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太妃榛果拿铁

7、回忆 何问也曾想

　　何问也曾想过，回来可能会遇到丁磊，但是从没想过刚下飞机就会看到他。
　　何笑笑看到爸爸吃惊地瞪大眼睛，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急忙跪坐在安全座椅上，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胸口说：“爸爸，爸爸，慢慢的吸气，慢慢的呼气，放轻松。”
　　听到女儿的话，何问一下子回过神，看着女儿像模像样地给他顺气，何问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乐乐，爸爸只是有些累。爸爸帮你脱了大衣，你自己看会儿风景。”他一边挤出微笑安抚女儿，一边抱起女儿帮她脱了外衣，然后让她在安全座椅重新坐稳，系上安全带。何问抬眼瞥到丁磊依然看着他们，他又低头从包里找出女儿的宝贝熊塞到她怀里，说：“乐乐，向丁伯伯问好。”
　　何笑笑乖巧地说：“丁伯伯好。”
　　“乖，你好。”丁磊微笑着回答。
　　何问摸着手腕上的紫水晶念珠也温和地开口说：“丁先生，好。如果今天有活动安排的话，可以等我女儿休息了再进行吗？”
　　“我的任务就是来接你。”丁磊依然笑着接口，“去哪个宾馆？”
　　何问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丁磊看着他疲倦的样子，眉头微动，却依然保持着笑容陈述：“我知道的，都是你愿意告诉我的。”
　　“我在白鹭订了房间。”何问垂着眼不去看丁磊，也不想和他争辩，反正论口才他何问从来都不是丁磊的对手，至于住哪里对于丁磊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对于他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累了，就先睡会儿吧。座位下有毯子，快到了我叫你。”丁磊也不纠缠这个问题，叮嘱完了就转身启动了油门。
　　何问弯下腰伸手往座位底下一摸，拉出一个小包，打开一看是两条绒毯。他拎起一条绒毯盖在女儿身上，另一条就搭在自己腿上，斜靠着车窗合上眼睛。
　　何笑笑看看丁磊又看看何问，眼珠滴溜直转却什么也没说，盯着车窗外看了会儿，头也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般打起了瞌睡。
　　丁磊专注地开着车，两边的风景从车窗外掠过，他却只考虑从哪条路可以让车开得更平稳，能让何问好好睡一会儿。再长的路也总有尽头，可他和何问阔别七年之后才有了这短短的一路。在等红灯的时候，丁磊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为何问开车，也是他第一次去接何问。就算是在那个暑假之前的一年，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更准确地说是他在忙着工作，而何问用忙碌的工作等他。现在想来，其实那时他已经爱上了何问而不自知，才会让沃坦有机会摆了一个局，一个几乎让他完全失去何问的局。某种意义上来说，沃坦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因为他失去了何问。只是丁磊依旧庆幸，因为何问依然活着，即使他知道何问活得并不轻松。前两年因为何问的状态并不稳定，丁磊不敢贸然出现在何问面前。他只是在何问生日前坐飞机来到爱人的身边，然后在何问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站着，再飞回国内陪着一双儿女过生日。第三年何问终于痊愈了，正式作为研修生开始了学习和实践。丁磊看到一个从没看到过的何问——沉着、冷静、自信、果断、细心，和他印象里那个爱笑爱闹、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何问完全不一样。更不一样的是何问的眼睛，以前每当丁磊看到何问的眼睛时总能看到他自己，不论他易容执行任务还是满脸血污地被送进抢救室，何问总是一眼就能认出他。他曾被沃坦的假情报误导，以为何问是经受过训练的特工，为了潜伏在他身边才接近他，所以总能识破各种易容伪装找到他。丁磊终于明白了，因为何问爱着他，所以无论他怎么伪装易容，即使隐藏在人海中何问都能一眼找到他。一旦想到了这一点，丁磊反而不敢出现在何问面前，因为他害怕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不到他。于是丁磊每年为何问准备生日礼物，却不敢送给他；就像丁磊每年都会抽出时间陪何问，却不敢让他发现一样。丁磊空暇时也会呆在何问曾住过的房间里看着何问的照片想念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思念没有被冲淡，反而像酒越藏越厚重。当他知道何问准备回国时，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焦急地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可真到这一天，丁磊还是选择了留在车里，因为他希望给何问一个惊喜，尽管现在看来这对何问来说更像一个惊吓。但是丁磊依然很高兴，因为何问回来了。这一次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何问并不困，但他不想在乐乐的面前和丁磊谈话。虽然何问自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明白过丁磊的心思，现在也不想明白。那么现在装睡是他回避和丁磊正面交锋的最好借口。时隔七年再见丁磊的那一刻，现在的丁磊和心里那个七年前的丁磊就重叠在一起，何问不得不承认时间并没有给丁磊留下多少痕迹。可就是这样的丁磊更让何问无法接受，他仿佛又看到出门前一刻笑着挥手和他说再见的丁磊。所有的虚假的幸福和假装的甜蜜就在那一刻被冻结，剩下的只有令人难堪的真相。何问的额头抵着车窗，感受那冰冰凉凉的温度，从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被深深地浸入了冰水之中，被钝痛和寒冷地包围着，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如堕冰窟。
　　他不为自己不值，只是为丁磊可惜。可惜丁磊明明不喜欢他，为了完成任务却依然让他拥抱；可惜丁磊明明不爱他，为了完成任务却依然让他住进家里；可惜丁磊明明那么喜爱孩子，为了完成任务却不得不让孩子们直面危险。至于丁磊设计用他作为诱饵布局诱捕沃坦这件事，何问也看得很透彻了，毕竟丁磊的亲生儿女都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何况他这个非常可能是卧底的人？那时候丁磊把身份不明的他留在身边就如同留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在本可以放松的家里时刻警惕着，还要假装爱他，何问现在想来都觉得替丁磊累。
　　虽然理智上何问能够找出成千上万条理由理解丁磊，但感情上何问却没办法那么洒脱。那件事以前何问可以肯定丁磊是他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爱上的人，可是现在何问却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认识丁磊？何问曾无数次回想他们的相遇、相处的过程，是他先爱上丁磊，是他先主动追求的丁磊，可他爱上的真的是丁磊吗？当那些甜蜜的日子瞬间变成了可怕的噩梦，曾经有多幸福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难堪，在生理伤害和心理伤痛双重折磨下何问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尽管姐姐何素为他准备了最好的医疗小组和心理治疗团队，但是何问却始终无法走出那片黑色的迷雾，他丢了他自己。这时候乐乐就如同一束阳光照射进黑暗的迷雾，让何问看到了自己，被姐姐爱护的何问，被女儿需要的何问，这让何问重新找到了自己。何笑笑，他的乐乐，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女儿，是他可以全心全意疼爱的人，是他的救赎。何问作为一个父亲活了过来。所以作为父亲的何问无论在何时何地首先考虑的就是女儿，因此现在他必须格外冷静，以前他没有丁磊聪明，现在也不会有多大的进步，但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傻傻的何问，丁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反复思考。何问摸摸手腕上的水晶珠串，顿时安心了不少，他还有姐姐，现在的何问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