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辞》雨之

5、番外 长风歌5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军帐之中气氛凝重。慕绪然端坐于帐中正位，面色寒意森森，周身凌厉气势更甚，怒意显盛。帅案之下站直着一络腮髯须的粗犷壮汉，耿直着脖颈，面对慕绪然甚少显露的怒气，毫不退让

　　“望将军明鉴，以告吴副将在天之灵，慰七十二个兄弟在天之灵！”

　　蓄着髯须的壮汉乃是慕绪然军中另一大将谢赢，与吴昌祺出生入死一起经历了多番战事，早已是过命之交。前线突传战急之讯，兮凉军连败川阳先锋军队，吴昌祺为保军士之众安全退离，与延敌者七十二人深入敌阵，血染沙场。退敌之策，撤军之路，应对之计，皆由慕绪然亲自告知吴昌祺，知之者只他二人，但若有心人意图之，也是防不胜防，而今敌知之，破之，唯细作已入川阳，方能窃取信息，还必然是慕绪然周边接近之人。入帐者皆领军握权之人，追随慕绪然多年，人人战功赫赫，莫不说慕绪然，就是他们彼此之间，也不会产生半点疑虑间隙，如此，众人还不消多少思索，只连兮一人是近来才入住城主府，而又能亲近慕绪然，矛头直接，谢赢激愤不能自已，定要请命拿了连兮，非说只要严刑拷打，必会招了，再要陈其尸于军前，一为告慰天灵，二来铩了西凉军的锐气。慕绪然不按心中对敌人的嗜血杀意，体谅谢赢失友之痛，纵使他所言大有不敬，仍加言劝慰

　　“此事本将定当查明，必不错放，也绝不会武断”

　　慕绪然看的坦荡，连兮的身份，初入城主府便几经彻查，再来，那样简单的人，都不需要多看一眼就已透彻，如若真藏有心机，直接刺杀他的机会多的是，恐怕早就露了马脚，相处这些时日，怎可连一点信任都吝于托付？而此话稍加曲解，便成为袒护之词，谢赢咄咄不让，慕绪然冷声怒斥

　　“逞一时之气，莽夫之举，打草惊蛇，军中大忌。喜怒不形，神志清明，方能制敌。这些难道还要我来提醒你么？即是这般，你便去接替吴昌祺，陈昱监军。你可要牢牢记住了，那人人都是你兄弟用性命保下的，若是守不住，你可有脸面去见他！”

　　谢赢听言，面上满布沉痛，还夹杂着羞愧，重重跪了下去，赤红着眼

　　“末将领命。”

　　屏退了四下左右，只留了陈昱。劳碌体损，慕绪然支起一手撑着额头半阖着眼

　　“将军莫要大意了身体，要多保重些才是”

　　陈昱虚叹了口气，垂首正色道。慕绪然动作未变

　　“嗯”

　　单音低沉

　　“与谢赢同去，要你多费些心”

　　谢赢心有怨愤难平，难免冲动好事，然而此人却并非冥顽不灵之人，稍加提点就该知晓道理，与其压制其报仇雪恨之心，不如加之引导，辅之心思缜密手段卓著之人，才是万全

　　“谢统领定不会辜负将军的苦心”

　　敏心玲珑，陈昱自是明白慕绪然的心思

　　“连姑娘……”

　　不待陈昱说完，慕绪然倏尔睁眼

　　“我自有处置”。

　　城主府。

　　添了碗筷，连兮也顾不得自己用饭，只忙着为慕绪然布菜，却不催促，看着慕绪然慢条斯理的动筷。自那晚慕绪然夜半离去，两人又是多日未见，再归时，慕绪然一身杀伐更重，望向连兮却只有静安。

　　不需多言。

　　西凉军步步逼近的消息已是人尽皆知。连兮日日焦着，“三醉芙蓉”颓落成泥。如今见了人，却不想作何询问，只恬静的笑。慕绪然知道，目前稳定人心方为上策，无论连兮是否是细作，一旦将其囚禁，必能有所平息，或许还可以引蛇出洞。可是现在只有那个笑容。不会松动，即使是最便捷有效的方法，却也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不会采用的方法。没有怀疑，不仅仅是信任，更有那个自信。

　　桌上很少的清羹淡菜，大半盛放在慕绪然面前。细细看女子不遮不掩的喜悦和满足，肺腑清澈。

　　“雁城来信，岳叔一行安全到了，只是，怕是会多在雁城待一阵子了”

　　那边传来消息实属不易，好在已查清疫症实为中毒，验证了之前的猜想，西凉狼子野心，多亏“苦味堂”的几位医者不畏辛劳，尽快研制出了解药，雁城一解燃眉之急，只待局势稳定下来。川阳状况日益危急，却必须得尽力坚持，以待时机。肃清内鬼乃是当务之急。慕绪然不露痕迹，只要一直惦记着岳叔安危的连兮听到能让她安心的消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隐忍的焦虑和仓惶不安，那么瘦削的身体，怎么能承受那么庞杂的忧心忡忡？果然，连兮一听便松了口气，神采也活力了更多，慕绪然久违的染上了轻松的笑意。

　　午膳罢，军营中就有人急急过来请。慕绪然扣住连兮的手腕阻止她起身

　　“起风了，不必出去”

　　广袖缱绻，随即松散开来。追随着颀身挺拔，执迷着那宽阔背影的目光纠缠成了满溢情绪的轻叹。

　　不知不觉，已是两月有余，可是，不过两月有余。

　　却不知相思，初逢时；一晓入骨深，离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