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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暖阳 今天一大早 ...
今天一大早早园瑠佳来向玖兰枢辞行,这原本美貌的年轻吸血鬼小姐看起来万分憔悴。
“枢大人,我……已经无法追随您了。这根本就是囚笼啊。”
玖兰枢听到她这么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名坚强的女子哭泣,但这次她确实哭了。
原来光是一把枷锁就能把人折磨疯。他忽然觉得这女孩有些可怜。
眼睛里只能看到自由的天空的人,是多么可怜啊,就像那些零落的樱花一样。既然没有飞翔的翅膀,逃出一个笼子,也无非就是跳入另外一个笼子,这是命运的必然。
但他还是帮助瑠佳逃了出去,也算是对她追随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报酬,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无法放心瑠佳的单独行动,因为他不想在“depth”里面引起骚动,否则锥生零不知道又会被指派什么任务。
真奇怪,他现在一点都不希望锥生零是什么守狱官,但如果不是的话他和对方又无法拥有交集。
说起来命运这种东西还真是无常。就好比一个人行走在森林里,眼前陡然一黑撞在老树根上,或是一脚踩坏了五朵蘑菇,然后大雨倾盆而下。
这都是命运,命运是特殊的偶然。
他现在身处在这或许也是偶然,但有一种必然是他不会选择逃离,他情愿被枷锁束缚。
有的人跑进囚笼里,是无法被称之为懦弱的,反而是因为太过强大,这强大让他能承受所有迎面而来的黑暗。
锥生零今天晚了一个小时才来,不过样子倒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没想到你真的带来了。”玖兰枢看到少年手里提着的画板,语气也缓和下来,“迟到了哦,锥生君。”
“有一个吸血鬼跑了,所以临时召集起来开会。”锥生零依旧用着他平素的清冷语调,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玖兰枢。
“原来是这样。”玖兰枢不着痕迹地随意回应了声,把画板支起来。
这是他托锥生零给他带的。“depth”的生活很无趣,他很想创造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画画吧,这念头是在有一天他小憩完,睁开眼睛,看见埋头工作的锥生零的侧影时产生的。
少年专注的样子太过漂亮,竟让他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这世上已经很少有能这样吸引玖兰枢的东西了,除了醇厚的血液以外,大概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只不过鲜血是必须,那么锥生零呢?
他长久地思考这件事情,却像深奥的哲学问题一样辨不出答案来。
“锥生君,你有着迷的东西吗?”玖兰枢突然问道。
锥生零愣了愣,随即抬起头来向玖兰枢投去一个微微有些挑衅的眼神,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
“杀吸血鬼。”
一般人很难想到这样的回答,但玖兰枢却早已预料到。因为他揣测出了对方的过去,也真切地知道少年对他们的厌恶。
“其实你也是个疯子,锥生零。”玖兰枢勾起嘴角笑了笑。
对方没有再回答他。
他拿起笔在素描纸上描摹起来,时不时看看拱形窗外那棵落尽了繁华的樱花树。
但是他画的不是外面的景色。
他画的是锥生零——这个长相漂亮、性格却不讨人喜欢的守狱官。
然而玖兰枢一刻都没有去看正在埋头工作的银发少年,因为他只需稍动心神,脑海里便能清楚地浮现出锥生零的样子来,甚至连锁骨的轮廓都一清二楚。
画纸上少年清冷的身形渐渐清晰,他心里的感觉也越来越不平和。
他曾经拥有过很多。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权力、高位和他人敬畏的目光。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锥生零也不属于他,只有脑中的幻影才是他的。
原来他之前都想错了,他是如此、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的,那个人是——能给自己的时间与空间赋予意义的对象。
玖兰枢轻轻地摩挲着素描纸,感受着略粗糙的质感,房间寂静让他突然想开口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有许多想告诉锥生零的话。
比如,玖兰枢很想对少年说其实他也是为人兄长。他以前有一个妹妹,个头连他肩膀都不到,她小时候很爱吃巧克力蛋糕,她和你一样不喜欢吸血鬼,虽然她自己就是。她承受不住身份的枷锁而自杀了,要不然,她肯定和你的弟弟一样会撒娇的。
再比如,他会说,几年前碰到的那个银发小孩,其实就是锥生零你吧?当时不恨吸血鬼吗?为什么捡起枪就走掉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背后看着你时,很想就这样把你杀了。
有很多很多想要传达的事情,多到好像不把心脏一起掏出来就永远讲不完似的。
自己果然是不太正常,再这样就要从沉默派转成话痨了。
然而情感的宣泄却是无法抑制的,他快要、快要被空虚吞噬了。
但是说出口的却是另外的话语,似乎无关紧要。
“锥生零,我昨天梦到你了。”
少年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玖兰枢不由地微微侧过头,棕色的刘海盖在他的眼睛上看不出表情。
“很久以前有个银头发的人类提着枪从我面前走过。”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又梦到那个场景了。”
语毕之后是突如其来的沉默。
锥生零没有回答,他的头微微地垂着。但是玖兰枢仿佛能感觉得到少年心里的不平静。
对方一定也没有忘记吧?
玖兰枢很擅长应付谎言,所以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意气勤恳之人。做梦这样的事情——半真半假。他确实梦到锥生零了,但并非这样的内容。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里说,梦是欲望的满足,是一种受到潜抑,并且只有在夜间才活动的愿望。
在梦中,玖兰枢看见无数狰狞的黑蛇缠绕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将对方身上的衣衫撕裂,不断地疯狂啃噬着少年伤痕遍布的身体。
他感觉到无数的焦急和愤怒从胸口涌来,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锥生零整个人都消失在那团黑色的阴影中,他才低头发现,那些黑蛇都来自于他。它们的双眼发着幽幽的绿光,向他匍匐而下,称他为王。
真是个怪梦。
玖兰枢醒来的时候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心想。墙面像是浸泡在虚浮里的一块白布,一点一点地扭曲着。
“锥生零……”
“那个不是我。”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几年前那个人,是我弟弟。”
他一时间被说得有些无话,良久他才回了句:“是这样啊。”
玖兰枢很想告诉锥生零他根本瞒不过他,那样熟悉的感觉除了锥生零以外根本没人能给他。但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想告诉他真相,他在心里想——果然还是不够了解啊。
一定要更加、更加努力一点。
“锥生零,如果有人杀了你最爱的人,我是说——”玖兰枢眯了眯眼睛,“如果有人伤害了你弟弟,你会怎么办呢?”
“你是闲得无聊吗?玖兰枢。”少年愣了愣以后,毫不留情地嘲讽他。
他承认是有些无趣,任谁一天到晚过这样的生活,都会憋出病来的吧。
人啊,被关在名曰“世界”的集中营里,为什么感觉不到呢?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是因为得病了。可一旦痊愈,又会怀念当初害病的感受来。
“换做是我,我就杀了那个人。”
玖兰枢随意地说,他料定对方不会当真,但只有自己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即使身戴枷锁,原本的血性也始终不会改变。
那些感谢苦难、感谢痛苦的人,真是世界上最悲哀的家伙。疼痛和故意带给你疼痛的人都是应该被仇恨的,因为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摧毁你。一个人总不能因为险险地躲过敌人的追杀,且侥幸地取下对方首级而被授予鲜花和勋章,就去感谢那个向他挥刀的敌人吧?
玖兰枢杀过很多的人,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被无数亡灵痛恨着。当然,厌恶他的不光是亡灵。
锥生零对他,除了厌恶,还有别的什么吗?
很想知道啊。
玖兰枢在这样想的时候,他似乎听到少年低沉的声音。
“我才是伤害一缕的人。”
说什么呢?可别这么说。
玖兰枢不是不知道关于双生子的说法,猎人的家族里很少会有这样的情况,因为还未出生时一方就很容易把另一方吞噬。但这是谁也无法选择的,在命运的天平上,很多选择的轻与重往往是平衡的。
“猜猜我画的什么。”玖兰枢换了个话题。
“……”锥生零显然不想参与这样的问答,皱起眉头,过了良久才回道,“樱花树?”
他有些意外于这样的答案。不过他忽然想起之前对锥生零提过的窗子东边那棵樱花树很漂亮,对方是记得的吧。
玖兰枢放下画笔,凝视着窗外披着朦胧夜色的樱花树。尽管那浩大的粉色已经落尽,他的心里却升腾出一种奇怪的美感来。
他笑笑,作为对锥生零回答的否定。
“是太阳。”他说。
银发少年蹙起眉头望了眼窗外,深蓝色的天空中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那些美好的传说很多都来自这个星球。
在夜晚是看不到太阳的,除非脚下的土地化成透明。
“有病。”锥生零继续他手中的工作。
玖兰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有病吗?确实是哪里不正常了。
谁也无法对太阳下一个确切的定义,说是不断发生核聚变的天体也未免有点形而上学的意味。对于人类来说,太阳是温暖和美好的东西,是无论一个人内心的阴影浅还是深,都能平等地把光芒投射在他身上的心之所趋。
换句话说,你所爱的就是你的太阳。
素描纸上清冷的身影和眼前所见的几乎没什么差别,不同的大概就是真实的锥生零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了。
玖兰枢把纸张从画板上轻轻取下。
画一个真的太阳吧。他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也欺骗别人。
可是他却想不起太阳的样子,他的脑海里似乎全是锥生零的影子。明明连少年锁骨的样子都能想象出来,他却连太阳大致的轮廓都无法勾勒。
他望向窗外,那里只有一轮很苍白、很苍白的月亮。
看VK的时候觉得瑠佳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所以不会黑她 =v= 总之应该不会黑VK里的任何一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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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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