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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三】不知火美代子之逝水流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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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第一次B级任务就差一点命丧黄泉,要不是他的队长出手相救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在阴暗逼仄的狭小病房清醒过来时我紧紧攥着他的手,却不敢发出任何哪怕是为了表达喜悦的声音。他直直地看了我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他不救我也可以的。为了救我,我看见了他的脸。”其时他刚刚被婶娘送去在暗部“锻炼”,本应该只知道上司和队友的代号的。
在暗部,被人看见脸是比重伤更加危险的事情。
居然会有人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冒这种风险,我们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他那时的表情才隐约感觉出了一点其他的味道,却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就好像是……一直不能够相信的事情出现了让人不能不信的征象,或者说是一直迷失信仰的人在一片迷雾当中看见了一直渴望的圣光。我该意识到的,从那时开始我们的命运似乎又一次出现了转折。
致命的转折。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昏暗漫长的走廊上传来侍女悠长低沉的打更鼓声,我尽量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连一句“我明早再来……你想吃什么?”都说得那么仓促和模糊。
我们相依为命。这不是谁都敢说的四个字,我们却做到了。
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地记着那种感觉,像是蚌身体深处的珍珠,每每让我痛楚非常却决然不舍丢弃。
我怎么能忘。
那么多年只有他。只有他不离不弃地陪伴着我,许诺要陪我一起走到真正自由那一天,陪我哭,陪我笑,陪我罚跪,陪我挨打挨骂,替我做能做的任何事,甚至包括挡了那支毒箭。
就是这样的人还要对我说对不起,说得断断续续还要说,拦都拦不住。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能换你回来吗。
从木叶回到都城我就知道一切离结束没有多少了。婶娘居然很痛快地给了真正的解药,山崎终于苏醒过来,我颓然跌倒在椅子上,听着另外一边为了一场宴会而热闹非凡。
有种人喜欢干一种事儿叫做“损人不利己”,我一直很羡慕这种人。至少他们在“损人”的时候,全凭自己的心意。
我却从来不能。
我以为知恩必报是跟我的生命毫不相关的东西,却不曾想过山崎是否也会跟我与相同的想法。
我们其实从始到终都是不同的人,相爱也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他命里逃不掉的劫数。
我没有想到他会瞒着我安排好了所有事。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刻,他竟然想要提前动手。
在我们背靠背和一群侍卫对峙的时候,我忍着木质建筑物燃烧的黑烟冲他喊:“为什么?”
“因为有不能死的人!”他这么喊回来。
其实我也无所谓,早一天和晚一天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
没有自由的人,自然是豁出命也想要试试自由的滋味。
只是没想到,代价这么大。
山崎的墓前一直没有断过鲜花。
我们没什么奇迹可言。我亲手验尸,亲手葬了他。我不能指望着某一天我在他墓前痛哭之时能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我的肩,说上一句煽情无比的,我回来了。
我已经不会再哭了。
山崎十几年的日记,我几乎可以背诵,光是副本就抄录了三个,原件被我做过了防腐处理好好地搁在书架上。
在那么艰难的环境当中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山崎骨子里就是这么一个浪漫而文艺的人,如他的父亲一样。
尽管他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与父亲的相像之处。
我曾设想过我们的孩子会是怎样。是像我一样万事无所谓,还是像他一样每一件事都那么认真?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怎样我都会喜欢到不行。
只可惜,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获得生命的机会。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只不过每夜的梦中都要重演一次罢了。
再次踱步到山崎的墓前,一只鸟啸叫一声划破天际。这一切完全是身体自己作出的反应,已经不需要大脑的指挥。
只是这次,这里已经有人在了。
“姑姑……”怯生生的呼喊让我有一点失神。婶娘的侄孙,我的接班人。他规规矩矩地跪在墓前,双手合十似乎正在祭拜。对于我的到来,这孩子表现出了些许慌张。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好好地对这个孩子说话,第一次对他提出一个问句同时真正需要一个答案。看得出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躲闪了下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想来告诉山崎前辈……我也想要……保护您……”
我几乎失笑,“为什么要保护我?”保护我,我何德何能。
除了按照既定规矩培养他能早日担当大任,我没做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事情。
“姑姑……对我很好,我发烧了姑姑陪我,所以要保护姑姑……”他竟然不觉得为难,轻易说出了这般理由。
哦。想起来了。
可是我又怎么告诉你,孩子,那一夜碰巧只是山崎的忌日,我睡不着出门乱逛才发现了发烧的你。你想要保护的、心存感激的收养你的姑姑,没你想象的那么爱你。她已经不会关爱别人了。
她的心已经死了啊。
“姑姑,你怎么哭了?”
山崎,你看见了吗。
我竟然能够在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日子,被这样一个小小的人打动,以我所不能控制的方式落泪。
我拥着这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在寂静的院中迎来了这一年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我知道,我已经被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