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天涯望君》红桃皇后sama

4、咫尺天涯

　　她到HB的那天是大晴天，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她提前告诉了他她那天的穿着和见面地点，因为她没有手机。她一直用的那部黑色三星是男人给她买的，她离开上海的时候把关于他的一切全都丢在了那里，两手空空地回来。
　　他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见到她。
　　不是因为那个巨大的永和豆浆广告牌，不是因为她那身洗的发白的明显已经有些年头的宽大T恤。是她的笑，她如此明亮耀眼放荡不羁的笑。
　　是的，她是不同的。她就那么地站在人群里，明亮地笑着，身上散发的却是无比强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得到的她。在微笑中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拒绝在千里之外的她。
　　她的模样和他几千次幻想中的都不一样。她很瘦，在上海长年累月的加班奔波劳累让她看起来憔悴无比。她的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脸色苍白。
　　但她确实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如果不再那么瘦的话。
　　他走过去，轻轻地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YM。
　　她看着他，笑了。她的眼睛很黑。大大的，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样子。他第一眼几乎以为她在哭，仔细看去却发现只是因为眸子太黑，看上去好像是在泛着水光。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瘦。
　　他笑笑。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沉默寡言不会说话的人，在见到她之前他甚至准备了上千种见面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可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一切的准备都是那么苍白。
　　他很想拥抱她。对她说一句欢迎回来。他这样想着。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便抱住了她。她有片刻的吃惊，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安静地在他怀里呆着。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着。
　　在别人的眼中，他们只是一对分别许久的恋人。火车站人来人往，有人驻足观看，有人一笑而过，有人嗤之以鼻。
　　他看不到。
　　那一瞬间时间都停滞了，只剩下他，和她。
　　她安静地在他怀里，她的身上是好闻的力士沐浴露的味道和女孩子特有的体香。他甚至能听见她轻轻地呼吸声和她波澜不惊的心跳声。
　　他听得到。
　　他对他说，去我那里吗。
　　知道她要回HB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好了房子。三室一厅。有很大的落地窗和漂亮的小阳台。只是没有海。
　　那是她以前跟他说过的，她幻想过的有一座属于他们的房子，有大大的落地窗，早晨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一地的温暖。推开窗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海，呼吸间也是清新的海风味道。
　　只是上海没有海，HB也没有。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到这样一个风景好位置又好的房子。房租自然不会便宜，但是至少他负担的起。
　　那时他即将毕业，家里已经给他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半年的时间他学的很多，做了很多。他相信他能做的更好。
　　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甚至已经看得到他梦里的场景一一实现，他抱着她，他吻她。她那双大大的澄澈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只有他的影子。
　　他期待她的答复。他相信她的答复。正如她所说，在HB，她已经没有了可以容身的地方。这个世界这么大，也已经没有了她容身的地方。
　　而他，愿意接纳她。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种带有一丝怜悯的英雄主义感。这种英雄主义让他几乎迷失了自己。
　　许多年后每当他再次回忆那时的场景，都在忍不住懊恼悔恨自己。
　　他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心情能让他在她的面前以这种类似救世主的口气对她说出那些。
　　尽管他本意不是如此，尽管他知道他爱她已经爱到退不了身的地步。
　　她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有片刻的不可置信。
　　看到她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忽然醒悟。他试图解释什么，但是他不知道可以解释什么，她也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摇摇头，微微笑着说，不用了，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