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 平安记事》阿湘

4、梦魇 “阴阳师…

　　“阴阳师……”
　　在那一片黑黑沉沉之中，沙哑的嗓音犹如年久失修的磁带，刺啦刺啦难听至极……不，应该说是被什么给扭曲了的声音？
　　不想听……好难听的声音……好难受的感觉……是梦魇吗？
　　“明日……取你的性命……”带着蛇吐信子般的嘶嘶声，难听的令人作呕。
　　她皱起眉头，想伸手驱散这一片黑暗，手上却绵软无力，如同在水中徒劳划开一道道纹路，四肢仿佛浸在水里，浑身重如千钧，头脑发晕。
　　从遥远的地方吹来一缕极淡的香气，柔若无骨地缠绕在她的鼻尖，迷离而缠绵，死亡一般甜腻的味道……
　　死亡的香气……
　　这香气挤压着她脑中的氧气，她的神智渐渐消散，那黑暗仿佛也成了实质性的东西，漫天匝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凌羽！醒醒！”
　　陡然间仿佛一盆冰水灌顶，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薄薄的暗色和——视野里黑发青年冷淡的清俊面容，她两眼失焦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慢慢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
　　“刚刚是被魇住了吗？”
　　“……” 她伸手去摸小案上的茶碗。
　　黑发青年端起桌上黑陶茶碗从小壶里倒了一杯清水，她接过一饮而尽。

　　“……咳咳……”
　　“……安倍凌羽。”
　　“原来是鼬桑啊……”
　　男子俊秀的眉峰轩起，黑眸深深，自鼻梁处延伸开的两道纹路给他清俊如雕刻的冷艳容貌增添了几分成熟。深蓝色羽织，里面是米白色五纹羽二重，玄色的裙，棉白的足袋，一如既往慢条斯理不动声色。

　　“刚刚怎么回事？……”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刚刚在异界的宇智波鼬突然发觉旧病复发，便察觉到恐怕是凌羽出了什么事，于是打算来看看，没想到刚来就感觉到了凌羽动乱的灵力，再一看她脸色惨白呼吸不畅，登时知道大事不好，迅速将她唤醒。
　　“……すまない（抱歉）……”
　　“……好吧.”
　　看见凌羽似乎有低头认错的样子，鼬稍稍软化了态度。
　　雅静的白绫屏风，清凉的水纹竹枕，小案上白瓷花觚，描着一枝清淡的黛青竹枝，清水养着一枝御神木花枝，翠叶白花。
　　“来找我什么事？”
　　没等鼬回答，就听得门外传来一声：
　　“凌羽小姐，明日祭祀舞的式服已经送到了。”
　　纸门外身着墨蓝竹纹大振袖的式神低首行礼，身姿犹如青竹般袅娜。
　　“辛苦你了。”
　　门外式神的身影消失，她回头对鼬道：
　　“不会是你的旧病复发了吧？”她问的很不正经。
　　“……啊。”他答得很正经。
　　“……”
　　多年前安倍凌羽将宇智波鼬收为自己的式神时，因他乃是灵魂，没有实体，于是用了附着咒为他稳固形体，在为他稳固形体的时候又加入了些许自己的血，令附着效力更强，使宇智波鼬具有了部分生前的力量，成为了一个战斗用的式神。
　　但同样，作为一个式神，宇智波鼬必须听命于安倍凌羽，在主人死亡或是无力再维持他的存在之时，他也会随之消失。
　　而由于他生前身患重病，灵魂虽没有大的什么损伤，但是凌羽为他稳固形体的时候，却发现为他稳固的身体上竟然出现了原本的病症——这还真是诡异。
　　所幸能用灵力将其暂时退散压制，平时他根本就不用担心旧伤旧病，但是这次……是否意味着凌羽的灵力减弱或是……
　　后面的猜测太过令人悚然，如果是真的，那么凌羽……
　　“这样的话……真是有点麻烦……”
　　即使放在平时，也何止是“有点麻烦”，即使是如安倍凌羽天生拥有充沛的灵力，那么此刻也不会去贸然尝试给自己的式神治病，特别是在病情不确定的情况下。
　　“……如果觉得很麻烦的话……”
　　“是吗？”
　　凌羽倒是爽快地飞快结了几个印，最后结成了一个“临”字印，双手被一团银白色的光芒覆盖，她将手覆在鼬的额头处，那银色光芒渐渐融入了他的身体，经络似乎都被银色的灵力包裹并且滋养，疼痛的感觉似乎确实是在消失。
　　他眼角的余光停在端坐在他身边的年轻阴阳师身上，她的面容在幽幽的银光下像是一尊美丽而毫无生气的玉像，微微垂下的眉眼弧度有种极浅的温柔慈悲。
　　“这样就好了，不过等祭祀结束之后再请大哥帮一下忙更保险一些……”她手上闪烁的银光慢慢微弱直至消散，随即收回了手，下了定论。
　　“实在不好意思，总是这样给你添麻烦。”
　　“是啊，所以战斗的时候更多的就要拜托你哟。”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瓷器般光滑的容色顿时生动起来，忽然近乎脱力似的向后微微一倒，面色顿时苍白了不少。
　　“没事吧？”他迅即坐了起来，扶住凌羽。
　　“只是力量稍微有点用过头了。”她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果然是因为没吃饭的缘故啊……”
　　他就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睡一觉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啊……”
　　是啊，明天还有得忙呢。她抓了抓鬓边的发，只觉得更疲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