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声公馆》九笛

2、第一章 “言念君子

　　坊间流传这样一句话：“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红颜四顾，唯西云也。”
　　这里是南京最热闹的一间茶楼，这座茶楼的规模不小，四层的一幢红铜色小楼在这样繁华的街市里照样吸引人眼球，走进楼里，一水儿的浅色木质桌椅摆设让人仿佛来到哪个高雅贵族的厅堂，只四个字：赏心悦目。可它再怎么好看，也只是茶楼而已，在这鱼龙混杂的上海，这座别致的茶楼与一般茶楼的唯一区别也许就是——没有大声的吆喝，更没有唾沫横飞的说书人。安静的迎来送往，引人注目。
　　门上一块黑色的匾额上四个烫金大字：东来茶楼。
　　四楼的“秋水”雅间里，坐着一位女子，姣好的脸庞看不出年龄，身上是一条简单名贵的灰色及膝连衣裙，脖颈间一条珍珠的项链，衬得她的脸色如珍珠，她静静用手拄着下巴，在想什么。
　　雅间的门轻轻一响，她突然缓过神，朝着来人笑了：“西云。”
　　“怀雅，等久了吧？”来人走到对面坐下，伸手解了领口的扣子，抬肘间，隐隐露出袖子下的手表。
　　有侍者推门进来，对着他道：“区先生，还是黑咖啡么？”
　　“嗯。”

　　待侍者将门关上，雅间里就剩他们两人，祝怀雅弯着眼睛笑道：“来茶馆喝咖啡，你真行！”
　　区西云也笑：“好了，来跟你坐在这儿可不是为了让你调侃我的啊。”
　　祝怀雅又笑了两声，按捺下来，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区西云。区西云也不回避，大大方方让她看，结果却是祝怀雅先脸红，移开了眼睛，温言道：“西云，三年没见了，你竟越来越让人错不开眼睛，我走时的翩翩公子如今让我看了脸红，想来你这三年应该是惬意的。何况，我回来时听语欢说，你搬到了新的宅邸，身份也越是贵重了，老爷子过世那会儿我没来得及赶回来，一直很是愧疚，如今终于回来，一定要去老爷子坟前看看，呵呵，也不知我的安慰你还需不需要，西云，我来迟了，对不起。”祝怀雅忍着哽咽说完，不敢看区西云的眼睛。
　　半晌，区西云叹了口气，握了握祝怀雅放在桌边的右手，似是安慰一般，也慢慢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你又何须愧疚？你是老爷子最爱的孩子，也算他的半个孙女儿了，他不会怪你，我更不会。再说，你还是他认定的孙媳妇儿呢，身前不能孝顺的事放在心里就好了，”顿了顿又说道：“你我朋友也快十年了吧，不说青梅竹马，也是多年的同窗，我又何须你自责，别难过了，没事。”又握了握她的手。
　　祝怀雅抬头，看着区西云眼睛里柔软的真诚，不知是该难过还是该释怀，她曾经是喜欢他的，在年少的时候，那种朦胧的情感很容易就被冲淡了，被时间，被成长。
　　所以现在的他们是知己，是比朋友更好却比恋人稍逊的关系，其实这也足够了，她想到。
　　“哈哈，好了，不说这个，免得教人不开心，说正经的，你百忙之中真得抽个时间陪我去老爷子坟上拜拜，我去告个别，顺便也得带我去参观参观你的新宅子不是？”祝怀雅微笑。
　　“那是自然，你回来还是住在福昌路？一切可还习惯？”区西云了然问到。
　　“嗯，一时半会也没有新住处，暂时住在那儿吧。”祝怀雅喝了口茶。
　　“好，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这是住址。”区西云抽了钢笔在桌上的餐巾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并一个地址，递过去。“没问题，若真要麻烦你我也不会客气！”
　　祝怀雅笑，“得了，也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咱们也两眼泪汪汪了，就不绊着你了，去忙吧，得空了我去找你！”祝怀雅晃了晃手里的纸巾，微笑道。
　　区西云也笑，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起身说：“我确实还有要紧事，不然跟你吃晚饭是必须的，你坐我的车回去吧，路上小心，今时不同往日了。”说完拿了外套，又细心替祝怀雅拿了张新的纸巾放在一旁，转身走出去。
　　祝怀雅看着他的背影，只是一叹，又拿起手里的纸巾，看了看上面的几个字——荔声公馆。收紧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