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到白首》豆沙卷

1、十二月·寒

　　霁图从小，就被认定为不省心的孩子。
　　才八岁而已，身上就一身伤，上树、下水，所有危险的事他都做过，加上他的父亲就是当朝将军，那条街上的小孩子都因崇拜而跟随他，霁图因此，养成了既不温柔又很霸道的性格。大人们也拿他无法。
　　在另一个小身影来到他身边之前，他还没主动去牵过谁的手，还没主动分享过自己的东西。

　　那个小身影叫疏昱，搬来将军府时才六岁。当年八岁的霁图躲在大人身后看着那个甜甜叫他哥哥的长相俊俏的小男孩，

　　“图儿，这是舅公舅母，这是昱儿，他们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你可要照顾好弟弟！”

　　即便多年后，霁图也忘不了那双闪亮的眼睛，晶莹的透澈心底，那像是世上最美的事物。小霁图默默下定决心，不能让任何人动摇了这篇清澈，他自己也不可以。

　　孩子们的感情升温很快，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小霸王霁图有一个很宝贝的弟弟，谁也碰不得。大家也慢慢发现，霁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身边的那个长相温和白净的小孩，让他们认识了一个不同霁图。

　　直到，四年后的那天。

　　将军府的人，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那日三更，那场大火从西厢房开始烧起来，那屋住着疏昱的父母。当大家被烟味呛醒时，发现房子已大半都沦落火海。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大门想要救人，可门已经被反锁了。将军奋力撞门，却无济于事。疏昱和霁图被吵醒，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人们都一盆水接一盆水扑向火焰。水汽化为一阵青烟向空中散去。疏昱看着那阵烟，忽的就哭了起来——那是他记忆中唯一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将军那时，已经撞开了门，可浓密的烟雾使他再次退出来。当他想要再次进入时，他闻到了一种香，一种熟悉的香味。将军渐渐想到，十五年前，就是这种香，想要置他于死地！当他在将这两件事连起来是，听到门外人们的一阵惊呼，他回头看时，一块正在燃烧的木桩正巧落下，狠狠地砸在将军的背上。
　　当将军再次清醒，已躺在卧房飞床上，同时他得知，疏昱的父母，尸骨无存。他想起身，方才惊觉背后一阵剧痛，身边夫人将它按下，告诉他，他的背脊断裂，以后恐怕也要留下旧疾，行动不便。将军这职位，怕是无力再做了。这倒也无妨，他自己也不想再把命系在沙场上，反正图儿本来从小习武，也是要接手他的职位的，只是昱儿……

　　那之后的一周，霁图就要进宫接收将军上任前的强化培训。若在之前，霁图肯定舍不得走，可现在…… 那夜，火灭之后，疏昱想疯了一样冲入废墟与灰烬中，拼命翻找。小小的脸上，混杂着泪水与灰尘，本应有着如阳光般笑容的脸，此刻却狼狈不堪。但……自己的爹是因疏儿的爹娘而不能再次站上沙场，不能再度穿上那身象征荣誉的战袍，甚至不能再骑上嘶鸣的战马，不能听万人厮杀，拼那江山，夺荣耀之战。这对爹来说，是多么不可忍受的事。若不是因为疏儿的爹娘搬来将军府……

　　大家最近都发现霁图和疏昱很不对劲，疏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茶不思饭不想，只有霁图去送饭时双目才有些光彩，才会吃些东西。可霁图却很少去看疏昱了，即便去了也不到一刻钟就会出来。大家看着日渐消瘦的疏昱，原来那粉嫩的小脸，下巴也逐渐削尖，一种随时可以倒下的神色，却无能为力。

　　回来，霁图去了宫里，呆了整整一年才回来。当时，疏昱见到他很开心，但霁图却一直冷冰冰的态度。疏昱以为霁图也行累了，可没想到，霁图竟然三天都对他冷言想对。疏昱跑去问他为什么，可疏昱忘了，那个霁图，已经不是他的小图，不是他的哥哥了。

　　“哥哥你…是不喜欢疏儿了吗？”
　　“……”
　　“哥哥难道是因为疏儿没了爹娘吗？”
　　“…若不是你爹娘，我爹如今还在公朝之上。你现在…完全是自己应得的！”

　　疏昱呆呆听完霁图的话。虽然，霁图的话很委婉，但，嘲讽和恨意疏昱还是听得出来的。疏昱很伤心，这不是他的错，可是，却被霁图讨厌了……
　　“对不起…哥哥…但我爹娘他们…”

　　“你以后，不要再喊我哥哥了。”

　　霁图冷冷地打断了疏昱的话，也打凉了疏昱的心。

　　结束了。
　　“我喜欢你的头发，红红的像我最喜欢的太阳！”
　　一切都结束了。
　　“哥哥，你打拳好帅啊~”
　　曾经的那些，
　　“那我以后叫你疏儿吧！”
　　就留在这里了。
　　“以后你，不要再喊我哥哥了。”
　　以后我，不会再有你这个哥哥了。

　　【阳春三月莺啼时，你与我初相见。
　　腊月霜雪纷飞季，我与你道离别。】

作者有话说

　　以大将军霁图和无业的疏昱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