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栈》苍曼

1、第一章 贵族 克伦威尔与

　　第一章贵族

　　夏朗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移动了位置。
　　记忆很清楚，为了赶在克伦威尔沦陷前逃出城邦，自己从早已一片混乱的集市上抓了一袋面包和一块罗盘后，匆忙跑入了西边的森林。其实最开始自己的目标十分明确——用一天时间向西穿过森林，进入黑德兰国界，安顿下来之后再做点小生意——毕竟自己还算得上是半个手艺人；只是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些距离，如果自己能在还没出城就发现那块罗盘的指针早就锈住不能动的话，或许现在的自己就不会迷路，甚至已经能到达黑德兰了。
　　夏朗在打算在那棵看起来非常年迈的榕树下打个盹前这样想到。
　　眼角瞟向不远处燃烧正旺的火焰，它把背对自己而坐的人的背影打上一层柔和温暖的轮廓。
　　“那个…我记得刚刚还在森林里那棵老榕树下面…这是哪里？”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声问道。
　　“旅馆。”
　　“啊？”夏朗一怔，“我…我可不是…”
　　“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那人起身，“就算喜欢，也不会被你吸引。”
　　“那就好…等等，你的意思是我魅力很差？难道你就…”
　　那人没有回答，却微微侧过脸来。
　　这时夏朗后悔刚才说了那样的话，却更庆幸没有把话说完。
　　“这…这位先生，那您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呢？”
　　“我是来自克伦威尔的难民，打算去黑德兰避难，”那人顿了顿，用银夹夹了一块木柴丢进火中，“傍晚穿过西森林时看到你在树下睡觉。其实我也不想把你带来这里，可这时我发现了狼群，就带你回来了。”
　　“…可我付不起房钱！”愣了片刻，夏朗突然回应道。
　　“不然我把你丢回去喂狼？”
　　“…您需不需要人做帮工？”
　　“哦不，不需要送回原处。狼群是和我们方向一致，现在估计正在镇外游荡…”
　　“免费的！”夏朗想到自己倒也并无归宿便补充道。
　　“…克伦威尔和黑德兰两国征战已久，吃尸体的狼群恐怕也不会太饥饿，大概不会把你吃得太干净，”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水，“估计明早我再看见你的时候还能辨认出你来罢…”
　　“…期限由你来定…”夏朗一狠心，含泪说道。
　　这时那人终于回过身来，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满意的笑容，“下床，跟我来。”
　　短短的几分钟愣住后。
　　其实你根本不是难民吧！！穿得这么华丽长得这么好看你根本就是打算离开克伦威尔去黑德兰做买卖的奸商吧！！
　　夏朗这样想着下了床，跟在那人身后离开房间。

　　“您真的需要一位帮工吗？”安静了片刻，夏朗又不老实起来，“其实我是打不来杂的，效率低不说，还笨手笨脚的，总容易弄坏东西，您不用再考虑…”
　　那人微微侧过脸来，淡淡地微笑着。
　　夏朗这次真的住嘴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有一种“再说一句话就杀了你哦”的威慑力。夏朗这样想。
　　跟着男人下了楼，楼梯底端是一条有些破旧的毛毯，蜡烛燃烧的鹅黄色光芒最亮的地方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音。男人向那里走去。

　　这是一间相当热闹的客厅，木质房梁低得给人一种压迫感，几张厚重的长木桌坐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啤酒，以及食物的味道。人们都喝得太尽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男人和自己的存在。
　　男人直径向吧台走去：“请问那位是琼先生？”
　　即便相隔有些距离，夏朗依旧清楚地看到那个把扣子解开到第四颗的年轻老板娘不耐烦地把还未洗干净的啤酒杯往柜台上重重一放，不耐烦地回过头，随即愣了些许时间。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好的…请稍等，我…我这就去叫他来。”
　　又过了好久，才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向他走来，脚步沉缓得仿佛已经上了年纪，身边跟着那个容貌姣好的老板娘，这应该就是男人口中的琼先生了。
　　“你小子有什么事？”中年人话一出口，夏朗就感到背后一阵冷气，谁知道他又继续道，“不会又是一个看上我们玛丽亚的穷小子吧？”
　　夏朗看了看琼身边那个女人一脸得意的样子，心想那就是玛丽亚了吧。她亚麻色的卷发干练地束起，额前留下一缕垂在与年龄有些不符的胸脯上，腰纤细得仿佛能掐断一般；她虽然身穿着有油斑的围裙，但要是换上了华美的裙子，相比也是相当惊人的了。若是他看上了玛丽亚，说不定就会把自己忘掉，这样自己就又能继续自由地生活了吧。
　　可男人绅士地笑了笑，“其实琼先生，我对玛丽亚是谁并不是很感兴趣。”
　　“哦？那难不成你是克伦威尔的难民想来我们这里蹭吃蹭喝？”琼一脸厌恶。
　　“先生又错意了，”男人顿了顿，“我只是看上了森林边陲的一栋空房子，听说您是房主，想从您这里把房子买下来。”
　　“哈哈哈哈哈…”琼爆发出一阵狂笑，知道房间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那两人身上，他才继续道，“你这个小兔崽子，知道我那栋房子是拿黑松木打造的吗？是你能付得起的吗？”
　　夏朗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里了。
　　“那请问先生打算出什么价钱卖呢？”男人声音平静醇厚，相当好听。
　　琼有些怔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踏实认真的吧，夏朗想。
　　片刻，经过他的精打细算后，他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哑然的数字：“看你穿得那么朴实，大概也并不富裕吧，那就卖你便宜点，三百金币，怎么样，这个价钱相当合理了吧？”

　　夏朗最初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嘴巴张了那么大。在这个战争年代，银币当金币用，铜币当银币用，而金币甚至连皇家贵族也库存不足了，三百金币，把整个克伦威尔挖个遍也找不出来啊。
　　“琼…你这样是不是…”他身旁的玛丽亚有些犹豫。
　　“你闭嘴，让人家好好考虑考虑。”
　　“我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男人又开口了，“在下今天白日时去看了看那栋房子。先生您所说的黑松木，想必也是被木工所骗吧？真正的黑松木只有北克伦威尔才有，就算腐朽也不会被虫蛀，可您那栋房子的房梁和地板都已经被蛀得不能看了。还是说，您真的不知道建成那栋房子所用的木材，其实不过是小镇边缘森林里那几个木桩？”男子看着琼一脸惊讶，随口气一转，“其实按我说，您那栋价值三百金币的黑松木房子现在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堆烂木头，我想买下它是另有其用。三十金币买一堆烂木，您已经赚得够多的了吧？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别说三十金币，十金币也够您阔绰地活完后半辈子了吧？您觉得呢？”
　　三十金币！夏朗听到了内心的呼唤。
　　“哈…哈哈…”夏尔现在有些厌恶那个再次打破寂静的笑声了，“当…当然没有被骗，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先生您当真了…三十金币…当然可以…成交！”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外衣口袋取出了一个布袋，却没放在琼早已摊开的手中，侧身放在柜台上，抬眉，“难道琼先生这里没有签署合约的规矩？”
　　“我们这里都是没有的。”琼有些为难地笑着。
　　“那怎么行呢？”男人快速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了纸和笔，还有一小盒印泥，“请。”
　　琼立刻签署了合约，男人又快速地把纸张卷起，收回口袋，并把柜台上的布袋向琼一推，琼赶紧接了过去，捧在怀中。
　　整个过程中，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夏朗开始佩服起这个如同神一般的男人来了。跟着他干活，以后一定能吃饱喝足，他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男人又给了玛丽亚几个金币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来到自己面前。
　　“夏朗，你去吧楼上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遵命，神大人！”
　　“…你叫我什么？” 男人皱眉。
　　“呃…先生…我这就上去。”夏朗说完转身冲上楼梯，回到房间。男人跟在身后进了来，坐在了一旁的躺椅上，指指点点地让夏朗把一些奇怪的东西收到了箱子里。

　　“先生，这些瓶子里装的红色的是什么啊？”夏朗终于忍不住，举着无数精致的玻璃瓶中的一个，开口问到。
　　“血髓。”
　　“哦。”
　　“嗯。”
　　“血？！”夏朗手一抖，瓶子险些脱手。
　　“不要打碎，这可是新鲜的血髓，”男子淡淡道，“你补偿不了的。”
　　“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男人口中所说的“血髓”是个什么东西，夏朗不再作声，可在又收入了几本相当破旧的书后，他再次发问：“可是先生，您要血做什么呢？”
　　“你真的想知道？”男人的目光移向自己。
　　“呃…当然想知道了…如果先生您愿意告诉我的话…”夏朗不敢抬眼，“因为一般人不会把血装在瓶子里随身带着啊…”
　　“好吧，因为…”男人的目光再次移开，向窗外看去，似笑非笑，“我是贵族啊。”
　　“哈哈，先生您真有意思，您要是不是贵族，哪里会有那么多钱呢！”夏朗傻笑，“可难道用玻璃瓶装血随身携带是贵族的传统吗？我还真没听说过…怎么了先生？我哪里…说错了吗？”抬眼看到双手扶住额头的男人，夏朗有些不解。
　　“没什么，”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继续，五分钟之后我们走。”
　　“好的…不对啊，先生！”夏朗突然想到了什么。
　　“又怎么？”
　　“您刚才买房子的时候不是说，那房子早就是一堆烂木头了吗？那咱们要怎么在一堆烂木头里面过夜啊？现在可是冬天，会生病的啊！”
　　“那是我开玩笑的。”
　　“什…什么？”
　　“琼先生明显已经喝醉了，根本不记得那间房子的情况。”
　　“这么说…您把他骗了？”
　　男人笑笑，没再说话。
　　“可是先生…”没过几秒夏朗又想起来了什么，“外面不是有狼吗？”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了吧？”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您您您您怎么可以…”
　　“我不叫'您'或者'先生'。我是V。”男人笑着说，“五分钟到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