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寒花》谢小白

2、chapter 2 忘不了的遇

　　回到家，顺手收了外面竹竿上晾着着衣服，妈妈正在缝纫机前给一条灰色的长裤打褊，她搂了搂胳膊上的衣服，喊道，“妈，我回来了。”
　　缝纫机前穿着黑灰色衬衣的中年妇女一手按着裤脚，一手摇着缝纫机，快速抬头扫了她一眼，说道，“嗯，吃饭了吗？没吃的话，锅里有饭，自己把菜热一下。”
　　她嗯了一声，将衣服放到隔壁房间的床上，然后走到堂厅里，理了理案板上的布料，问道，“爸爸呢？”
　　她妈妈指尖细细稳稳移动着布料，语气明显淡了下来，“除了牌桌上，他还能去哪。”说着又冷冷抱怨道，“除了这点事，他还能做什么。”
　　对于这个话题、这个答案她并不陌生，这个每周她们之间的固定对话，可是，她始终没有找到话来问答她，在这个话题上，她显得笨拙、呆滞、无能为力，在这个话题上，她是脆弱的，她害怕自己不恰当或者恰当的回答都会引出母亲更多不愉快的感受。
　　她转身边往后面的厨房走去，边问道，“他身体怎么样？”
　　堂厅里传来一成不变的语气，“还不就是那样。”
　　她手中的锅铲一顿，再次沉默下来，想了想问道，“弟弟有没有打电话来？”
　　堂厅里传来脚步声，“打了，在北京找了份小工，说是还可以。”
　　“他有没有说他缺钱？”她问道。
　　妈妈走过来，利索地帮她加了几块柴，火势嘭地一下大了起来，“没有，这半年来每个月都定时打一个电话回来，也没提给他汇钱的事，到外面一年，还是有点长进。”
　　她点了点头，这小子真有那么长进就好了，每个月给他寄两百，他要是还找家里要钱，她会忍不住冲过去一榔头敲爆他的头。他们早已说好，每个月她给他寄一次钱，他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电话里也不许找家里要钱。
　　“他没找你要钱吧？”妈妈抬起头来问她，眼里闪着犀利的光线。
　　她摇头，“没有，他到北京快一年了，是该自己攒点钱了。”
　　妈妈这才低下头来放着柴火道，“他要是找你要钱，别给他寄，钱多了他就在外面乱花，不吃点苦头不知道赚钱辛苦。”
　　“嗯，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边问她，“明年就大四了，还是学校分配工作吧？”
　　又来了，她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埋头吃饭道，“嗯，学校也有分配的，不过我们系里也有很多人自己出去找工作。”
　　她妈妈又忍不住数落她起来，“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做衣服有什么前途，当初要知道你选的这个专业，还不如让你跟着我学，省的浪费这几年的学费。”
　　“妈，这个不一样，——”她刚开了个口，又闭上了嘴巴，好吧，随您怎么想了，反正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您的想法了。
　　这时，爸爸才不耐烦地插了一句，“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好歹是个大学生，肯定比你想得要长远一些，只要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爸爸说了话，妈妈的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她要是真懂事，也不会选这个专业，我出了这么多钱给她，可不是让她将来做裁缝的。”妈妈停了停，语气又缓和了点，说道，“昨天，王山跟我说，他们厂里好像要招设计师什么的，也要求是大学生，我让他帮你留意着，听他说福利待遇都还不错。”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这事儿她妈妈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服装设计在国内还不是很吃香，读她们这个专业的，最好是去国外镀一层金回来，就像雅欣，她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出国的准备了，可是，这个对她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她们这个专业的大部分人毕业后基本上都听从分配去了厂里，因为学校还可以，大部分要还是去的国营企业，可是，只要是进了厂里，去哪都没差别，要死不活地熬着，做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设计，比如校服，工作服，还有大批大批款式一样的群众装，听师姐说，有好多学服装设计的毕业后都转行了，要不去做裁缝，要不去做会计，反正比这个所谓的服装设计要有“钱”途的多。
　　三个人各自吃着各自的饭，后面基本就无话了，这就是他们这个家庭，没有交流，缺乏沟通，让人压抑，有时候，她又觉得挺奇怪的，难道真的跟老人说的一样，一物降一物，任凭妈妈再怎么要强厉害，也只有爸爸能够让她低声下气，任凭爸爸性格如何古怪悲观，又只有弟弟可以让他听话起来，她呢，在这个三角循环的牵制中，她看似就像一个局外人，她害怕他们每一个人，可似乎又谁都不怕。
　　爸爸身体有病，不能干重活，再加上后来被石头砸了腿，连一些简单的活也做不了了，早些年她刚上小学的时候，爸爸身上的病还不是很严重，那时候也外面干活、贩菜，家里还是挺富裕的，只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争吵打架让她心里至今阴影难消。
　　后来，爸爸千盼万盼的弟弟出生了，家里和谐了很多。
　　再后来，她上了初中，爸爸的身体渐渐不好了，高中后，就彻底呆在了家里，不能再出去干活，也没有人再找他干活，现在想想，她倒是可以理解，一个要强的男人因为身体的原因忽然什么都干不了了，这确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待着家里没事，爸爸就开始出去打牌，慢慢地，上了瘾似地，每天都要去摸几牌，妈妈脾气也不好，自然是看不过眼的，两个人又开始吵，又开始闹，打架、砸东西、回娘家……妈妈管着爸爸的钱，一见他打牌就冷嘲热讽的抱怨，爸爸的性格也愈加沉闷悲观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她还劝慰一下他们，时间久了，见没有任何作用，她也麻木了，她看明白了，这个家里最大的问题是钱，只要她有一天能赚回很多很多的钱，这个家里也就不再有任何矛盾了。
　　重男轻女的爸爸一心想要一个儿子，可是这个千盼万盼的儿子却并不争气，反倒是这个考上大学的女儿让他的脸上添了几分光彩，大概是年纪大了，渐渐也想明白了，对她，也比过去要好了很多。

　　自从上次在卡拉OK厅里见过霍祺睿之后，雅欣不在寝室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好几次都看见江少过来找她，有几次晚上还是霍祺睿送她回的寝室，有课的时候大家都在上课，没课的时候亦寻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外面打工，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她又早就睡了，两个人聊天的机会少之又少，虽然雅欣没说起她和霍祺睿之间的细节，但从她每天笑靥如花的脸庞，她大概也可以猜想到他们之间应该进展的不错。
　　雅欣不在寝室，她和阿芫自然而然成了新的闺蜜好友，她一直以为，在这大学校园里，应该没有能让她看得上眼的男生了，可是没想到就在最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她们同时遇到了霍祺睿。
　　对于她们而言，都有点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味道，可如果苏亦寻是小龙女，宋雅欣却绝不是陆无双或者程英，她更像是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家庭殷实，敢爱敢恨，想要的会想方设法的得到。虽然神雕侠侣中杨过和小龙女最后在一起了，但如果加入了同样优秀的赵敏，谁又能猜中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