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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第一章
      今天的天气是今年难得的好,起床时便觉得神清气爽。待到开门准备晨练,又正巧对上门前那双清俊深沉的双眼,让人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我大喜过望,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师弟你今天居然真知道等我一起走?大有长进,孺子可教也。”
      眼前手提青霜名剑,杀气外露的青衣少年,便是师傅的关门弟子,我唯一的小师弟,玄清。小师弟在五年前上山,当日便得师叔们交口称赞,争着抢着要收他做弟子。听着几位平素仙风道骨的剑仙吵得不可开交,师傅烦得不行,看了看他的资质,师傅拍案:你这小子,由我收了罢!
      于是,我跟着抬了抬屁股,从“小师妹”的位置上下来,喜不自胜地坐上“五师姐”的宝座。
      无奈的是,六师弟尽管天赋异禀,但不知从哪跑出来那么多的执念,成日想的除了剑法还是剑法,每每看到宝剑、秘籍,必会双眼放光,宛如二师姐养的小猫看见烤好的烧鸡。师傅上回将他心心念念的一本剑谱赠给了我,我却并不甚开心——谁感受不到从身旁六师弟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的怨念!
      师傅被师弟幽怨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看了看同样面带凄然的师兄师姐们,再看了看抱着书傻站着的我,再次展现了他无与伦比的决断力,拍案表示,玉珩好孩子,既然此书归你所有,那么从此便让你师弟与你一同修习此书罢。
      自此,师弟就接替了因负责督促我练剑而叫苦连天、成天以泪洗面的三师兄,在我偷懒时到处提着剑找我。
      当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在心里默默地流着泪,向三师兄发出心灵的呐喊:“与六师弟相比,三师兄多么温柔啊!先前一直是玉珩错怪师兄了!”
      素来疼爱我的三师兄看着我消瘦(?)的脸颊,眼眶中亦含着心疼的泪水。
      三更半夜,掌门门下师兄妹二人抱头痛哭之事,登时传遍整个昆仑剑派,沦为无数人的笑谈,比起之后将在师弟的魔爪下苟延残喘的生活,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哭罢,日子还得接着过,接盆水洗洗脸,我又重新奋发起来,试图用我积极向上的人生观感化师弟阴暗沉闷的性子。我兴冲冲地提着剑跑到弟子练剑用的承影台,看到的不是毕恭毕敬等待师姐如期而至的好好师弟,而是迎面飞来的一块石子。被我惊慌地用长剑挡下之后,得到的不是师弟诚心诚意的歉意,而是他面不改色来的一句“是玄清太过专注,未能及时发现师姐到来”,又被补充一句:“已是辰时,师姐来得未免太晚!”
      我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白到青,从青到红,由红到紫,恶狠狠地抛下一句“师弟你怎可先行来此,从明日起,必得先来住处找我”之后,掌门门下师兄妹二人一下午的促膝谈心,也是后话了。
      今天他终于晓得听话,我怎能不开心!
      玄清一甩剑,将青霜剑上凝聚着的薄薄的霜雾挥去,淡道:“师姐之命,玄清怎敢不从。”收剑回鞘的动作完成得迅速熟练,让我不禁怀疑,持剑守在我门口只是为了威慑我而已。在我还没与他对质时,他又道,“只是今日,玄清受命带师姐去大殿,并非前去承影台。”

      我来到昆仑山已经有百余载了。
      从刚上山的小师妹,熬到被今年刚上山的师侄们毕恭毕敬地叫“师叔”,其中的过程之艰辛,真是让人闻之泪下,不提也罢。
      御剑而行的一路上,遇到不少结伴而行的少年少女向我们问好。白衣广袖、浅蓝裙裾交错如碧水长天,赏心悦目。
      但毕竟还是矮了我和玄清一辈的。新上山的这批弟子,多半是要入我们师兄妹门下。我自己练剑还得师弟监督,照我这德性,应该不会被师傅拉去误人子弟了,我便用纯欣赏的眼神,在底下一干步行前去大殿的弟子身上扫来扫去。
      飞快地“阅览”左手边的弟子,我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转过脸去,一袭月牙白的衣摆便跃入我的视界。我眯眯眼,仔细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清瘦的少年,步伐从容沉着,衣着一身白色道袍,与旁人并无不同,他却不知怎的能将那身普通的道袍穿出一种奇妙的气质,如光风霁月,让人看到便产生一种明净和向往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一件标准的弟子道服,而是用云霞和月光织成的、天下最最华美的锦衣。他的黑发如瀑,顶着普通的浅蓝道冠,整个人仿佛与昆仑山上皑皑的白雪融合在一起,他在天地之中,天地在他之中。
      看着看着,不禁放慢了飞行的速度。
      在空中飞行,看不清他的脸如何,我却无端端地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隐隐觉得这样的少年,一定配有天下最美好的容颜,一定配有世间最好的资质。唉,不知道这样的弟子会被谁有幸分到,得此佳徒,仙途将何其光明美妙。我期待地想,说不定师傅一偏心,就把他分给三师兄了,到时候一定天天去三师兄那喝酒。
      正当我盯着那少年想得出神时,突然听到师弟一声嗤笑,紧接着感到足下飞剑传来一丝震感,被醇厚剑气包围的长剑也在风中啸鸣起来,险些就要向下坠落。我大惊,赶紧口念剑诀,慢慢平复下躁动不安的飞剑,转头怒视:“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是师姐有所意动,并不能做到潜心贯注,无法压制飞剑,何以怪玄清?”玄清直视前方,神情冷漠,僵硬的语气中也带着隐忍着的怒意。
      我莫名其妙地收回愤怒的眼神,仔细想了想,身为(未来的)师叔,用审视的眼光扫视他们,似乎是不大好。若是因此而精神紧张,道心大乱,在大殿上说不定会怎么表现失常,到时候要是遇不到好的师傅,或者干脆被扫地出门,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我叹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直视着师弟的侧脸,感慨:“我记得五年前,是四师姐拉着我来大殿的。好像当年的你,也是自这条雪路步行而来的。”

      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我来到这座终年积雪的巍峨山脉,已有百年了。
      剑派中的师兄弟们,很多都是自山下而来,一出生就被虔诚的父母送上山来。而我却不。七岁之前,我原本居于长安,在俗世中名唤江若蘅,身世也并非有关道法,我的父亲只是长安祁镇中一个普通的郎中,医术也不见得有多高明,昨天帮打猎受伤的张屠户上上药,今天帮孙老太治治老寒腿,明天帮张小虎抓点药,日子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混过去。家里还有一个活泼调皮的弟弟,一个温婉善良的母亲,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朴实却幸福的家中。
      日子一旦过得平稳了,脑子就很容易变得不太好使。
      这是七岁那年,我从树上跌落的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想法。
      不知道是我命太大,还是父亲济世救人积了阴德,我从村子里最高大的古树上跌下来,居然毫发未损。我一屁股坐在青石板的地上,傻呆呆地看着从远处哭着跑来的娘。娘抱着我大哭:“若蘅,你究竟是怎样想的,怎么无端端地爬上树去!”
      坦白来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样想的。从爬上树,到从树上落下仿佛只是一弹指之间的事,我浑浑噩噩地坐在地上,如置身梦境。
      周围渐渐挤满了围观的人群。玩伴们的喊声、乡亲们纷纷的议论声和阿娘的哭声交错在一起,在我耳边绕来绕去,绕得我头晕眼花,耳朵中仿佛出现尖锐的兵器的啸鸣声。在啸鸣声最尖锐的刹那间,天地都安静下来,我抬起头,看到眼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这个老道士当然不是一般的老道士。听到眼前这个老头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昆仑剑派的掌门,传说中活了几千年的仙人,四周鸦雀无声,阿爹张大的嘴都够我把树上掏来的鸟蛋藏好了。著名的清虚子缓缓走到懵懵懂懂的我面前,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上蓦地换上严厉的神色,双眼锐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被这位清虚子收入昆仑剑派。
      当阿爹阿娘听到师傅亲口说出这句话时,嘴巴张得更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看灰头土脸的我,再看看旁边仙风道骨的师傅,仿佛看着地上的泥和天上的云,每当我想起这一幕,总会有些隐隐的不爽。
      不知道师傅是不是把爹娘的震惊误当做是不愿,破天荒地开口向他眼中的俗人解释,从树上摔下而毫发无损是因为我命中的大劫未至,阎王爷不愿收我,而若是继续留在凡世当中,迟早会死于横祸。爹娘这才如梦初醒,满口答应。
      当灰头土脸、土里土气的我被带上冰雪皑皑的昆仑山时,整个剑派的人都惊奇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无论怎么看,除了长相,我都跟山脚下卖蘑菇的那个小村姑没什么不同,连气质都如出一辙,标准的村姑气质。直到师傅开了金口,一如既往地斩钉截铁——此女根骨奇佳,若修行得当,必成大器。
      掌门开了金口,大家虽然静默下来,却仍没有人愿意收我为徒。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来我有何可造之处,若是收了,没教出什么好弟子,不但自己颜面无光,还会被人议论“掌门亲口承认的好苗子被教坏了”,风险如此之大,自然无人愿意。
      正当我陷入对“回村然后死于横祸”这一悲惨未来的深深担忧之时,师傅力排众议,当堂宣布:既然没有师兄弟愿意收她,那么自此以后,我来教她!
      于是,我从一个原本可能会在哪个角落里碌碌一生的凡人,一跃成为昆仑剑派掌门门下的亲传弟子,此变化之天翻地覆,堪比麻雀变凤凰,鲤鱼跃龙门。
      自此,每日偷偷懒,耍耍赖,一晃已是百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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