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四章 结局 结束啦 ...

  •   待宫粉回到玉鹤庵已近五更了,抬头看了看窗外已开始悄然绽放的晨光,她果断一挥袖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走到床前,见石青璇躺在床内侧,面朝墙壁熟睡,却是为她留下了半张床半床被,她抿嘴一笑,除下外衣,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她伸手从背后搂住石青璇,香软入怀,舒服地叹了口气,石青璇在梦中感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熟练地一转身埋进宫粉怀里。
      还没睡多久,宫粉便被石青璇拽了起来,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帮自己穿衣梳洗,待她清醒时已经到了下榻的玉鹤庵隔壁的东大寺了。
      她虽是醒了,却还是感到精神不济,懒懒地靠在石青璇身上,听她和四个和尚商量帮碧秀心做法的事情。
      她虽然没动,但石青璇还是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轻推了她一下,柔声道:“络儿,这四位大师是娘的旧友……”
      她说着,见宫粉毫无反应,便止了话头,又唤了她两声。
      宫粉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她,也是,“络儿”这个名字虽然是她本名,却只在三岁前有人喊过,在她潜意识里“宫粉”才是她的名字,是以石青璇突然改口喊她“络儿”,她便反应不过来。
      她“恩”了一声,放松身子耷拉在石青璇身上,倦意再次袭来。她真的对和尚尼姑没兴趣,睡眠不足很痛苦啊。
      石青璇无奈地揽住她,不让她跌倒,对四大圣僧歉意一笑,方才道:“络儿,这位三论宗的嘉祥大师,禅宗四祖的道信大师,天台宗的智慧大师和华严宗的帝心尊者。”她一一介绍。
      宫粉直起身子微微鞠了个躬,四大圣僧丝毫不在意两人过于亲密的互动,合什还礼。
      嘉祥大师面目慈祥,微笑道:“久闻宫神医行医天下,普救苍生,贫僧在此代天下苍生谢过宫神医。”说着四大圣僧一起合十拜下。
      宫粉连忙侧身避过,摆摆手道:“大师不必如此,不过医者本职而已。”
      说罢,她突然好奇问道:“我所救济人里,不乏魔门中人,大师也要代为谢过么?”
      道信大师道:“生命本无分贵贱,更无分正邪。”
      宫粉赞同地点点头,这和尚倒是比尼姑要合胃口得多。
      石青璇了然地拍拍她的头,没有漏过她眼底的疲惫,反正事情也大概说完了,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精舍,石青璇刚推开房门,宫粉鼻子一动,一把把石青璇拉离屋子。
      石青璇被她半抱着,皱眉道:“刚好像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宫粉点头:“是春药。”
      说着她从随身的药囊里掏出一支焚香点燃,手一挥,焚香嵌进屋内的墙上。
      她解释道:“特制的,驱毒,等会就好了。”
      石青璇闻言,拉着宫粉走到小院的石桌边坐下,思索道:“可是是谁用这歹毒的手段害我们?”
      宫粉皱眉想了想,没什么结果。
      这时,有人翻墙而入。
      石青璇把宫粉拉到身后,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徐子陵。
      徐子陵扔下手中提着的人,略有些尴尬地抱拳道:“那个,石小姐,宫神医,徐子陵昨夜多有打扰,特来请罪。”
      石青璇看了眼扭过头去的宫粉,摇头笑道:“无碍,只是这人是……”
      “啊,”徐子陵道,“这人叫烈瑕,刚我来时两位恰巧不在,只见这厮鬼鬼祟祟地进来,还往房里投放那……呃。”
      “春药。”宫粉哼了一声,补充道。
      “是,正是春药,我与此人本有旧仇,便顺手收拾了他,此人用心歹毒,背后必有人指使,两位小姐还是小心一些才是。”
      石青璇向徐子陵一福道:“谢徐兄出手相助,我与宫粉已决定明日事了便离开长安,从此便彻底远离这些纷争啦。”
      徐子陵失声道:“啊,离开?是回药王谷去了么?”
      石青璇看向宫粉道:“还未决定,走哪算哪吧。”
      徐子陵叹道:“能如此随心所欲,我是真的很羡慕啊。”
      石青璇道:“我看大局将定,徐兄怕也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徐子陵笑道:“希望如此吧,只是,日后怕是无缘再见啦。”隐隐有些不舍。
      宫粉冷哼道:“有缘就会见了。”
      徐子陵苦笑道:“只怕宫神医是希望永远不见了。”
      宫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徐子陵摸摸鼻子,洒然一笑道:“如此便先向两位告别了,山高水长绿水长流,总会有相见之日的。”
      石青璇点头道:“徐兄多保重。”
      徐子陵抱拳道:“两位保重,我告辞了。”说罢提起烈暇的尸首,赶回了长安城。

      第二天一早,石青璇和宫粉都早早起了床,斋戒沐浴,换上一身素服便到了东大寺。
      两人在东大寺见过四大圣僧,东大寺的法事就正式开始了。
      接着又回到庵中,石青璇静静地跪在早已设好的牌位前,宫粉也跪在一旁陪着。
      好一会,石青璇睁开双眼,对宫粉道:“络儿,向娘磕个头吧。”
      宫粉依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石青璇在一旁道:“娘,这是宫粉,是女儿心慕之人,我们虽同为女子,但相知相爱,她是我认定的此生唯一的伴侣。”
      宫粉闻言,心中一动,握住石青璇垂在一旁的手。
      石青璇对她一笑,继续向碧秀心的灵位道:“你不是说过,当爱情破门而来,是无路可逃吗?女儿终于明白你的意思,因为那道门是设在心内的。女儿已经找到这个人啦,他日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宫粉紧紧握着石青璇的手,认真道:“我会照顾她保护她,今生只爱青璇一人……娘、娘,你放心吧。”
      石青璇嫣然一笑,轻轻靠进宫粉怀里。
      一阵清风从门口卷进来,带来一蓬春雨,洒落他们身上。
      石青璇喜孜孜地抬头看向宫粉道:“瞧,娘答应咧。”
      漫天雨粉,层层飘舞,降往大地,玉鹤庵融化成幻境般的天地,水雾把殿舍和林木覆没!模糊了物与物间的分野,愈显得供奉在灵位孤灯滴焰的凄清冷美。
      石青璇与宫粉十指紧扣,另一手拿起玉箫,倚着宫粉跨步出门。
      “当,当,当!”禅钟声响,从隔陵的东大寺传过来,于此时此刻,宫粉第一次感到这恼人的钟声中饱含禅机保意。
      忽然庵内某处传来歌声,有人唱道:“大风卷兮,林木为摧,意苦若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往,苦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歌声疲惫嘶哑、情深悲慨,彷似毕生飘荡,孤独卖艺于街头的歌者,又若浪迹天捱无有善落的浪子,历经千山万水,心疲力累的回到最后归宿之地,唱出忏情的悲歌,而岁月已涤尽他曾一度拥有的光辉。
      石青璇抓着宫粉的手更紧,却没有说半句话,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雨雾迷茫的院门,花容转白。
      石之轩终于来了。
      “空潭沥春,古镜照神,体素储洁,乘月返真。载瞻星辰,载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歌声渐近,宫粉轻抚着石青璇微颤的背,给予她力量。
      歌音一转,变得荒凉悲壮,彷似旅者在荒漠不毛之地,失去一切希望后,如蚕吐丝的献上命运终结的悲曲。
      “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此曲正是石之轩自身的真实写照,而他终闯不过青璇这唯一的破绽,向碧秀心俯首称臣,表白衷情。石青璇轻轻把手抽出,举箫凑唇,箫音像时光般在她指起指落间流转,破入漫夜绵雨中,一切就像个浓得化不开的梦,彷似苍天正为箫曲怆然泪下。
      石青璇奏起的箫曲与夜空和春雨交错成哀美虚无的旋律,酝酿着充满沉郁压抑的感情风暴。使宫粉感觉置生命的长河,正作着沧海桑田的转移,一时峭拔挺峻、一时温柔如枕,会砌出石青璇的独白,备受宿命的包围、缠绕的生命,又隐含令人心颤的静涤之美。
      他终于现身,初时是院门外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最后竟是满脸热泪,曾纵横天下从没有人能奈何他的“邪王”石之轩。
      箫音消去,天地回复先前的宁静。
      宫粉温柔地握上石青璇下垂、抖颤、冰冷的玉手。
      石之轩于丈许外直勾勾的瞧着石青璇,双目射出心若粉碎的悲伤神色,雨屑轻颤,说不出半句话来。
      “当,当!当!”
      禅钟声响二度从东大寺传来。
      石之轩躯体剧颤,忽然举步朝他们走过来。
      宫粉拉着石青璇移到一旁,让石之轩能到碧秀心灵前致敬,石青璇无力地依着她,出奇地乖顺。
      石之轩在两人身旁止步,不敢望向石青璇,目光投往供奉在屋内供奉的灵牌,叹息道:“采釆流水,蓬蓬远春,窈窕徕谷,时见美人。青璇此曲《歼秾》,深得秀心太华夜碧、月出东斗之旨,且青出于蓝,我石之轩尚有何话可说?何憾可言?”说罢负手登阶,步履轻松。
      宫粉在石之轩来的一刻便知他已立下死志,将自绝于碧秀心灵前,她没想阻止,这对石之轩来说是或许是唯一的解脱方法。
      石青璇的手抖颤得更厉害,神色仍然平静得教人心碎。
      石之轩在灵前止步,摇头吟道:“冰雪佳人貌最奇,常将玉笛向人吹。曲中无限花心动,独许束君第一枝。秀心啊!还记得当年我问你‘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保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你答我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你一直明白,我一直不明白。现在你已抵无忧患的净土,我石之轩仍在人间世的苦海浮沉上,是否我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宫粉低着头,似有所悟,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石之轩缓缓转身,脸上老泪滂沱,他深深看了宫粉一眼,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只希望女儿安康幸福的父亲罢了,宫粉对上他的眼睛,所有的恩怨仇恨都随风而去,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接下了一个父亲的重托。
      石之轩这才看向石青璇,苦涩的道:“我的小青璇,爹去陪你的娘啦!小青璇没有准备送爹一程吗?”
      石青璇软弱地靠着宫粉,全凭她的手轻托粉背,垂首咬着下唇,好一会樱唇轻吐道:“娘到死前一刻仍没有半句怪责你的话,她……”接着泪水淌流,再说不出话来。
      石之轩全身抖颤,本是不可一世的魔道霸主却似无法依赖一己的力量立稳,前后摇晃,双目射出悔疚交集的神色。
      宫粉抿着唇,心知不妙。
      就在此时,梵喝声起,佛颂之声从东大寺遥传而至,念道:“圆觉妙心句空花,空花灭已金刚性,依幻说觉亦名幻,幻觉无觉未离幻,知幻即离离方便,离幻即觉未渐次;一切众生本来佛,无修无证现金刚,轮回空花本无生,空花灭时无所灭。”
      竟是四大圣僧齐声颂唱,于此关键时刻清晰传来,充满怫法无边、普渡众生的禅机意境。
      石之轩这苦海梦里迷人露出惊慌错愕神色,彷似如梦初醒。
      “非性性有圆觉性,循诸性起无取证,实相无无无无,幻化现灭无证者;如来寂灭随顺得,实无寂灭寂灭者;一切障碍究竟觉,得念失念皆解脱。”
      禅音消去,石之轩回复往昔神采,但又异于平常,跨步出门,往梵唱来处的茫茫雨夜仰首瞧去,双目闪闪生辉。
      他忽然立定,双手合什,目光投往石青璇,忽又哈哈一笑,垂下双手,步下台阶、笔直朝院门走去。
      “爹”,石之轩安然立定,顶上头发在细雨飘洒中纷纷连根落下,随春风雨四散飘飞,转眼成秃,双手合什道:“成法破法名涅檠,智慧愚痴通般若,菩萨外道同菩提,无明真如无差异。他日石之轩能得证正果,全赖小青璇唤这句爹。”
      仰天一阵长笑,洒然而去,消失在院门外雨雾保迷处。
      石青璇的玉手不再颤抖,神色回复平静。
      宫粉脸色平静,对石青璇,对石之轩,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了结。
      石青璇柔声道:“络儿,咱们找个地方埋葬了娘的玉箫可好?青璇为娘守孝七天,此后了无牵挂,天南地北都陪着络儿。”
      春雨仍下个不休,却再没有先前凄风苦雨的况味。
      耳鼓里似又在响起石之轩得法前的悲歌:“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七天后,两人整装待发,宫粉轻吹了一声口哨,被流放多日的田七欢腾地从树林里奔了出来。
      两人一马亲密了一番,方才翻身上马。
      只是好半天都没人驱动马儿前进。
      石青璇噗嗤一声笑道:“络儿,今后都由你带路啦,你说去哪,咱们便去哪。”
      宫粉“哦”了一声,拉着缰绳让田七调了个头。
      石青璇放松地靠在宫粉身上,问道:“络儿,咱们现在去哪?”
      宫粉道:“去阳澄湖吃大闸蟹。”
      石青璇忍着笑,表情奇怪地点点头。
      可惜宫粉在她身后看不到。
      这去阳澄湖怎么向北走啊,也罢,不拆穿她了,走哪算哪也是种乐趣啊。

      十年后,这些年游遍大江南北的宫粉和石青璇妻妻刚回到药王谷,便收到徐子陵的飞鸽传书,相约在长安一聚。
      宫粉看过纸条,正想着毁尸灭迹当没看到时,被端着菜进门的石青璇捕获,一把抽走了她手中的纸条。
      宫粉双手抱胸,抢先道:“我不去,长安那么远。”
      石青璇挑眉看了她一会,潇洒道:“好啊,那我自己去好了,故友多年未见,还真有点想念呢。”
      宫粉立马跳了起来,道:“不准想!不准去!”
      石青璇失笑道:“你这个醋呆子,哼哼,要不就一起去,要不就我自己去,你选。”
      宫粉嘟着嘴,不乐意道:“好啦,去就去。”

      贞观十年,正月。
      宫粉抬头看了看福聚楼的匾额,抬脚走了进去,怀里还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随着小二上了三楼,便见东南角靠窗的桌子前有几人正在聊天。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寇仲徐子陵等人听到脚步声,纷纷回头。
      十年过去了,再见着来人,还是止不住的惊艳。
      寇仲大笑道:“宫神医,十年未见,这时光可丝毫没在你身上烙下痕迹啊,相比起你,我们是真的老啦。”
      宫粉歪歪头,没反应。
      待她走近,寇仲方才看到她怀里的婴儿,跳起来惊讶道:“神医的医术果然神乎其技,这女子之间竟然也能有孩子,神医不如也教教小陵,他这些年孑然一身也确实寂寞了点。”说着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撞了撞徐子陵。
      宫粉淡定道:“没什么好教的,走着走着就有了。”
      “啊?”众人面面相觑。
      突然楼梯间传来笑声,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银裘的女子走了上来。
      巧笑嫣然,正是随后而来的石青璇。
      寇仲瞄了眼看似淡定的兄弟,耸耸肩道:“石大家,寇仲这厢有礼啦。”说着似模似样地作了一揖。
      石青璇笑笑,抱过宫粉手中的孩子,道:“这是宫粉的徒儿,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
      “哦……”众人明白的点点头。
      寇仲拉着徐子陵凑上前去,只见孩子正乖巧地在石青璇怀里熟睡,五官颇为精致,嘴上正随着呼吸吐着泡泡,可爱得不得了。
      徐子陵问道:“这孩子男孩女孩?叫什么名字?”
      石青璇答道:“女孩,叫……”她实在不忍启齿啊。
      宫粉在一旁淡淡答道:“叫石头。”
      “什么?”寇仲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宫粉重复道:“石头。”
      两兄弟见宫粉丝毫不觉有异,看了看怀里还不晓事的孩子,深深为她默哀。
      寇仲道:“这个,宫神医,这名字,孩子以后会恨你的。”
      宫粉不解地抬头看向石青璇。
      这名字不好吗,即随了她师母姓,还要简单顺口好记,多好啊,哎,都是一群俗人,都说了不来了。
      石青璇无奈地对两兄弟摇摇头。
      孩子啊,这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你就别跟你师父计较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结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