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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由“蛙”所引发的对人性的思考---莫言《蛙》读后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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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终演红楼一梦。莫言酝酿十年、笔耕四载、三易其稿、重闻蛙声一片。作者假借剧作家蝌蚪之口,通过简单而质朴的语言,以书信和话剧的方式,向日本作家杉谷义人乃至世人讲述了一个关于“蛙”和“娃”的故事。
随着社会的飞速发展,人们在享受安逸舒适的生活时,早已忘却了那个波澜起伏、风雨招摇的时代。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第一个五年计划、□□、改革开放,若非亲身经历,很难感同身受的地描绘出那个时代的无奈与艰辛。莫言以新中国近60年的农村生育史为背景,通过讲述乡村女医生“姑姑”为妇产科工作付出了所有的青春和年华的曲折经历,重现了国家为控制人口增长、实施计划生育所走获得艰难而复杂的历史历程。剖析了叙述人蝌蚪(笔名)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卑微、尴尬、纠结、矛盾的精神世界,表达了对人性的尊重和对历史的思考。
故事在1953年拉开序幕。女主人公“姑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结了冰的大河上疾驰。在那个迷信和无知还充斥着中国农村的年代,卫生科学的新接生法无疑挽回了许多孕妇的生命和家庭的希望。烈士后人“姑姑”成功的将陈鼻和“我”接生出,结果一战成名,使村民接受新接生法,为当时的农村注入一股活力。随着新接生法的日益普及,农村妇女的生育率大大提高,从“姑姑”接生的第一个孩子起到今年初春,她已接生了近万个小孩,被誉为送子娘娘。每当“姑姑”晚年时回忆上述经历时,总是自我陶醉其中,带着幸福的笑,“我”知道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和无可替代的记忆。
1965年底,为控制急剧增长的人口,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计划生育高潮掀了起来。“姑姑”是我们社计划生育的组织者、领导者和实施者。她果断执行国家政策,甚至为此牺牲掉了自己的名声。她强行让张拳的老婆、“我”的媳妇王仁美、陈鼻的妻子王胆打掉怀了快7个月的孩子,最终断送了他们的性命,毁了本该幸福圆满的家庭。他们即是“计划生育”政策下盲目执行的牺牲品,也可称之为是“传宗接代”传统思想的牺牲品。从迎接新生命到扼杀新生命,“姑姑”的内心受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煎熬,但坚决执行任务的心却从未动摇。
文章至此引人深思,当政策和人性相互碰撞,是风雨无阻的执行任务?还是放宽心态的尊重人性?孕妇已怀7月身孕,强行引产,是否过于残忍?计生本是科学,但如此执行,是不是对女性的变相压迫和歧视?乃至今时今日,此等问题还在挑战者中国人民的道德底线。我们可以把一个女航天员送上天,也可以强行堕掉一个村妇7个月的胎儿。刘洋和冯建梅,两个女人命运的对比,是这个国家撕裂现状最好的写照——光荣与梦想映照着耻辱与绝望,最尖端的科技伴随着对人最无耻的践踏,飞船上天而道德探底,大国崛起而万民下跪,最好的时代就这样遇上最坏的时代。
至此,“蛙”与“娃”开始紧密相连,引发其背后的深刻禅意。暂名青蛙的“蛙”,当然也可以改成娃娃的“娃”,当然还可以改成女娲的“娲”。女娲造人,古之神女,万物化者。蛙是高密东北乡的图腾,泥塑、年画里,都有蛙崇拜的实例。蛙与娃同音,婴儿刚出母腹时的哭声与蛙的叫声十分相似。人类的始祖之所以叫女娲,是说明人类的始祖是一直大母蛙。“姑姑”从一个人见人爱、受人尊重的“送子娘娘”到执行计划生育后被无数人唾骂和诅咒的“杀人魔头”,她的一生都在与娃娃打交道。这也让“姑姑”在晚年时一听到蛙声就想到那些还未出生就比自己扼杀在子宫里的孩子,于是备受煎熬,终日自责。她的双手,一般是芳香,一本是腥臭。
“姑姑”虽是高密县东北乡的一个普通接生员,但她的一生都充满传奇色彩。她把她的所有的青春都献给了这项神圣的事业。在她17时,因经历不凡、出生良好,再加上姣好的身材和白亮的好牙,成了村中人人羡慕的对象。在执行计划生育时,姑姑那口令人羡慕的白牙,也因无暇洗刷而发黄,她的身材臃肿,声音嘶哑。计划生育政策因有像”姑姑“这样严格贯彻执行的人而走过了艰难的历程,终小见成效,中国人口初步得到有效的控制,社会经济全面发展。但”姑姑“却错过了人生最美的年华,只是到凄凉晚年神志不清时嫁给了村里一民间工艺大师——卖泥人的郝大手。她常坐在窗前一块支起的青石板前低矮的小板凳上,想象着自己所“杀死”的还未及出生的孩子,然后通过姑父的手,一一再现出来。“姑姑”制作泥娃娃的做法不过是种自我安慰。每个孩子都是唯一的,都是不可替代的。那么沾到手上的血,是不是永远也洗不干净?被罪恶纠缠的灵魂,是不是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姑姑”常常回想张拳老婆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不得好死。”王仁美的最后一句话是:“姑姑,我好冷。”王胆的最后一句话是:“姑姑,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前两句话成了噩梦,日日惊扰着她不得安然入睡,后一句话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她曾这样说道:“一个有罪的人不能也没有权利去死,她必须活着,经受折磨,煎熬,像熬药一样咕嘟咕嘟地熬,用这样方式来赎自己的罪。罪赎完了,才能一生轻松的去死。”
从儿时最亲密的玩伴到长大后分崩离析的友谊,莫言在小说中用几近残酷的笔刺痛读者内心,诠释了人性在巨大的政治压力下被扭曲的一面。形象的表现了姑姑内心的挣扎,反映了时代的变革堕落,人内心的矛盾变化,引人深省。年轻时豪言壮志的“姑姑”和年老时唯唯诺诺的“姑姑”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变化中阐释了生命的坚韧:生命的坚韧会因环境而变,因此人的诸多因素也并非一成不变。
然而,“姑姑”到底有没有错?她在晚年的内疚自责,罪魁祸首又到底是谁?是那些思想封建落后、愚昧无知、重男轻女的村里人,还是时代变迁,思想却未与时俱进的注定悲剧,还是不讲情面、雷厉风行的计划生育执行者?三者都有一定的成分惨杂其中,还有诸多我们尚未思考到的因素。但毋庸置疑的是,“我”的“姑姑”,显然是错生了年代,成为了那个时代国家政策和家族利益对立冲突的替罪羊和牺牲品。没错,她的选择是“反政策”的,但谁又能说政策本身不是呢?谁又能说明明知计划生育却仍怀着侥幸政策偷生的男女不是呢?
“蛙”对人性敲响了警钟,一针见血的刺痛了社会的症结所在。将“蛙”上升到人性的角度,旨在提醒我们居安思危,切勿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