众人油然而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惜了。可惜什么?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将将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
什么都不记得?
离她最近的凌宝琳懵了,结结巴巴的问:“什、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了吗?”
凌宝琳平时里的做派有些假,常常被姐妹私下嘲笑,但她本人并不在乎。可这句话问出去,她发现自己还没来的及裹上一层“假”,倒是显得有些憨直。
是啊,你是哪家的孩子呢?这个问题在轩辕帝国可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听着这两个人对话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问着这句话。
对方漆黑的瞳孔里一片茫然,凌宝琳又试探着问:“咱们不认识也没什么的,这里的人,我,”她一抬下巴,示意这周围几个人,“还有他们几个,咱们都是被坏人抓来关到这个屋子的。”
说完,她紧紧盯着对方的神色。寿丘城虽然大,但数的着的家族也就那么多,她见过的人不算少,可这个女孩却看不出根底。
可惜,对方额头沁汗,小脸越发显得苍白,她似乎努力的在回想,可最终还是无力的瘫软身体,喃喃的说道:“我好像是叫做常之鸾的,别的、想不起来了……”
凌宝琳心有不忍,忙一阵安慰。
这名自称常之鸾的女孩眼皮都在微微颤抖,显然体力虚弱,即使如此,仍然见她把光投向这里的每一个人,希冀还惊疑,她是竭力想找出能认出的人或者熟悉的东西。
不过,她很快失望了,这里的一切,环境和人,她全都不认识,或者说不记得了。
放弃了努力追想挖掘记忆,慢慢平静下来的女孩一边面露感激的听着凌宝琳说话,一边打量起对面的这个自我介绍叫凌宝琳的女孩子。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标准的鹅蛋脸,一双杏眼,皮肤白润,头发乌黑,双唇小而饱满,十足的美人样儿,有点特别的是左边耳垂有两颗粉色米珠,柔和莹润。年纪不大,长裤长衣,脚上一双有天然暗纹的短皮靴,靴边有手工编织的几种麻织物点缀,非常别致。
常之鸾在看到对方耳垂点缀的粉色米珠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记忆力有些东西像被触及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在这个女孩身后,是一对明显的双胞胎兄弟,面貌相似,服饰相同,只颜色款式在细微处有差别,同样圆脸虎气,两个人时时抬起头好奇的看着她。这兄弟二人身高也同样,精气神很足,给人朝气蓬勃的感觉。
这样的少年极易给人好感,常之鸾不由得在碰到对方视线时嘴角勉力微笑以对。
两个男孩子同时恍了下神。
这个刚醒来的看着比所有人都矮小年幼的女孩子长得并不算多么出众,除了一双好眼,五官极是平凡,但偏偏睁开眼后,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温和。左边的是兄长,心下一动,抓住时机,先开了口。
“我是风泽仁,这是我胞弟风泽善。”报了名字,然后很和善的站起身,往常之鸾和凌宝琳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又蹲下身,把视线和两个女孩降到同样的位置,然后拉着弟弟随意的在地上一坐。
他们两个的位置在侧面,并没有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坐下后,风泽仁笑着看看两个小姑娘,先是问起常之鸾:“你叫常之鸾?我们家是寿丘城北城风氏的,你可有印象?我平时不爱出门玩乐,还没有结交过姓常的朋友,”他说话很有技巧,然后把视线看向凌宝琳,“凌家的宝丰兄弟倒是常和我们兄弟一起……”
一边的风泽善接了一句:“还有凌宝良也是一起的!”
凌宝琳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惊喜道:“那是我两个堂哥,他们是八支的,我家是十一支的……”
风泽仁说自己不经常出门,不认识姓常的,倒是暗示寿丘的一众世家姓氏里没有姓常的。如果也同样是寿丘的人,怕不是什么大族。要么,就不是寿丘行省的人。
不过他这番苦心显然白费了力气,常之鸾仍然没什么反应。
不过这番交谈倒是打开了局面。
这个切入点无疑是一个很妙的选择。不但毫不生硬的打破了三天以来的尴尬僵局,同时也是对团体主导权的不动声色的避让,还最大程度的表露了坦诚和友善,赢得了最大范围的好感。
常之鸾虽有些意外这两个人的热情,但看看大家的神色很快也就明白了。
现在情况越发恶劣,如果真是被囚禁于此,迟迟见不到匪徒反而是件坏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势必要结盟共进啊。
风家兄弟两个做了榜样,接下来就好说了。其余的几个人也早已不耐这种等待,很是默契的相继坦诚了出身来历以及被关押到此的前后经过。
直到第四天还没有见到一个人,让所有被关押的人都放弃了被动等待,几个彼此陌生的少年人借着这个被所有人照顾的女孩醒来的时机,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