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三个素还真在月光下谈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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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江湖，总有人问，到底什么是江湖？
有人弹剑放歌，说江湖就是杀人人杀，哪来的怨叹，唯有未酬之志，留下难解的遗憾……
有人倾酒满盏，说江湖便是红尘动荡，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污。一入江湖，此生飘零……
“先生真是哲人多思。”
歩香尘为鷇音子斟上一杯美酒，皎皎秋月之下，佳人媚妍妙丽，绰约多姿。
手执皓白犀角杯，婀娜作态，娇躯软若无骨地倾向鷇音子，直化作水蛇一般往上缠。
鷇音子神色不动，拂尘一挥，不见丝毫动作，便已移挪出一人之远。
倾倒在半路的歩香尘就以那般不可思议的角度生生停住，纤臂一撩，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唇齿盈笑。
“那你的江湖又是什么呢？”
鷇音子面容沉静，道：“吾还以为素还真的宏愿已经遍传天下了。”
歩香尘微微惊奇地睁大眼睛：“吾还当你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素还真呢。”
鷇音子道：“确实不是，吾是三分之一个他。如果一个人与另一人有三分之二的地方不同，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是同一个人。”
歩香尘笑道：“你与素还真有何相同，又有何不同？”
鷇音子道：“同的是宏愿，而不同的是理念和手段。”
鷇音子拂尘一挥，石桌上凭空出现一套玉石茶具，他挽袖为自己斟上一杯。
“吾之愿，虽也是济世救民，天下大同。然则，吾的理念乃是和而一统。吾要辅佐一明主，统一天下，还黎民百姓一个清平盛世。”
歩香尘道：“乱世一统，天下太平，本就是自然之理，难道素还真不是如此想法？那他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鷇音子摇摇茶盏，碧透的茶水飞旋成涡，他凝望着被水涡卷走的茶末，呷一口，苦涩的味道弥漫舌尖：“这你该去问问另一个素还真。”
他抬头仰望中天之月，月色幽幽，漫泻清辉，蓦然一叹：“法术变出的茶水，总是缺些韵味啊。”
“清茶如何比得美酒？先生，来饮一杯吧。”说着，歩香尘又软软地靠了上去。
鷇音子伸出手，想推开她，熟料却被歩香尘一把捉住。
她妖娆一笑，媚眼如丝：“当初吾把‘不’字令交给你之时的约定，你忘记了吗？”
歩香尘拉着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按在自己柔软的胸脯之上，那散发着幽兰之香的气息喷洒在鷇音子的耳畔。
“你对你摸到的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如果你希望的话……姐还能长出小JJ哟~”
同一片夜空之下，明月皎皎，脉脉清辉于一宇幽竹广厦间悠悠流淌。
三余无梦生于庭院之中炊炉焙茗，闲情逸趣，悠然旷达。
一页书肃然端坐一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三余烧水煮茶，姿仪飘俊，赏心悦目。
心中一动，开口唤道：“素还真。”
三余抬头看向一页书，眸中笑意盈然，人美如玉。
他轻笑道：“前辈还是唤吾三余吧。”
一页书道：“三余……吾不明白，之前你消失了一段时间，为何再出现后要用一个化体？你明明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
三余笑道：“确实无必要，但是无必要的事就一定不会去做吗？前辈，难道你不觉得吾这个化体可比本尊好看多了吗？”
说着，三余故意将脸凑到了一页书面前。
一页书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庞，白皙如玉，在月霜的映照下莹莹生辉，长睫如羽，明眸如晶。眼波流转间，无端端生出几分缠绵的情谊。
一页书面容平静，只是轻轻合上了眼：“好看了一些，更是轻浮了一些。”
三余轻声笑了出来，见一页书睁开眼睛，颇有些嗔怒之意地看向他，赶忙止住笑声，端正身体。
“另外两枚令牌如何了？”一页书问。
三余道：“还未到手，颇有些周折。不过，吾相信以龙首的智慧，佛剑大师的武力，和剑子前辈的机敏，问题应该不大。”
“你费尽周折想要掌控火狱魔教，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约束魔道。”
“约束魔道？”
“不错。十多年前，火狱魔教乃是魔道魁首，说一不二，无人可以撼动。然而当意琦行被吾们感化后，火狱魔教便群龙无首，势力急速收缩，于苗疆之地潜伏了起来。没有火狱魔教压制的魔道其他势力，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张狂行事，争强斗狠，不断向正道挑衅，烧杀掳掠，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所以，为了约束这些邪魔，火狱魔教必须再度崛起！而且，为了不再发生如十多年前的那场正邪之战那样的浩劫，火狱魔教的教主最好是吾们的人。”
一页书不解：“何需如此麻烦，将那些邪魔外道一网打尽岂不更好？”
三余摇摇头：“江湖武林自古便有正邪之分，如何能灭尽？况且，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争斗，人心总是不足的，欲/望太大便容易行差踏错，吾们根本无法遏止。”
他轻轻一叹：“唯有制衡一道方能长久。所以，吾一直以来的想法便是——分而制衡。”
一页书默思片刻，颔首道：“嗯，吾明白了。照你所想的去做吧，吾会一直在你身后。”
三余面上笑意粲然，明明生辉。心中却长叹不已：前辈啊，如果你知道那一个人也是素还真的话，你还会站在吾的身后吗？”
同一片月色下，有人美酒伴佳人，有人品茗赏美人【对不起，一页书前辈QAQ】。
但世事总是不公平的，在这朗朗明月之下，还有一些在荒野破庙中烧火取暖的倒霉催。
“他奶奶的说的就是吾秦大爷啊！”秦假仙翘着二郎腿，躺在干草堆上，骂骂咧咧，“吾是倒了什么霉才高榻暖帐不睡，跟你到这个小破庙里受罪哟！
天踦爵悠闲地用木棍拨弄着火堆，笑道：“这不是很好嘛，露宿荒郊野外才有江湖游侠的感觉的啊。”
秦假仙叹道：“早知道就让武林盟的那些人给吾们一些银两作盘缠了。”
天踦爵笑道：“吾们这几个月一直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用人家的，你好意思开这个口吗？”
秦假仙歪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冲自己一指：“嘿嘿，能让吾中原不败大侠秦厉害吃他们的，用他们的，是他们的荣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吾们看他们很乐意的样子啊。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跛脚九点，小气鬼，铁公鸡。”
天踦爵闻言失笑：“你这会儿说吾坏话的时候，就不叫吾素还真了？”
秦假仙枕着草堆，高高翘起的二郎腿一晃又一荡：“你才不是素还真，素还真可没有你这般腹黑。你说说看，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改个名字，就变得这么恶劣了呢？”
天踦爵笑道：“哪儿是一个人，吾可只是三分之一的他。”
秦假仙讽刺道：“那你一定是只继承了他的恶劣与腹黑，并在不遗余力发放光大的那三分之一。”
天踦爵无辜地一摊手：“哎呀呀，真是冤枉没处说啊。”
秦假仙对他一脸的无辜委屈不予理会，饶有兴趣地探问：“另外两个人又继承了素还真的什么呢？”
天踦爵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灼热的火苗将木柴舔舐得“噼啪”作响。
“三余啊，继承的大概是素还真一贯的‘制衡’理念。而鷇音子，大概是对于这一理念的疑虑与动摇吧。”
“疑虑与动摇？”秦假仙奇道，“吾还以为素还真从来都是坚若磐石，不曾动摇的啊。”
天踦爵笑道：“这不奇怪，就算是被世人尊为圣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你曾听说过吧？有人说苦境多灾多难，其源头就是素还真。因为他坚信着‘制衡’的理念，一旦有势力出现席卷天下，一统江湖之势，他必然会站在其敌对阵营，与之抗争。最后引发战火连连，民生凋敝。使得这天下永远也统一不了。”
“这等荒唐的话，你也信？”秦假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这都算是好话了，更有甚者，言素还真之所以不让天下统一，是因为只有这样武林才会永远需要他在各方势力中斡旋，唯有如此他才有这般崇高的地位。”
“哼，真是荒唐，照他们所言，素还真为何不去自己统一了天下，弄个皇帝当当？偏要这般劳神费力地周旋各方？”
天踦爵大笑：“说不得素还真就是这般怪，不喜欢皇帝的尊荣，偏偏享受那救世主、殉道者的角色呢？”
秦假仙不满地嚷道：“喂喂，老秦吾可是在帮你说话啊，别自己拆自己的台好吧？”
“哈哈哈，吾错了，请原谅。”天踦爵笑道，“当然，素还真怎会被这般浅薄的言论所动摇，只不过……只不过每当自己殚精竭虑地平定一乱，却又有滔天恶浪再起，有些时候他还真是有点筋疲力尽，毕竟不是个铁打的人……或许虚弱的时候，可能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吧，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的手段错了？是否需要换一个思路，换一个角度去思考？”
天踦爵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他望着火堆陷入了沉思。熊熊的火舌在他的脸庞上映出狂乱的光影，似乎映照着他无法平复的心境。
秦假仙抬头看了他一眼，手臂一撑，坐了起来。
他拍拍天踦爵的肩膀，道：“是对是错，哪儿有那么容易看明白。安啦安啦，你只要是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吾老秦就一定会挺你的啦！”
天踦爵朗声一笑，清越爽朗，心中郁气尽抒，对着秦假仙一抱拳：“那吾便多谢了！”
皓月之下，三个人伴着美酒、香茗，或是那清冽的夜风与炙热的篝火，尽抒心中所想。
同一粒种子，却是不同的果实。
三个素还真，却都不是素还真。
是背道而驰，还是殊途同归？无人可料，无人能知。
唯等这滚滚不息的湖水江浪，将浮沉其中的他们，漫卷到一切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个素还真在月光下谈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