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 平安记事》阿湘

9、晨光 凌羽就这么

　　凌羽就这么度过了她穿越到千年之前的第一个晚上。
　　算不得是择床，但这千年之前的“床”（其实根本就是地板）确实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感叹着没有人看顾真是美好，一边感受到肩背微微的酸痛湿冷已经全部消退了，是昨天被施了治愈型的阴阳术吗？
　　理好了被子，凌羽推开了窗子。因为天色尚早，只有几缕阳光稀稀落落的落在院中的青竹上。翠润如玉的竹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煞是清透可爱。那些或短或长的青竹，身姿有刚有柔，青翠的颜色仿佛从芯子里透了出来。
　　真是一派天然风光。
　　转眼，却看见一棵大树，冠盖如云，她的心弦仿佛被什么突然扯动了一下，本能的迅速借着窗台一个敏捷的翻身便轻松地跳出了窗子。
　　她没有穿鞋，纤巧玲珑的白嫩玉足踩在翠嫩的小草上，显得肤白如雪。白色寝衣的衣摆松松地坠至足踝处，显得相当随意。
　　不过……这么在人家的家里头走来走去呀……
　　她纠结了一下。
　　慢慢地走向大树，凌羽一路上还要小心不要被丛生的藤蔓绊住脚。
　　浓密的树阴倾泻在她白皙的脸上，略显得晦暗不明。
　　鼻翼间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却似乎混杂了什么别的味道，极浅淡的一丝浑浊气息。
　　凌羽想了想，撸起袖子，扒着树皮上凸起部分，灵巧的向上攀爬，直到树枝分叉处。
　　没错。是一种略显得浑浊的香气。那香气淡淡的，浅浅的，清冷的仿若冬雪。是初春残梅的冷香啊……
　　大概是昨夜留下的吧。
　　“诶……这是……”正准备下去的凌羽却陡然被树枝上一条银亮亮的丝线状物体吸引住了视线。
　　轻轻拈起，那根银线冰凉柔滑的绕在指上——这个触感……是头发？
　　很好，还是银色的头发——应该是男人的头发……
　　她轻轻捻着这根银色发丝，思索了片刻，放进了袖子里。

　　爬下树跳回房间，凌羽迅速梳洗了一番，几乎是分毫不差，天一端着一个黑漆盘走进了房间。
　　……好险！
　　一边梳理着长发，凌羽微笑着和天一道了早，心里这么想。
　　“凌羽小姐起的很早呢，是睡得不习惯么？”
　　“还好。”
　　天一把黑漆木盘放到榻侧跪坐了下来，凌羽瞄了一眼黑漆木盘里的装束，一个很纠结很可怕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盘子里放的，似乎是光泽柔丽的丝绸织物，层层叠放，花纹秀丽，让凌羽想到了一个名词——“十二单衣”。
　　所谓“十二单衣”，其实是一种民间说法，正式名称应该是“五衣衣裳装束”，十二单衣是由唐衣、裳、上衣、打衣、袿（五衣）和单衣组成的（当然，在单衣里面还要穿着小袖）。平安末期则再加上比礼、裙带、结发、宝冠等，算是保留奈良时代的遗俗。唐衣是披在最外面的短褂，自皇后开始，至三位以上的典侍皆可穿用。在颜色方面，赤、紫、青是禁色，只有三位以上、得到敕许的人才能穿着。此外，唐衣的色目繁多，有红梅、樱、柳、林道、麦尘等等。这些美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相互映衬，与刺绣于其上的龟甲、凤凰、团菊、牡丹等纹样一起构成华丽的视觉效果。（注）
　　安倍凌羽曾经相当“幸运”地在祭典时穿过一两次十二单衣，这种穿起来已经不能用“麻烦”来形容，穿上去基本上就走不动的华丽过头的“花瓶装束”，一向让她敬谢不敏。
　　这口胡的平安朝。
　　凌羽木着脸这么想。
　　再一联想到各种礼节，凌羽只觉得脖子后面嗖嗖的冒凉气。
　　“……凌羽小姐？”
　　尽管凌羽表情平静神色淡然，但是她那明显已经有点涣散的眼神，明确的告诉了天一她正在走神。
　　“……啊，是。”
　　“请您尽快更衣吧。”
　　“……”
　　似乎是注意到了凌羽对于衣物的细不可查的抵触心理，天一温柔一笑，道：
　　“今天是正式拜见，往后大约可以简略一些。”
　　“……是，我知道了。”
　　原来被识破了么……凌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以前很少穿呢……”
　　“啊……抱歉，我迟了！”
　　凌羽迅速端起黑漆木盘闪到屏风后开始换衣服。
　　注视着容貌酷似晴明的少女迅速起身到白绫屏风后换衣服，天一不知不觉想起了少年时代的晴明。
　　尽管现在，或者说是青年时代晴明就已经是闻名遐迩的大阴阳师，但是在少年时代，晴明还只是个满脸稚气，偶尔喜欢作弄人但其实性格冷淡的秀气少年。
　　无论容貌、性格，安倍凌羽似乎都和晴明十分相似，眉眼间的稚气、微笑时线条柔和的嘴角——都没什么不同。肤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当俊俏的少女。
　　比起晴明的儿子们、孙子们，都更像他，仿佛就是他的孙女或是他的转世一般——不，也许是更像他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儿一样……
　　好吧，大概是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吧，安倍凌羽看起来有些微微的腼腆，倒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天一在这里想来想去，那边凌羽已经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这是一套柳色的十二单衣。所谓“柳色”，即是表白里青，花纹素雅，看上去十分清新，倒是衬出安倍凌羽少见的和同龄少女一样的甜美清爽来了——说到底，虽然平时看上去多么端庄稳重，她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罢了。
　　她的双手拢在身前，那双略显得剔透的漆黑眼眸被垂下的浓密睫毛遮住了。
　　“真的是非常漂亮呢！”天一微笑着赞美道。
　　“是吗……”
　　“对了，天一。”凌羽忽然想到某件事情，“请问，救了我的是……”
　　“是昌浩大人。”天一温柔垂眸。
　　“……”
　　昌浩大人——安倍昌浩？！！
　　凌羽觉得自己的心脏漂移了片刻。
　　虽然在正史上没有记载，但是在安倍家的家族纪事上……这位大人可是个彪悍的角色啊！
　　这世界真玄幻——哦……胃痛。
　　凌羽少女，以后有你胃痛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