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将军》福满

2、前传 二 自来到

　　自来到三湖山七百八十三年，今夜，是我第一次想到了回家。壶中的酒没喝两口就见了底，我恼怒的换了一壶，仰头狂饮。虽说娘从小告诫我，女子成婚之前万万不可喝酒，可这回，我还是忍不住破了规矩。

　　师父分给我的这座小房子，孤零零的立在狐王殿北角，清冷的月光透窗而入，照的一地空酒壶愈发悲凉。

　　我斜靠在窗边长椅上，望月对饮，无比庆幸此处远离了喧嚣，这样就看不见狐王殿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不远处，一抹银白衣角突然飘进了我的视线，我心中的堡垒瞬间崩塌，强忍的泪水也缓缓而下。师父，你终究是来了么。

　　宸因出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醉成了什么样子，只是看他紧皱的眉，就能想到我悲惨的现状。

　　我摇摇晃晃的强站起来，像初次见面时那般紧紧环住他的腰，不同的是，现在我可以轻轻松松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是岁月带给我唯一的满足。

　　他没有动，一如当初，只是定定的让我抱着。我趴在他身上哽咽道：“想我容萱陪着师父七百八十三年，最后竟落得什么也没有。师父，你可是这世间仅剩的好男儿，容萱怎么能让别人把你抢走！师父，你不要娶那只红狐狸。有容萱陪着你，难道还不够么？”

　　他语气一如平常，“容萱，师父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明日，你便回西梧山吧！”

　　我抱着他的手越抓越紧，可最后留下的也只有他决绝的背影。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一刻我决定，我容萱惹的祸，我自己去解决。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师父被别人抢走。

　　玉清剑立在身旁闪着寒光，我抓起剑柄，一步三摇的往外走去。

　　“小师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还没跨出门槛，我就被冲来的叶渊抓住，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就怕你冲动，所以师父命我来看着你，明日天亮让我送你回西梧山。”

　　叶渊是三湖东部玄狐一族，因品种高贵，所以有机会跟着狐王学习。他早我三百年出生，时常带着我偷鸡摸狗，爬树掏蛋，总之没有他不敢做的，只有他不想做的，跟着他，我变成了整个三湖山最混蛋的丫头，可我还是觉得叶渊好，因为他会陪我一起受罚，给我好多好玩的东西。

　　“师兄，你不要拦着我。我非得宰了那只红狐狸，不就是打碎了她家一盏灯，至于拿我的性命威胁师父么！我看她就是心怀不轨，趁机逼着师父就范！”我一甩胳膊，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去。

　　“小师妹呀！你这样子去，小心没宰了别人，反倒被人宰了。你可知你打碎的那是什么灯？那是他们红狐世世代代守护的天灯，天灯一灭，整个狐族必有大难。既然大祭司都说了，只有狐王娶了他家女儿，方可化解灾难！那么师父还有什么办法！”叶玄把我扯进他的怀中，轻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

　　我哭得越发汹涌，握住剑的手不停颤抖。“他老爹就是为了帮着他女儿，才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小师妹别乱说，红狐一族世代传袭大祭司之位，他们的话狐王不可不听！你这样闹，只会让师父更烦心！”

　　我气愤之下，大声嚷道：“我乃西梧山火凤一族，战神后裔。连天帝都是我外公，我怕什么，今日，我非要灭了那红狐！”

　　叶渊听闻，诧异的看着我，我头晕眼花，完全没顾忌都说了些什么。

　　“你是天帝的外孙女？”他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我微微一笑，环上他的脖子，“嘘！这可是个秘密，连师父我都没告诉！还有，东海龙王是我二叔！”我贴在叶渊耳边，轻声说道，浑然不觉现下的我在做着多么暧昧的动作。

　　叶渊的尴尬的撇开头，抓下像八爪鱼一样的我，他黑亮的眸子闪了又闪，然后悄声对我说：“既然如此，我有一计，或许还能帮你力挽狂澜。”

　　“什么计谋？”我兴奋的一蹦一跳，惹得叶渊频频瞪眼。

　　“你给我悄悄的。既然天帝是你外公？那你可否自由出入九重天？”

　　“当然可以，天帝给了我一块令牌，说我想他了随时可以上天去看他。只是来了三湖山之后，我连爹娘哥哥都没见，何况外公！”说到这里，我不由涌出几分愧疚之情。

　　“那便好办。听闻九重天有一个掌管世间姻缘的小神，我们潜去他的府邸，偷偷把你和师父的姻缘牵在一起，不就万事大吉了！”他得意的摆了摆手中的桃花扇，那是前段时间一只母狐狸悄悄送给他的，叶渊总是白拿别人东西，这点让我非常不满。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九重天！”还未等叶渊站定，我便拉他一跃而起。

　　醉酒的感觉就像站在云端飞翔，现在真的飞起来，我倒觉得没那么晕了。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全是师父，静默的，生气的，开心的，温柔的……

　　九重天的守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森严，门口的两个小兵见到我出示的令牌后，马上识趣的闪到一边。据叶渊说，掌管姻缘的小神叫什么月华，住在千千殿，我们两借着路边夜明珠淡薄的亮光，一间一间费力的找着。此时的我头痛得都快要炸开了，走路的脚步也变得虚浮，叶渊拖着我，嘲笑我没出息。

　　不知找了多少间，他终于小声叫道：“师妹，就是这里了！”

　　我抬头一望，千千殿三个大字在黑夜里灼灼生辉。甩开他的手，我便冲了进去，好在殿内空无一人，倒让我轻轻松松就进了内堂。这间屋里纵横交错着无数条红线，我看着它们，头痛的更加厉害。到底哪一条，才牵系着我和师父的姻缘？

　　叶渊跟了进来，嗔怒我动作太大，也不怕惊动了人。我冷冷一笑，：“为了师父，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渊可能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我，俊美的面庞瞬间白了三分，我不懂他眼神里隐忍的是什么东西，就像他从来不知道我为何这般痴迷于师父。

　　“谁在那里？”一声轻喝打破了我两之间诡谲的气氛。我循着声音看去，朦胧中是一抹艳丽的红。那人渐渐走近，纤瘦的身形在黑暗中摇摆，我猜他可能就是这间宝殿的主人。

　　“你可是月华？”我的酒劲一波接着一波，现在就差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强撑着，让声音听起来清醒，可模糊的双眼早把我出卖。

　　“喝了这么多酒还乱跑！你们二人是谁，为何来我千千殿？”他质问人的样子很是可爱，所以气势干脆震不到人。

　　我二话不说，长剑一举，闪着寒光的剑身安静的架在他脖子边。“我命你，速速把我和宸因的姻缘线牵到一起！”

　　他皱着眉，怒喝：“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缘分都是上天注定，岂可你说牵谁就牵谁！”

　　“上天注定？”我大笑着反问，“若由天定，那要你干嘛！”手下微微用力，剑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了浅浅红痕。

　　他临危不乱，奇怪的眼神将我扫了个遍。“我只是顺从天意，帮世人牵引命中姻缘！难道你以为每段姻缘都来自我的任意妄为！”

　　“我不管那么多，总之你要是不按着我的意思做，我就杀了你！”我声嘶力竭的吼着，颤抖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着分外凄凉。

　　叶渊怔怔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师妹，你哭了！”

　　我一抹颊边的眼泪，继续挺直腰板，狠狠瞪着眼前红衣人。

　　他笑了笑，伸手移开我横在他颈边的剑。说了句，“恕难从命！”

　　难道他以为我不会杀他吗？难道他以为我是醉酒后闹着玩么？剑身一转，我便发力朝他刺去，他灵巧的躲开，我紧追而上，和他打做一团。

　　“师兄，一切就交给你了！”打斗间，我不忘嘱咐叶渊。他会意的点了点头，穿梭在无数根红线中找我和师父的名字。

　　本来就醉的厉害，再加上这月华也不是好打发的主，没打一会，我就处在了下风。他得意的扬了扬眉，用力一掌结束了我的攻击。我跌落在地上，绝望悲凉。

　　“你别痴心妄想了，这姻缘线只有我可操纵，你们就算找到又如何！”月华立在屋中，满眼自信。

　　没办法了吗？我爱了师父整整七百八十三年，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就算师父他无力抗天，可是只要他说一句别走，我便会继续心无旁骛的陪着他。他从未挽留过我，可我却一心痴痴的盼着他。师父，难道一直都只是我的执念吗！我真的没办法容忍师父和别人在一起，对别人微笑。就算只是师徒，师父也只能由我陪着！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咳嗽了两下，竟吐出血来。

　　叶渊突然对我喊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也不想听了。凄然一笑后，我决绝飞起，用尽最后力气挥剑斩向了下方千丝万缕的红。

　　叶渊惊诧的瞪大眸子，大吼道：“师妹，不要！”

　　月华怒骂了句：“你真是个疯子！”便冲向了已然断裂的姻缘线。

　　断成两截的红线散落一地，我看着它们黯然变黑的样子痴痴傻笑。

　　意识模糊之后不知是谁轻轻揽住了我的腰。我闭上眼睛，哭着呢喃：“师父，现在这样真好……你不能和容萱在一起，也不能和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