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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本之争 ...

  •   乾元十九年四月十九日卯时三刻,大凉第十位皇帝赫连儋在早朝之后,行往后宫之时,突然发病,倒地不起,宫人急忙将其移至延庆宫,唤太医来救治。此时刚散朝不久,朝中大臣尚未走远,听闻皇帝突然犯病的消息,连忙赶往延庆宫。
      “张公公,陛下的情况如何啊?”丞相何据作为百官之首,首先走上前开口问道。
      何据,字继元,年四十一,豫州乐安人,当朝皇后何氏胞兄,位列三公,为大凉丞相。
      内常侍张泰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太医都在里面了,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丞相放宽心吧。”
      何据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大臣们看到何据走了回来,便都围了上去。
      “继元兄,陛下怎么样了?”太尉萧懋急忙问道。
      萧懋,字元尚,年五十二,徐州东牟人,位列三公,为大凉太尉。
      何据没有说话,看了一眼众大臣,轻叹了一声,抬头望向青天。
      听天由命!
      所有人都明白了丞相的意思,恐怕是要天崩了。
      “皇后呢?皇后和景安王怎么没有来?”何据突然环顾一周,问道。
      此时御史大夫裴昭也走过来,对何据道:“也没有见泰安王。”
      裴昭,字彦升,年三十七,青州绛郡人,位列三公,为大凉御史大夫。
      何据瞥了一眼裴昭,没有理他,快步走到张泰身前,道:“有劳了张公公。”
      “老奴明白,丞相且宽心等候。”张泰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小宦官使了个眼色,小宦官心领神会,快步向皇后所住的凤翔宫走去。
      裴昭看到这里心里很着急,他明白何据的意思,皇帝突然病重,太子未立,皇帝有两子,景安王赫连沅何皇后所生,始龀,泰安王赫连昶为李美人所生,束发之年,李美人早殁,赫连昶在宫中孤苦无依,但泰安王天资聪颖,很得皇帝喜爱,皇帝特令裴昭为泰安王师。虽然泰安王为长子且有帝王之才,但无论如何何据都会辅助自己的侄子景安王为太子,何据虽为当世称道的贤人,但还是无法割舍骨肉亲情,他命人去通知皇后与景安王皇帝病重的消息,断不会让泰安王也知道,这样便会让皇帝与群臣对泰安王心生厌恶,泰安王本就孤苦,如此一来就彻底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裴昭越想越急,倒不全是因为赫连昶能否成为太子,而是父亲病重,儿子自当要床前侍疾,以尽孝道,何据此举未免有些不念人伦。
      未再多想,裴昭将笏板插到腰带上,迈步就往皇宫西北角的惠竹殿走去。
      “彦升兄要往何处去啊?”
      何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裴昭停了下来,答道:“陛下身体不适,泰安王理当前来探望。”说罢快步西去。
      “裴大夫可曾仔细斟酌?”何据又道。
      裴昭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迅速的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丞相此举确有不妥。”乱哄哄的朝臣之中,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纷纷向他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不足七尺、其貌不扬的人手持笏板,挺直身子,看着何据。
      何据也看到了这个人,原来是侍御史高赜。
      高赜,字伯渊,年四十五,青州北海人,神策军使北海公高威养子,为殿中侍御史,知制诰。
      看到高赜,何据心中冷笑,阉竖之后,安敢谤君子?!!
      高赜本为高威的侄子,父亲高亮为高威二弟,高亮在高赜十三岁时去世,将高赜过继给早年入宫的高威,此时正是哲宗隆兴四年,高威受德宗赫连霸宠幸,已为内常侍,两年后又知神策军。神策军为大凉最主要的禁军,拥有兵士十二万余,远胜其他六支禁军。神策军最高统帅神策军使一直都由宦官担任。高威,年六十六,身长八尺有余,虽为宦官,但文武双全,颇有度量。高威将高赜收为养子,认真教导,不用自己的权势为高赜牟取官职,所以高赜仍只是一个八品的言官。赫连儋继位后,因幼时多为高威照顾,所以又封高威为北海公,将其家乡青州北海郡建为北海国,当今皇帝称其为‘大伴儿’,而其他人都称其为‘高公爷‘。
      何据轻蔑的看了一眼高赜,转过身去,没有说话。
      丞相不说话,其他官员也不敢说话,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
      别有人认为何相国是畏惧高威权势,而高赜心中明白,何据不过是不屑于罢了,所以高赜也没有再说什么。
      惠竹殿位于皇宫的西北角,离延庆宫相去甚远,裴昭到了惠竹宫,用了不少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有些人已经做了很多事。
      裴昭看到了惠竹宫外多了几个侍卫,心道,这何皇后的动作还真快。
      裴昭走到宫门口,侍卫立刻将他拦了下来。
      “你们做什么?我要见泰安王。”裴昭大喝道。
      侍卫道:“属下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保护泰安王,任何人不得入内。”
      “放肆!”裴昭抽出腰间的笏板指着侍卫道:“汝等私自软禁皇室宗亲,是想谋反吗?”
      侍卫们一听,也有些害怕,便道:“属下不敢,我们也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他日天子殿前,你们认为皇后会说自己下过这样的命令吗?”裴昭问道。
      侍卫们听后,都默不作声,乖乖的把路让开,放裴昭进了惠竹殿。
      裴昭整了整衣衫,走进了赫连昶的房间。裴昭看到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他正在安静的伏案看书,看的入神了,连裴昭进来都不曾察觉。
      裴昭也放轻了脚步,似乎不忍心惊扰,他安静而坦然,如秋天的湖。
      “臣裴昭,参见泰安王。”虽然不想惊扰赫连昶,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这么做。
      赫连昶抬起头,看到裴昭,露出稚嫩的笑容,道:“先生怎么来了?”
      裴昭看着赫连昶略带稚嫩的俊俏脸庞,心中不由的叹了口气,道:“殿下,快随臣走吧。”
      “发生什么事了?”赫连昶合上书问道。
      裴昭道:“皇上突然病重,殿下快去看看吧。”
      “什么?!!”赫连昶听到裴昭的话,顿如晴天霹雳,拉起裴昭就往外跑。
      裴昭也不多说话,跟着跑了起来。
      一路上赫连昶都很安静,没有说话,只是向前奔跑着。
      跑了片刻,二人到了延庆宫,此时何皇后与景安王赫连沅早已到了。
      二人一路奔跑,衣衫有些凌乱,还来不及整理,何皇后便冷声道:“你二人衣衫不整,岂能面君!”
      何皇后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涌出七八个侍卫,拦在赫连昶和裴昭面前。
      看到何皇后此举,群臣又开始哄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但谁也不敢上前。
      赫连昶与裴昭势孤力薄,正在无可奈何之际,从乱哄哄的朝臣之中走出来了一个人,身高八尺有余,相貌威武异常,一把将拦在二人面前的侍卫推开,大喝道:“昔年高后于宫中悬挂朱牌,禁止后妃问政。御史大夫为朝中重臣,位列三公,皇后乃后宫之主,如今祖训尚在,皇后岂敢逾矩?!!”
      此人一段铿锵有力的话语,竟让何皇后愣住了,何据也不知该说什么。
      裴昭看到这个人,长舒一口气,小声道:“多谢仲宁兄。”
      来人便是兵部侍郎袁铄。
      袁铄,字仲宁,年五十,云州西河人,为大凉兵部侍郎。
      此时何皇后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本宫非是要问政,只是裴大夫衣衫不整,若陛下见了心生厌恶,对裴大夫也是无益,本宫也是为了大夫好啊。”
      袁铄听后,没有说话,转身面对裴昭,将笏板插在腰间,伸出手来替裴昭整理衣衫。这时高赜也走了过来,替赫连昶将衣服整好。
      “如此这般,皇后觉得如何?”理好之后,袁铄看着何据对何皇后道。
      皇后嘴角抽搐,连声道:“甚好,甚好…”
      景安王赫连沅站在何皇后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赫连昶,兴奋的挣脱了何皇后的手,跑向赫连昶。
      赫连昶看着仅有七岁、天真活泼的弟弟,心中不由的感叹。他敞开双臂将赫连沅抱了起来,笑道:“沅弟又重了不少。”
      赫连沅嘟嘴道:“哪里重了,不过是半年多没见到皇兄了。”
      赫连昶用手揉了揉赫连沅的小脸,只是温柔的笑着,没有回答。
      此时,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了。
      太医令朱椿走了出来。
      “陛下怎么样了?”皇后忙迎上去问道。
      朱椿躬身行礼,道:“禀皇后,陛下暂无大碍。”
      众人听到此话,皆松了口气。
      “陛下醒了吗?”皇后接着问,语气有些缓和。
      朱椿没有起身,道:“陛下已经醒了。”
      皇后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朱椿缓缓的退了下去。
      “沅儿!”皇后高声道:“快过来!”
      赫连昶将赫连沅放到地上,对赫连沅点了点头,让他到何皇后那去。
      赫连沅突然拉起赫连昶的手,跑向何皇后。
      赫连昶没有想到赫连沅会这样做,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赫连沅拉到了何皇后身前。
      何皇后瞪着赫连昶,正要开口,不料被裴昭抢了先。裴昭道:“殿下还不快去见陛下,莫让陛下等急了。”
      赫连昶点了点头,没有理何皇后,带着赫连沅走进了延庆宫。
      何据看了一眼何皇后,转身对群臣道:“皇上病体未愈,不宜劳神费力,我与皇后、太尉、御史大夫、侍御史先行面圣,诸位在此等候。”
      说罢,转身走进了延庆宫。何皇后、萧懋、裴昭、高赜也走了进去。
      赫连儋静静的躺在病榻上,他已经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或许不会再有起来的一天了。
      “父皇…”
      耳畔传来了一声轻唤,赫连儋勉强睁开了双眼,赫连昶俊俏的脸庞映入眼帘。
      “昶儿…”赫连儋伸出手握住赫连昶的手,问道:“沅儿呢?”
      “父皇…”赫连沅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也传入赫连儋的耳畔。
      赫连儋伸出手,拭去赫连沅的眼泪,道:“沅儿不哭,父皇在这。”
      赫连沅止住了眼泪,紧紧的抓住赫连儋的手。
      此时皇后和四位大臣也进来了。
      “臣,叩见陛下。”
      “卿等平身。”
      赫连儋休息了片刻,对赫连昶道:“昶儿,将朕扶起。”
      赫连昶点了点头,轻轻将赫连儋扶了起来。
      赫连儋坐在床上,环顾四下,心中明白众人的来意,他紧紧的抓住赫连昶的手,盯着他看。赫连昶也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本也无意皇位,轻轻的点了点头。赫连儋长吁一口气,道:“殿中侍御史高赜何在?”
      高赜道:“臣在。”
      “拟诏。”赫连儋道:“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嫡子沅、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祖宗圣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高赜写完后,将诏书递于赫连儋,赫连儋看后,对何据道:“丞相,宣诏去吧。”
      “臣领命。”何据接过诏书,看了一眼笑意正浓的何皇后,转身走了出去。
      “御史大夫留下,余下人等都散了吧。”赫连儋道。
      “陛下…”
      “退下吧!”何皇后刚想说什么,就被赫连儋打断了。
      何皇后无可奈何,只能与众人一起出去了。
      等众人走后,赫连儋微笑着看着裴昭,虚弱的道:“裴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裴昭挺直身体,将笏板持于胸前,道:“陛下遍读圣贤之书,岂不知古代帝王废长立幼,兄弟相争之事?”
      赫连儋无奈的笑道:“朕不仅知道这些,朕还知道丞相为皇后胞兄。”
      裴昭沉默了片刻道:“若忧何氏权重,可徐徐削之。”
      裴昭话一出口,自己便后悔了。国朝以来,没有丞相之位,相权早已被分割殆尽,自皇帝登基以来,与何据着力恢复古制,重设丞相,与太尉、御史大夫列为三公,又改府为州,改州为郡,州下设郡,郡下设县,设州牧、太守以治四方。大凉的第一位丞相便是何据,皇帝对何据的信赖非比寻常,何据对皇帝亦忠心不二,二人情如鱼水,削何氏之权,岂非梦呓?
      赫连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裴卿退下吧。”
      “臣告退。”裴昭没有再多说什么,慢慢的退出了延庆宫。
      赫连儋看着裴昭逐渐消失的身影,轻叹一声,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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