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胤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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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的出现，让原本挺快乐的气氛一扫而空。桌边的十四，刚刚还很高兴的笑容，瞬间凝固成冰冷的怨气，连眼神都不同了。至于胤禩、胤禟他们几个，更是彻底没了声音。只有鬡华还站在那里有说有笑，一口一个“四哥哥”地叫着，却不见胤禛有什么回应。我斜眼昵着他，嘴里幽幽吐出一句：“四贝勒爷的寿辰好热闹，真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胤禛愣了一下，接着鼻子里冷冷哼出声来：“你这个。。。”他说道，言语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很好，我心想，我没这必要去讨你胤禛的欢喜，哪怕今天是你的生日，满朝文武都巴不得向你卖好献乖的时候。我看了眼对面的胤祯，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年他才刚满14岁。14岁啊，这要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正是一个男孩子由童年慢慢转变为少年的阶段，成天背着书包，生活地无忧无虑。哪像这大清朝，堂堂康熙帝的亲生子，小小年纪便要面对残酷而血腥的宫廷权力斗争，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或者他不幸的最大根源就是这个同自己一母所生的嫡亲哥哥，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胤禛最后竟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他和他可是同血同脉的骨肉啊！！！！！胤禛，算你狠，但可惜，你再狠也绝对奈何不了我，就像现在，你虽然可以用如此轻蔑的口吻对我说话，但我也可以用同样无所谓的微笑来报答你对我说的那三个字，老实讲，我真的笑得很开心呢！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着小酒盅：“草民祝四贝勒爷生辰快乐，若蒙不弃，请饮此杯。”登时，就觉得一桌子人都静了下来，连那么叽叽咋咋的鬡华也突然没了声音。
“四贝勒爷请！”我双手一揖，仰头将杯中酒全数饮干。
胤禛估计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做，面对我的敬酒，他若不饮便大大失了气度，无奈下唯有将面前的酒盅举起：“得你一言，果真不易。”说完，脖子一仰把酒喝尽。
正在这时，就听见近旁一个少年男子的声音：“四哥，你喝酒怎么不叫我。”随着话音，就见一个穿着箭袖衣裳的男子斜斜从旁边走到我们这桌来。
“你年纪还小，少喝点酒。”胤禛放下手里的酒盅，也不回头，但脸上隐隐有了丝笑意。突然很意外的，就听对面的十四鼻子里冷冷哼了声：“原来十三哥也来了呀，我家四哥可是一直等到你出现才宣布开席的呢，瞧你多大面子！”说着，一张脸愈发往下沉，眼神竟是看也不看被他称为十三哥的胤祥。
对，他就是胤祥。我微微侧过身，目光正好落在此刻站在胤禛身边的十三身上。康熙四十一年，胤祥应该16岁。瞧他身量还未长足，但面孔上，眉宇间已有了凛凛英气，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透着股倔强的劲头。这便是日后的怡亲王吗？！雍正对他非常倚重，可谓是将来朝廷的肱股之臣，而如今却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即便如此，他和胤禛的关系却要比身为一母兄弟的十四要好得多。
说话间，胤禛和胤祥已经离开了我们这桌，只剩个小小的十四还一脸不爽地坐在椅子上。我轻轻一笑，对鬡华道：“咱们接着玩咱们的。。。挨下来该谁了？”
胤禟马上回过神来：“该格格你了。”一边说一边也笑了起来，而刚刚那不愉快的阴影也就这样在胤禟的笑声中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转过头，在厅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寻找，却没看见五贝勒胤祺，从我进四贝勒府到现在，始终没见到他的人影，不觉有点奇怪。
“找什么呢？”旁边的胤禩伸过头来问。
“没什么，找个人，怎么不见五贝勒。”
胤禩没回答，只是静静坐在桌边，一双眸子低低沉着，并不发出任何声音。
宴会结束的很快。胤禛果然像史书里写的那样，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自己生日这么多人来贺寿，也没见他开心到哪里去，这个男人真是够怪的，少惹为妙。宴会完了后，按例是看戏。这可真要了我的命，在现代的时候就对戏曲的兴趣缺缺，这会儿让我毕恭毕敬地供在那里看上两、三个时辰还不把我憋闷死！好在，有个人和我一样，那便是鬡华。这小姑娘天生的活泼性格，她比我还不耐，刚看了两出不到，便浑身不自在起来，一会儿转到胤禩和胤锇那里抢糖霜核桃吃，一会儿又跑去十四那里喝茶，没一刻安宁。最后她蹭到我旁边来，小小声说道：“纪哥哥，陪我往园子里去逛逛，这儿大伙儿个个都跟泥塑菩萨似的，我让十四那小鬼陪我去，他都不吱声，气死我了！”
我正愁没个理由能离开呢，被鬡华这么一说，暗自叫好：“那还不容易，咱们这就去。”
“我就知道纪哥哥最好了，比他们都好。”
我呵呵一笑，跟在鬡华后面走了出去。
四贝勒府的花园要比胤禩家的大，回廊曲曲弯弯，假山层层叠叠。夜色中，丛丛遍栽的芭蕉、豆蔻、紫薇在月光下投出形状各异的阴影，还有刚经了霜的槭树，成片成片红色叶子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自假山边上一直蔓延到花园深处。
鬡华一路小跑着，脚下的“花盆底”在回廊地砖上磕出清脆的“答答”声。
“纪哥哥，快点。。。。。。”她边跑边喊，一边咯咯笑着。
“这儿多好啊，比看那些劳什子唱戏有趣多了。”鬡华跑累了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喘气。“纪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四哥哥啊？”
我猛得一愣，心说这小丫头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还没等我考虑好该怎么回答，就听鬡华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都知道，你们好多人都不喜欢四哥哥，八哥哥他们，裕王爷，连十四那个小鬼也是。”
“格格您觉得四贝勒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四哥哥虽然严肃，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十四太任性了，所以老跟他过不去。”说着，不知为何鬡华竟叹起气来。这个始终快乐热情，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居然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我又何尝不知呢？！我生为满清八旗皇族之女，将来必定是要蒙圣恩指婚的。阿玛和额娘都希望我能攀上一门好亲，毕竟事关王府的兴衰。你不是满人不会明白的，有时候想想我倒宁可跟你似的，一介汉人白丁，却也清静，自己爱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没那么多束缚。”
鬡华的这番话让我很是吃惊，我只当她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却不料也有这么多苦恼。她嫁于胤禩，人人都说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但又有谁真正关心她的想法，我宁可相信她是爱胤禩的，后世评价鬡华凶悍如虎，可知不是爱之深恨之切而造成的呢？！想到这，忽然省起五贝勒来送请柬那天，胤禩在后院门口对我说的那些话，历史的残忍在于，你可以经历却无法改变。就像现在，我明明知道胤禩喜欢的人不是鬡华，但我仍然没有办法去阻止最后结果的发生。何况，我只不过是个闯入者，历史是不会也不可能为了我这么一个不速之客而改写的。
“格格喜欢的人是八贝勒，没错吧？”我幽幽吐出这句话。
鬡华摇着头：“哎。。。我也不知道，八哥哥学问好，人品也好，裕王爷都说了好几次了，要皇上把我指给八哥哥。到底喜欢一个人是种什么感觉呢？”
“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永远放不下，天天想着念着，在一起便快乐，离开了便惆怅，他开心你也会觉得开心，他悲伤你会比他更悲伤，为了他你什么都可以放弃，为了他你可以做任何事，可以为了他死，可以为了他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一口气说完，听得旁边的鬡华几乎痴了。
“若当真能有一个人让我如此对他，这辈子也不枉了。”鬡华说道，同时靠在廊柱上长长伸了个懒腰，“罢了罢了，不说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了，纪哥哥咱们接下去往哪里逛？”她又恢复到平常那个笑容灿烂的状态中，拉起我的手就朝前走。
说真的，我并不知道后来竟会碰到胤禛。我以为像我和鬡华这样偷跑出来解闷的就只有我们两个而已。我陪鬡华转过一道回廊，前面正是一大座假山，边上一间精巧的小轩，雕花木窗在月色中静静撑开一只角。
“这儿的风景好。”鬡华说着，掂起脚来原地转了个圈。
我弯起嘴角，微仰着头：“寒烟湖上翠禽，黄叶枝头昏鸦。檐雨冷瑟穿墙院，暮霞凄尽渡落花，微池浦蒹葭。”
“呀，纪哥哥，你这词作得真好，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保绶他们老是笑话我不会诗词，原来想让八哥哥教我，可惜他太忙，总没空，现在好了。等我学会了，非好好做两首诗词出来气气保绶那个家伙，谁让他小瞧人的。”
“格格想学，自然好说。”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鬡华愣了下，过会儿才道：“我就说你一定会答应的。”她兴致高起来，顺着那间小轩慢慢踱着步，我没办法只能跟在她身边。
夜里，花园中极静，一点点声响便能听得一清二楚。鬡华和我刚走到那扇微开着的窗户边上，就听见平白地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怎么这屋里有人？”鬡华诧异起来，人往前帖在窗户低下。
“咱们还是走吧。”也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鬡华对我摇摇头，一边将右手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这下连我都感兴趣起来，所有人都在前院看戏，会是谁躲到这里来呢？！鬡华冲我招招手，其实我已经走了过去，倚在那扇窗户的另一边。
“听。。。还有人在说话呢。。。”鬡华极轻极轻地提醒着，声音几不可闻。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示意她别发出声响，免得被里面的人发现。只听见那轩中果然有人说话，还是个男子，嗓音低沉着，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如今之势，圣上对索家已是极其不耐，今日朝会上便可见一斑。”
我一呆，索家。。。。。。难不成是索额图的那个索家？若当真是的话，那可是当今的相爷府呢？！索额图的老爸索尼还曾经是扶佐过少年康熙的四个顾命大臣之一，可谓显赫至极。那为这个“极其不耐”又做何解释？！还没等我想出个头绪来，就听屋内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太子行事颠三倒四，他老人家已隐忍多年，若非碍着索家和已故的孝诚仁皇后的面上，何以能至今日的局面。”
原来和太子有关，这就难怪了，我暗想到。却见鬡华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嘴里犹自嘟哝着，这小丫头怎么可能明白宫闱萧墙之内权利争夺的意义呢？！
———“皇上圣明，自然看得出索额图意欲何为，太子只怕。。。。。。”
———“此事你我不便插手过问，太子毕竟乃一国之储君，削罚定夺全由他老人家作主。”
———“只是若太子被废，储位空虚，眼前众阿哥又都已长大成人，恐怕另要有一番明争暗斗。”
———“哼，储位之争由来已久，便是不废太子，将来他老人家百年之后，这大清江山怕是二哥也坐不安稳。”
———“您是说大阿哥和明珠相爷家？”
———“何止于此，千万别小看了我的那些弟弟们，假以时日，他们必定是朝中夺嫡的最大势力。”
———“贝勒爷的意思是八阿哥、九阿哥他们？！”
———“你说呢。。。。。。”
里面那两人的话还没说完，我这个在窗外偷听的人却已惊得呆了。那个说着什么什么“千万别小看了我的那些弟弟们”的，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我一直以为康熙末年的“九龙夺嫡”，是从四十七年开始的，却不料早在四十一年就已经埋下了日后你死我活的伏笔。我是惊得呆了，而那边的鬡华却是吓得呆了，期期艾艾说着：“这。。。这。。。怎么。。。怎么。。。会。。。太子哥哥。。。怎么会。。。”
我蹑手蹑脚弯着腰走到鬡华身边，双手抱住她的肩，将她一点一点从窗户旁拖开，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让她听见这种事情实在过于残忍。
“格格，咱们快点离开，这地方不宜久留，一会儿见了谁都别说咱们上这儿来过，不然的话，麻烦就大了。”我小声叮嘱道，一边拖了鬡华就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虽然压低了身子，弯着腰，我却忘了鬡华头上戴着的“扁方”，就在这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窗户角上，发出“砰”的响声。
“不好，快跑！！！！！！”我用力推着鬡华，小姑娘立刻明白过来，登登登几步便闪入了花园的树丛中。而我却没有了逃跑的机会，只能一个人独自面对。
“什么人！！！！！！！！”屋子里传来一声极沉闷的低吼，紧接着那扇窗户被结结实实推了开来。
胤禛，是胤禛！临窗站着的人果然是他，我刚才听见那说话声就已经猜到是这位冷峻的四贝勒，此刻见他站在窗前，一张脸隐在夜晚的月光中，忽明忽暗，嘴唇闭得紧紧的，整个面孔冰冷得没有一点表情，而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却直直盯着我，目光中竟是充满了萧杀。也好，反正我也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现在又被这个胤禛当场捉拿，大不了一死而已，说不定我在这里死了，灵魂就能重新回到21世纪，算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胆子倒不小，偷听了却不逃走。”过了好一会儿，胤禛才说了这句话。
我轻轻一笑：“原本想逃的，可惜四贝勒发现得太快，所以就没成功。”事已至此，我反而不怕了。
“你此刻留在这里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我笑得益发轻蔑起来：“四贝勒尽管叫了侍卫来，定我个意图行刺的罪名也好，夜入偷盗的罪名也好，或是就地正法，或是押去顺天府衙，自然是封了我的嘴就行。而这天下最能保守机密的人就是死人，四贝勒不会不知道吧？！”
“你以为本贝勒不敢吗？！还是你自持有人倚靠？！”胤禛眼睛里的寒光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可怕。
“有什么是四贝勒您不敢的。”我充满讽刺地回答道，“弑弟杀子，何况我一个小小的草民百姓。”
胤禛猛地一愣：“你说什么？！什么叫‘弑弟杀子’？！！！！！！”
我哈哈大笑着：“四贝勒大可不必如此，其实你这么想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的。我也赞成废了太子，这位爷即无才也无德，更没治理天下约束百官的智谋与手段，一个连自己弟弟都斗不过的太子，将来怎么能稳坐江山？！若当真是太子继位，那才叫大清朝的不幸呢！”
“那照你的看法，我二哥是无一是处了？污蔑当朝太子，罪可当诛。”
“四贝勒只怕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刚才怎么说‘太子行事颠三倒四’呢？！”
胤禛铁青着脸，由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这个。。。。。。”
“我自是不知天高地厚，现下四贝勒问也问完了，要杀要关，悉听尊遍。只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这该废的一定会废，这该立的却不一定就能立。此去将来，众叛亲离，孤家寡人，还望四贝勒宽厚以待，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是我第二次听你对我说这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究竟你知道些什么？！快说！！！！”
我甩了甩衣袖，侧过脸来，眼睛正对上胤禛那刀锋般的目光：“我能知道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人活一生，匆匆不过数十年。争什么权，夺什么利，到头来百年以后不过云烟罢了，倒是无愧于天地良心，活得安稳舒坦最为重要。就算真的位高权重，直至问鼎天下，然夜夜不得平静安睡，那活着所为何来？！还不如只做个小小百姓过得无忧无虑。”
“果然你不是常人，那天在‘虫二居’我就知道你大有来头，现下又寄住在八弟府上，只怕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你大概还知道唐朝有个武则天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响亮。这个胤禛，自己想要当皇帝，就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也想当皇帝，真是荒谬到极点。再说皇帝有什么好，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天下最悲哀的一个人而已。父母兄弟，妻儿子女全都对你敬畏如神，毫无人间温情可言，活得可悲至极，“同样的东西，有人视为性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但有人却视为芥子。天下之大并不是只有权力这一件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偷听别人说话却还如此理直气壮，倒是我小看你了。”胤禛的语气森森然。
“在下不敢望四贝勒看得起，免得被说成是为了荣华富贵攀附迎献，明儿再给我安上个要当皇帝的谋反罪名，小可怎么担当得起？！”
“你！！！！！！！！！！！！！！！”胤禛气得声音都抖了，可见是真的发火动怒。
四贝勒，雍亲王，爱新觉罗••胤禛，将来的雍正帝。。。。。。我就是要看你发火生气的样子，因为我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大清朝里唯一一个让你无可奈何的人一定是我。你可以杀我，或者把我关起来，但你要我承认你的伟大，你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你要我赞成你以后所有的言行，对不起，我做不到！哪怕你现在就把我杀了，我还是那句话：天下之大并不是只有权力这一件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胤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