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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六十三章 清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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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山不仅很大,而且也很荒凉。
经过数日的奔波,众人终于来到了它的面前。
山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不见路,也听不到人声。
众人默默望着冷立在面前的大山,都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好半晌,飞流星才低声道:“咱们别是找错地方了吧……这里根本不像有人迹的样子呀,连条正经点儿的路都看不到!”
南飞衣苦笑道:“就算有路,这么大的地方,到哪儿去找柳寒烟他们的墓呢?”她的话音未落,忽听豆豆叫道:“小姨父,你怎么出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果见云十三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的身后,目光茫然地凝视着铅灰色的大山,脸上的神情如梦如幻。
鬼公子低声劝道:“好兄弟,外面太凉,回车里去吧。”说着话,就来拉他的手。
薛弱香突然有些紧张地轻声喝道:“别碰他!”
鬼公子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薛弱香却只盯着云十三郎,两眼放光,喃喃道:“大家先别打扰他,或许……”话未说完,云十三郎突然一言不发地迈步前行,众人一怔,忙交换了一个眼色,默默地跟了过去。
云十三郎此刻对周围的一切仿佛全无所觉,宛如梦游一般,只顾踉跄前行,而且越走越快,脸上的神色也渐渐转为急切,仿佛大山深处藏着某种神秘的精灵,正在不停地召唤着他……
众人却越走越是心寒,因为此刻脚下所走的地方根本已不能称之为路,七拐八绕,他们不知怎么便已进了山谷,最后连来路也辨认不清了。
豆豆赶上几步,轻声道:“小姨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云十三郎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仍是不住脚地走着,或许由于太过激动,又或许由于体力不支,他突然在雪地上滑了一下,跌到在地,就此昏了过去。
豆豆忙赶过来抱起他,又是心疼又是酸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薛弱香上前略一查看,点头道:“不要紧,他只是太激动了,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吧。”
众人眼见有了希望,互相看了看,都不禁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萧阳从水囊中倒出些热姜汤喂他喝下,柔声安慰道:“别着急,你的病很快就会好啦!”
没过多久,云十三郎就已醒了过来,他茫然的望着萧阳,低声问道:“这是哪儿?咱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萧阳心里一沉,轻声道:“你好好想想,来没来过这里?”
云十三郎默默地向四周打量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愈发苍白。良久,突然用手紧紧抱住了头,低声呻吟道:“我不知道……我不能想!”只在片刻间,他的额上已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也疼得全无一丝血色,要不是萧阳用力把他抱住,就要蜷缩着身子打起滚来!
众人眼见他如此痛苦,一时都慌了手脚,却不知该怎样才能帮他,豆豆急得只会放声大哭,连连叫着:“小姨父,别想了,求求你别想啦!”
玄鹞也低声劝道:“好兄弟,头疼得厉害吗?那就不要再想了,别太难为自己了……”
薛弱香向众人摆摆手,自己却趋向前来,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别着急,先放松下来,咱们不想了好不好?”
云十三郎缓缓镇定下来,松开了抱头的手,抬起眼来茫然无助地看着她,身子依然在轻轻发抖,冷汗已湿透重衣。
薛弱香也觉不忍,拿了件斗篷给他披在身上,转过脸来向众人勉强笑道:“走了这么久,咱们先歇歇吧。”
众人点头,默默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薛弱香看看四周的景致,突然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株大树问道:“那树的叶子都掉光了,你们谁能认出那是棵什么树吗?”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南飞衣眼睛一亮,正待开口回答,却被薛弱香用眼色止住,几乎与此同时,云十三郎已脱口道:“那是一棵大槐树。”
众人心中一阵狂喜,已明白了薛弱香的用意,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静静地倾听他两人的对话。
薛弱香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道:“我记得这里好久以前是有人住过的……好像是一位老隐士,还带着他的孙儿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她的话未说完,云十三郎已大大地震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胸口不住起伏,显得极为不安!
薛弱香也不敢太过刺激他,静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道:“说起来还真巧,那个少年的名字和你一样,也叫做云十三郎,那个小姑娘的名字我倒忘了,好像姓柳,叫什么来着?……”
云十三郎想也没想,接口道:“她叫柳寒烟!”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脸上现出苦苦思索的神情,半晌才迟疑道:“寒烟?……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现在在哪儿?”他一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满怀喜悦地望着薛弱香,急切地问道:“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薛弱香无法与他明亮清澈的眸子相对,有些慌乱地转过脸去,想要回答,喉头却已梗住,只发出了一声呻吟般的叹息。
云十三郎得不到回答,求助似的望向其他几人,却发现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心底陡地掠过一阵寒意,微微打了个冷颤,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着的呻吟,“我知道了……她已经死了!就在这里,就在我的怀里!……”随着话音,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薛弱香心里一酸,眼圈也红了,正要出言安慰,云十三郎忽然从萧阳怀里挣扎出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众人又是担心又是伤感,只好默默地跟了过去。
转过一道山峡,一座土坟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坟头上的凄凄荒草早已枯黄,在冬日的寒风里颤抖摇曳,一快大石凿成的墓碑上用刀刻了几个深深的大字:
“亡妻云氏寒烟之墓
十三郎泣立”
坟上的残雪还没有消融,云十三郎却已不顾一切地扑在了上面。他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冰凉的墓碑,那原本已然模糊的字迹更加模糊,因为泪已滴在上面,就像落花上的一层雨雾。
三年多的岁月并不算短,日月逝去,往事淡漠,那昨日的创痛已逐渐变成了明日的黄花。而对云十三郎来说,一切记忆,无论苦甜悲欢,都仿佛有她的影子,他如何才能够释然于怀?!
——生命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那样短暂,一年有那么多天,一生又有那么多年,那空虚、寂寞、孤单、漫长的岁月,叫他如何过得下去?
云十三郎痴痴地跪在亡妻的墓前,强忍住脑中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一任记忆中的那些往事汹涌着冲开闸门,呼啸着将自己在一瞬间吞没……
众人只有远远地望着他孤单萧瑟的身影,心里虽然充满了同情,却也带着一丝由衷的欣慰.
此刻,没有人上前去劝慰他,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即便是亲如朋友兄弟,也是不可能去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