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十三郎》砚妍

58、第四十二章 风亦隐（1) 转眼已是四

　　转眼已是四更天了，云十三郎目送那只小舟消失在水天深处，心里仍在揣摩着轩郁风的来历。
　　星稀月冷，凉风习习，令人神清气爽，他却突觉一阵寒意掠过全身，因为他已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杀气直侵到自己身后，猛一回头，他就又看见了那个黑衣人——风亦隐！
　　风亦隐年纪很轻，黝黑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傲气，几分野气，一双眼睛黑得发蓝，显得坚强而残忍。
　　此刻，这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云十三郎，从他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来：“出手自卫！”
　　云十三郎一惊，皱眉问道：“你要杀我，为什么？！”
　　风亦隐神色不动，依旧冷然道：“我的秘密，只有死人知道！”
　　云十三郎微微一笑，“那好，咱们打个赌好不好？我若败了，你就取我性命；我若胜了，你只要让我问你几句话就成了！”
　　风亦隐想也没想，应声道：“好！”话音未落，长鞭已夹着风雷之声套向云十三郎的头顶。
　　云十三郎灵巧地闪避着，不时甩袖拂开已将及体的鞭梢，刹那间，两人已交上了手。
　　风亦隐的鞭法很奇特，挥动间现出重重小圈，闪电般套向对手的身上，只要对方一个疏忽，被他长鞭套中，必被绞得骨断筋折。凭着这套鞭法，他已在江湖上横行了五年，只可惜他适才已受了伤，更糟的是他遇到的对手是云十三郎！
　　云十三郎在无数鞭影中飘忽来去，对风亦隐的腕力之强也深感震服，他边闪边笑道：“风兄，你这圈圈要套到什么时候？”说话间，又已钻过四五个鞭圈。
　　风亦隐咬牙道：“套到你死的时候！”
　　云十三郎微笑道：“我若不死呢？”
　　“那我就一直套下去！”
　　云十三郎有些哭笑不得，点头道：“阁下的脾气，倒和牛相差无几！”
　　风亦隐也不觉莞尔，叫道：“你若觉得不耐烦，就赶快死吧！”
　　云十三郎大笑道：“我耐烦，耐烦得很呢！”话音未落，袍袖一展，突然凌空纵起，脚下一滑，不知怎的便到了风亦隐的右侧，抬手在他肘间一托，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风亦隐咬牙收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动手将长鞭束在腰间，开口道：“问吧。”
　　云十三郎没料到他说到做到，这等爽快，欣喜异常，笑道：“阁下这样的武功人品，做杀手未免太可惜了吧？”
　　风亦隐冷冷道：“我做我的，干你什么事？”
　　云十三郎叹了口气，又道：“阁下难道不知作杀手既害人又害己，说不定哪一天也会作了别人的刀下之鬼？”他说这话时，已想到了风亦隐一定会说，“我死我的，干你什么事？！”
　　他果然猜中！
　　云十三郎只有苦笑。
　　风亦隐却又冷冷问道：“你问完了没有？”
　　云十三郎忙道：“我其实只想问你一件事，到底是谁雇你来杀轩郁风的？”
　　风亦隐神色不变，只是冷笑道：“问完了么？那好，该我问你了。你是谁？为什么刚才要出手救我？！”
　　云十三郎苦笑道：“你竟还记得我曾救过你，我以为你早已忘了呢！”
　　风亦隐脸上神色不变，淡淡道：“又不是我求你来救我的。”
　　云十三郎忍不住笑起来，“罢了，就算我是自作多情好了。可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哪！”
　　风亦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冷酷的眼里竟也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缓缓道：“我只答应输了让你问几句话，可没答应过要回答你！”
　　云十三郎站在那里，连动都似不会动了，看来就像被人用棍子在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半晌才失笑道：“我总想瞧瞧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人是谁，今天总算是让我瞧着了！”
　　风亦隐也不禁笑了，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这笑容竟使他那张原本冷漠的脸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富有魅力，“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会供出他来的。这本是我们做杀手的人最起码的原则。”
　　云十三郎静了片刻，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其实我本就不该逼你的，对么？”
　　风亦隐默默望着他，目光中仿佛闪过一道炙热的火焰。
　　良久，他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孤独欣长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