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6 ...

  •   “我去追上太白老儿问个清楚!”猪八戒作势要走。
      “站住!”绿烟只喊出一声,竟哽咽。
      双目迸泪——他总是这样,不肯说出那个字,一再的逃避,不愿面对,曾经的感情当没有过,我有那般可恶吗?
      为你付出千万,你不肯回报万一,难道,你真的铁石心肠?
      广寒宫里寂寞深闺,每年中秋佳节,人家亲人团聚,你有没有望月,看我一眼?想我一下?
      来人世的风雨里找你,你还要避而不见!
      “算了,你走吧!”顿一顿,“以后,再不要相见了。”

      乍暖还寒。
      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猪八戒竟然真的走掉,也有犹疑,只一闪念,仍坚定地转身。

      绿烟久久未动,朱唇泛白,寻寻觅觅,到头来凄凄惨惨戚戚。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

      秋风里一个单薄的身影。
      天地萧杀,她比天地更冷。

      我一直记着绿烟当时的样子,事情过去的许多年之后,当我面对同样的结局,我,也象她一样。
      其实,每个人都会变得冰冷,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失望。
      白衣皮外伤,小六内伤虽重,因根基好,我有百叶草很快便无大碍,但,绿烟——她是情伤,我不会治。
      自己的情感尚不知放哪边,总无法医治他人的伤痛。

      他——至尊宝,踱到绿烟身后,问候,“姑娘,可愿与我们一路共行,荒途野外,姑娘一个人行路多有不便?”
      体贴,关怀,总是在事后,大局已定,伤口,不可避免地开始疼痛;他,走出来,殷勤相讯、呵护、无微不至,从一开始,他便吃定你了。
      无由地感动,坚强是作给别人看的,碰到个温暖的怀抱瞬那间变得软弱、温柔、不堪一击,轻易就把自己交付出去,只记得他的好,记得在某次受伤后他眼中曾露一丝关切神情,由此,便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
      自欺欺人的女人。
      伤口都会慢慢平复,有没有人关爱都一样。

      绿烟不走,白衣上去,却也无言,走吧,天下人各走各路,有缘我们再相逢!
      风沙起,没有路,我们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转过山口,我回头看过去,绿烟身形如一滴玻璃窗上斜斜流淌的雨滴,或是谁也悬不住的一滴泪,不停下落,没有尽头。
      风起,漫无边际的黄叶萧萧四散,只有她一个淡绿色的影子一动不动,风吹不动的一抹绿色,自己一点点淡去去。
      群山遮挡住风尘中的面孔,谁还会记取当初你的容颜?

      不敢再散开,几个人挤在一起赶路,至尊宝在中间,左边是我,白衣在我旁边的旁边。
      我们中间隔了个男人。
      仿佛隔了另个世界,前世今生,我们中间有太多空间与时间的差错。

      他侧过身去看白衣的伤,散布衣服上点点鲜血,风干。
      我剧咳,故意的,原本假装了等他来安慰,不想却成真。
      伏在马上,牵肠挂肺的一声声剧咳,引得心也痛,背也痛。
      他慌慌地问,脱了衣服盖在我单薄的身上。
      男人总是希望可以照顾弱小的女人,他的“付出”,有时也是发自内心。女人太强了,对男人也是一种压力,他总要反抗。
      偷眼去看白衣的表情,她并不动容,眼神迷离,早看向远方,天际有一只孤雁向落日飞去,逐渐地变小,变小,终于看不见了。

      月落乌啼霜满天。
      白衣沉沉睡去。
      我踱到山巅,山风一下吹乱我的发,拂乱我的心。
      一直都在犹豫,是否真的要用这种方法来见证情感的失衡么?

      阳关三叠,缠绵悱恻。
      阳关在昏黄的落日下孤单地耸立,成暗黑的剪影。
      守备丁大人面孔苍老黝黑,风霜无情地改变一个人的形象,还有内心。
      “公主,陛下圣旨已到了七天了,要公主一回来后即刻赶往京城,有要事相商,卑职驻防阳关不能擅离职守,参将伍飞虎已整装待发等候公主起程。”
      “好,明天一早出发!”白衣挥挥手,守备退下,彼此面无表情。

      “什么事呢?”大家都在问白衣。
      “没什么的,父皇常常会这样心血来潮,不会有什么大事,回去就知道了!”

      军旗猎猎,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剑戟。
      白衣出去了。
      她站在城楼上望向大漠。
      繁星漫天。

      “父皇对姐姐高阳公主十分溺爱,我们都生活在高阳的阴影下,从小,我就不停地在做事以引起父皇的注意,可是父皇还是不喜欢我,偏偏我总是做错,一再的被父皇责骂,那时我很失望,以为自己很丑、很笨,每次看到高阳姐姐出风头,心里很难受的。”
      “孙婆婆带我去学武功,我很努力地学,想着总有一天,我会做一件好大的事,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看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总在闯祸的小青绫了,可是,我却在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三界大乱;我以为我的武功很高了,却连猪八戒也斗不过,更别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了,父皇这次如果要问事情进行的怎样了,我该如何回答?!”
      “艺成下山,经历这么多的失败,阿珠,我不知这条路何时才会是尽头?”
      仿佛看到另一个白衣游丝软系飘无力,她试图抓住什么,仍是无着力处。
      她渐行渐远,长亭短亭。
      乱发如芳草。

      成长都不过是这样过来的。
      失败、伤悲,认识自己,误解他人,午夜梦回,披衣坐起,一瞬间的软弱,渴望一个坚强的肩膀。
      都是这样走过来,不足为外人道,彼此苍老,和光同尘。

      空渡的话言犹在耳:“以众人病,是故我病!”
      白衣,难为你!
      命中注定,你就是慈航普渡的南海观世音,救苦救难。
      我想拥抱你,给你最温暖的情怀。
      一生一起走。

      斜阳,古道。
      我们一群疲惫的旅人,兵士们征尘满甲衣,坐在油壁香车里的我也掩不住花容下的零星憔悴。
      黄河滔滔,浊浪翻滚,九曲十八弯的有多少渡口,多少离别,多少痛哭,都淹没在拍岸的惊滔声中。
      秋意更浓,愁绪满胸。

      那个女子。站在岸边的水雾中,面对无涯,背对苍生,一声叹息。
      喃喃自语:“他曾经对我说过:在我梦想实现的时候,我希望能是和你一起看夕阳。”
      我知道是她,腕上一串金铃。
      她,如一枝烛火,在最黑暗的夜里摇曳。

      慢慢地走过。
      一点点注视她的身影,定格成一幅画,黄浪滔天中,青色身影,一匹驴子在悠闲地吃着青草。
      前世,今生,她在对谁说话呢?

      暮色降临,黑暗中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对白衣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在想:无论尘世的风雨如何变迁,在我最高兴,最快乐的时候,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嘴角一丝冷笑。
      总是在说着相同的誓言,被人记取,念念不忘。
      落得最后,不过是形只影单,天涯沦落,陪在身边的不过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驴子。
      谁又能抗拒尘世变化后的翻云覆雨手?

      长安。
      一轮朝阳悬在巍峨的城楼上,霞光万丈,古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从干燥荒凉的丝绸之路回到了长安现实中的繁华俗艳里。市场里人声鼎沸,竟不住掀开车帘看出来,小贩叫卖来自中原的布匹、丝绸,胡人表演喷火,出售金银器,来自天竺的玩蛇人吹着异域的奇幻乐曲,仙、妖、人各得其乐,施施然走过一个骨精灵,她脸上有灵秀捉狭的的微笑。
      小五小六早已按捺不住连日来的枯燥行旅,一早挤入人群,好奇、蠢动,大呼小叫,没遮没拦。
      “阿珠——快来看,多漂亮的首饰!”小六指着反射道道日光的五彩饰品。
      女人,终会被吸引,喜欢,美丽着它的美丽。
      爱不释手。
      水晶耳坠,眼泪型,放在手心,一片冰凉。
      可惜,要自己买给自己。
      水晶剔透,心却蒙尘。
      算了,不买了,狠狠心坐回车上。
      再美,又有谁在乎?

      安顿好,“阿珠,随我去见父皇。”白衣一衫新衣。
      皇宫在望,一步步走近。
      渐渐慢下来,白衣,近乡情更怯?
      红墙,明黄琉璃瓦,不似人间的颜色。
      人间颜色是什么?灰、青、褐``````古旧、沉重,泪痕血渍,也有喜乐,大红经风雨侵蚀残破而回复平淡。
      人世间的芸芸众生,就这样少喜乐,多烦忧地苍老,然后死去。
      该去拜访空渡禅师了,有一点点明白他总在叹息的道理了。

      直上金銮殿数不清的台阶,两边木立面无表情的卫兵。
      空旷的大殿寂然无声。
      低头,下拜。
      “父皇——”
      偷眼望去,大唐天子李世民,长髯消瘦,英气勃发,目光如电,果然是人中之龙。
      奏章如山,握笔的手坚定沉着。
      “青绫呀,出去多久了?”
      “一年有余。”
      “哦,不知不觉一年多了,你又长大一岁,朕也老了一秋,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么?”
      “父皇英明,劢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皆称颂吾皇为万代贤君,与日月同辉。”
      “罢了,不必博朕开心了,朕虽高居庙堂也知江湖落雨凄寒。三界混浊,百姓犹入汤釜水煮火煎,朕不日当率文武百宫往前华山祭天,期望天随人愿,分三界,定阴阳,百姓得安康。”
      李世民立起身来,远远望去,高大伟岸。
      他张开双臂,“来,绫儿,让父皇抱抱。”
      白衣伏在宽厚的肩上,微微抽搐。
      我也泪湿。
      父女情深,不似我这般天生地养,无处诉衷肠。

      “父皇,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珠。”
      李世民冲我招招手,我们三个挤在他的龙榻上,闲话家常。
      言词空洞,说出去的话在偌大的殿堂里飘荡。
      落不到实处。
      落不到对方耳朵里,进不到对方心里。
      帝王之家?
      寻常百性家的温情,落到皇帝家便细若游丝。
      莫名的隔阂。

      “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空谷出黄鹂。
      “父皇,快来看——”人未到鸟鸣般的声音却已绕梁不绝。
      李世民愁绪一卷而去。
      是高阳公主。
      明黄的轻纱淡如烟霞。
      她跑进来,欢快如山坡上的小鹿。
      手中一只五颜六色的鸟。
      不见礼不参拜,直直地跑上龙案,才发现白衣与我,“青绫妹妹回来了,多久回来的?都去哪里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今晚和我睡吧,我们聊一聊。”一口气说了好多,让人无法插嘴。
      “呀,这个妹妹好美!哪里的?叫什么?”拉住我的手,上下端详。
      沉闷的大殿上她如一缕透窗而过的阳光,每个人脸上都反射光华。
      热情传染了每一个人。

      只有她,才是驱散阴霾的高阳。
      怪不得,李世民会喜欢她。
      单纯、不拘礼法、率性而为,生在刻板皇家的飞翔鸟。
      人们为她的自由,率真感染而开颜欢笑。
      我望向白衣,多么不同的两个公主,一个身担无穷责任,救万民出水火,另一个轻入云端的无忧无虑,播洒阳光。

      高阳跳入李世民怀里,玉手托起小鸟给李世民看,“父皇,这是岭南才有的天堂鸟哦,看多漂亮!”
      “为个小鸟劳民伤财,巴巴的从岭南捉回来,太过份了吧?”责备中有怜爱。
      “人家喜欢嘛!”亲昵得理直气壮。
      “我去给母后看看,”她撩起裙袂跑到门口,回过身,“青绫妹妹一会去找我说话,带上那个妹妹!”
      温暖久久不散,她走了,大殿仿佛仍留下她的光芒与热情。

      “绫儿,难为你一直在外面奔波,可消瘦了很多。”
      白衣笑笑。
      “近来长安城里出现一些帮派势力,隐隐地在阻挠朕分三界的计划,他们隐于市井,朕又无法擅动刀兵,绫儿,你总归也有些江湖朋友,帮父皇查查,这些势力幕后主使是谁?”
      白衣与高阳,在李世民眼中,可能是一个钟无艳,一个夏迎春。
      他,是一个帝王,不懂居家男人该和女儿谈谈心,剪烛西窗。
      男人有了国家,却给不了女儿家的温暖。

      各人都有各人不一样的人生,各有各的完满,各有各的缺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