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想念。 ...
-
这年的春节，童心燕不似以往过年一样整天欢天喜地的，她过得很不开心，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儿，心情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忧郁中。
大年三十儿晚上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晚，是童家和赵家迎新春的传统活动。这天两家人会把年夜饭摆在正房的堂屋里，吃了年夜饭，就会一边包饺子，一边等待倒计时迎新春。
童心燕面对年夜饭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却难得的没什么胃口。她草草吃了些东西，就抱着“兔子”，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节目，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和家人一起包饺子的时候，童心燕心不在焉的把饺子皮儿擀的奇形怪状的，结果被童妈妈赶下料理台。
接近零点的时候，童心燕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一直摆弄着手机，最后终于在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收件人：颜安羽。
内容：春节快乐，阖家幸福！
天知道她编辑了半个多小时的信息，写了很多祝福的吉祥话儿，却在最后还是都删除掉，只发了八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
而信息发出后，却像石沉大海一般，一点儿波澜也没有似的。
于是童心燕在这年新年的第一天伤心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童心燕吃了饺子，就被家人打发着，让她去给陆小鹿拜年。
童心燕到了陆家，先给陆爸爸陆妈妈拜了年，然后就窝在陆小鹿的房间，躺在陆小鹿的床上摆弄自己的手机，而陆小鹿则在一边儿玩儿着电脑。
“燕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呗。”
“说。”
童心燕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前几天，朱小帅跟我告白了。”
“哦。”
“怎么，你不惊讶啊？”
“你俩挺般配的，好好在一起，争取早日结婚生子。”
“嘿，我还没答应他呢。”
“人家挺好一小伙儿，你就赶紧麻利儿的从了人家吧。”
“我跟他说我现在不考虑谈恋爱，我得等把你们这拨儿孩子都带毕业了，才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小鹿姐，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瞅着过了年又长一岁，你就别耽误自己了。
“我也是想考验一下他，如果这小半年都等不了，那他对我也没什么诚心。”
“你就不怕鸡飞蛋打啊！”
童心燕一直低头玩儿着手机，脑袋都没有抬一下，陆小鹿看不过去了。
“燕子，你那手机里是有花儿呀？一直盯着看！还是你有心事儿啊？我看你怎么蔫儿了吧唧似的。”
“没有，这不昨儿晚上几乎一宿没睡嘛！我在你这儿补补眠啊。”
“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童心燕这一觉儿就睡了一上午，醒来的时候就是中午的饭点儿了。
“好饿！小鹿姐，我回家吃饭了。”
“你这孩子真是睡醒了就吃！不过刚才睡得是不是特香？你手机响好几次，都没把你闹醒。后来我怕吵着你，就给你开静音了。”
“我手机响了吗？”
童心燕急急忙忙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有几个未接来电，却都是刘子浩和王啸一的。几条新信息，也都是他们发来问哪天一起去庙会的，还有就是一些拜年的信息了。
突然翻到一条信息来自颜安羽，童心燕开心的打开。
“春节快乐！也祝你阖家幸福安康！”
童心燕有些失望，但或许这才是她们两人应该有的相处方式，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大年初二，童心燕随着爸妈去了趟和平里的姥姥家。
大年初三，童心燕又跟着几个发小儿去了厂甸儿逛庙会。
大年初四，童心燕实在是哪儿都不想去了，结结实实的在家窝了一天。
破五儿那天晚上，吃完晚饭，童心燕百无聊赖，决定回自己屋儿学习去了。
童妈妈看着已经两天没有踏出过院门儿，还积极学习的童心燕，感觉很是奇怪，这孩子转性了？以前放假，别说两天，就是半天不让这只小燕子出去玩儿，她就得浑身长草。而且平时上学的时候在家都不怎么看书的女儿，这大过年的这是怎么了？
看着老老实实在屋儿里看书的童心燕，童妈妈叫来童爸爸问道：“燕子爸，你说燕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你这当妈的也真是，女儿爱玩儿的时候成天介的说女儿，现在女儿踏踏实实了，又这儿瞎琢磨。”
“我这不也是纳闷儿吗！咱家燕子要是真变懂事儿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咳，这眼瞅着过了年，咱燕子就十八了，也该是踏实下来的年纪了。而且高三下学期学习得越来越紧了吧，燕子这不是想考清华呢么，她这是早发力早成功。”
“我是怕她过早发力，紧要关头再后劲儿不足。不成，明儿我得买条鲈鱼去，清蒸了给她吃，多吃鱼补脑，她也爱吃我做的清蒸鲈鱼。”
“啊？就咱这闺女，还需要补脑啊？她就是太聪明了！哎，媳妇儿那你明儿再买点排骨吧，我想吃你做的排骨炖海带了。”
“哦，对了！海带也补脑，明儿我多买点儿。”
……
童爸爸和童妈妈在屋儿里聊着天儿，就听童心燕的声音在屋儿外响起，“爸、妈，我去小鹿姐那儿，问她数学题。”
“好，去吧，早点儿回来。”
童心燕走出院儿才发现起风了，大风把冬天的傍晚吹得愈加寒冷，天上仿佛又开始飘雪花儿了。童心燕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向陆小鹿家走去。
在陆小鹿家待到十点多，两人研究了近十年的高考数学题，陆小鹿实在是撑不住了。
“燕子，我说你今儿精神头儿怎么这么大？我是不成了！困死了！我要睡了，你要不跟我挤挤？外面儿挺冷的，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
童心燕看看陆小鹿的小床。
“算了，你这床太小了，咱俩都睡不舒服，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睡觉不老实，到时候又像小时候一样把你踢下床。”
童心燕走出陆小鹿家才发现，刚刚还是小雪点儿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儿了。
黑夜中，白雪覆盖了地面，狭长的胡同儿形成了一条雪路，此时胡同儿里一个人也没有。借着桔黄的街灯，童心燕向家走去，雪花追逐着她的脚步，在这寒冷的雪夜，童心燕前所未有的倍感落寞。
家门口，隐约好像站着一个人，走近点儿，仔细辨认，那抹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寒风大雪之中，童心燕惊呆了！
“颜安羽！？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显然颜安羽已经在这儿站了多时了，就连肩上都覆着薄薄的一层雪花儿。
“你怎么回事啊？你来怎么不进去啊？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你在这儿站多久了？冻生病了怎么办？”
看着脸都被冻红的颜安羽，童心燕抑制不住自己带着哭腔儿的声音。
颜安羽呆呆的看着童心燕，突然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燕子，我想你了。”
童心燕愣了几秒钟，她感觉到颜安羽冰凉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脸，就连呼出的气都是凉的。童心燕突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是心疼的，感动的，还夹杂着这五、六天里，自己心中积压的委屈。
童心燕抬手环住颜安羽的腰。
她听见她在自己的耳边低声的说着，“燕子，我躲不掉了，我躲不掉你了，我真的……躲不掉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她温柔的拍拍她的背，自己何尝不是呢？再多的心理建设，都在刚刚看到颜安羽的那一刻，顷刻崩塌。
童心燕决定不再压抑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柔柔的声音说出了四个字：“我也想你。”
直到很久以后，童心燕才在颜安羽的日记里知道，在那个号称北京二十年来最冷的冬天，在那个飘雪的冬夜，颜安羽在那里站了足足三个小时，只为了在当时对她来说是一个毫无希望的等待。
因为怕颜安羽冻感冒，童心燕让童妈妈煮了一大锅生姜红糖水，给颜安羽驱寒。
童心燕一想到妈妈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儿里叫起来时，那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是一看到颜安羽，妈妈就马上来了精神，那样子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亲闺女。
不过颜安羽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出现在童妈妈眼前，也确实是有点儿惊吓到了她，童妈妈赶紧张罗让颜安羽去洗个热水澡。
“燕子，你赶紧去浴室给安羽放热水，让她好好泡个热水澡，多泡一会儿，去去身上的寒气！我去给她煮生姜红糖水。你说你们这些孩子，这大冷天儿的这是整得哪出儿啊？真是不让大人省心！我刚还跟你爸那儿夸你懂事儿了呢，这又开始犯浑！这大冷天儿的你把人家安羽叫家里来干什么？人家安羽欠你的？你是不是又说了想吃什么，人家安羽就给你淘换了拿来了？”
前一段时间颜安羽是经常来童心燕家玩儿，有时候大家一起吃饭，童心燕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了，颜安羽基本上隔天就给她拿过来了。
之前都已经是十一月份了，童心燕突然说想吃大闸蟹，童妈妈心说这吃蟹的季节都过了，上哪儿给这孩子弄大闸蟹去？结果没两天颜安羽就提拎着几十只阳澄湖大闸蟹过来了，还别说那大闸蟹只只膏多肥美，还竟然都是公蟹！原来十一月份阳澄湖的公蟹才更是膏足肉坚，香酥软嫩，让童心燕吃得大呼过瘾！
这不前几天小燕子好像是又吵着要吃什么来着？自己也没当回事儿，这是不是颜安羽这实诚孩子又给拿什么好吃的来，满足自家闺女的口腹之欲来了？
听着娘亲大人的唠叨，童心燕前所未有的，竟然没有一句反驳抬杠的话，只是照着童妈妈的话，赶紧去浴室给颜安羽放热水，还怕浴室不够暖，特意又把爷爷奶奶那屋儿的移动电暖器搬到了浴室。
其实童心燕家的浴室已经相当的暖和了，北方冬天屋儿里都有固定的暖气供暖，而且因为童家和赵家有三位老人，所以家里正房东边儿的耳房被改为浴室的时候，家里人还特意做了更多的保暖措施，就连暖气都多安了两组，就是怕老人家洗澡的时候冷着。
童心燕布置好一切，一边嘱咐颜安羽要小心电暖气别沾着水触电，一边又嘱咐颜安羽至少要在浴缸里泡二十分钟以上才能出来。童妈妈看着唠叨的小燕子，突然觉得自家闺女还是挺贴心的，就是这贴心的对象不是自己罢了，瞬间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失落。
童妈妈煮好生姜红糖水，端到童心燕的房间，看到她已经多拿了一床被子出来，铺好了床，“燕子，一会儿安羽洗完澡，你让她赶紧把这生姜红糖水喝了，多喝点儿，这大过年的可千万别感冒了！然后你们都早点儿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儿早起来再说。欸？安羽怎么拖这么一个大箱子过来了？”
童心燕也看着颜安羽的大箱子，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这家伙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童妈妈回屋儿休息了，留下童心燕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想着刚刚和颜安羽的拥抱，那人虽然身上冷，但那个拥抱却是那么的温暖。想起前几天自己对颜安羽说过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残忍，那时候，她不仅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颜安羽的情深与坚持。
可颜安羽的这份情深与坚持又从何而来呢？童心燕突然想起《西厢记》里汤显祖的题记里的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以前的自己是真的不理解这句话，可现在的自己却是深刻体会了。
颜安羽洗完澡，进了童心燕的房间，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突然都有看不够对方的感觉，还是童心燕先开了口说道：“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童心燕把颜安羽按在自己床上坐着，她则跪在她身后。摸着颜安羽湿漉漉的及肩的秀发，那软软的触感，还散发着童心燕熟悉的自己的洗发水的香味，这些视觉和嗅觉的刺激都让童心燕心里一动。
“烫不烫？烫就说啊！我没给别人吹过头发的。”
颜安羽坐在童心燕的床上，享受着童心燕的温柔，嘴角挂着一丝甜蜜的笑。
“也不说话，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做的？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出来。”
“我是狮子座的。”
“去！贫！我以前怎么会以为你话少呢？”
颜安羽没有搭腔儿，摆弄着身上的睡衣袖子，这身睡衣是童心燕的，□□熊的图案很是可爱。
“睡衣穿着还合适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小？我比你就矮三公分啊！怎么衣服到你身上感觉小了这么多？”
“因为我手长脚长啊。”
“那我请问，手长脚长的颜安羽同学，你那一大箱子是什么意思？你离家出走啊？”
“哦，那箱子啊，都是给你带的礼物呢。不过今天不给你。看你表现，明天再给你。”
“且，我稀罕啊！不过你到底是去哪儿了？出去玩儿了吗？怎么会拖着这么个大箱子？”
“我年初一跟家里人上长白山了，爷爷每年冬天都要去那里泡温泉。我跟家里人说我身上不舒服，没法儿泡温泉也没法儿滑雪，说无聊想先回北京，装可怜装了几天。爷爷说想回北京也要等过了破五儿，后来许是我装可怜装得太像，爷爷今天下午终于松了口，我就回来了。本来是有几个人跟着的，我飞机到了北京，在机场把他们打发了，然后打车就过来了。”
“啊？你下了飞机直接来的吗？都没有回家？那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你身上不舒服？来例假了吗？那你还敢在大雪天儿的在外面站着？”
童心燕急急忙忙地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赶紧把生姜红糖水拿给颜安羽。
“赶紧着！都喝了！”
颜安羽喝了一大口，腼腆的笑了。
“其实身上没有不舒服，我这不是着急，想回北京嘛！”
“你着急回北京干吗？”
童心燕明知故问，心里还是有点儿气颜安羽这几天对自己的冷淡。
颜安羽突然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童心燕，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童心燕心里一惊，自从和颜安羽熟悉了以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儿带姓儿的叫自己。
“谈什么？”
颜安羽拉童心燕和自己面对面的坐好。
“燕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么的慌过。而这几天的经历，也让我清楚的知道，我还可以这么的想念一个人。燕子，你知道吗，在不知不觉之中，你成了我的命，我躲避不了的命运。”
童心燕看着眼神真挚的颜安羽，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这就是被告白的感觉吗？自己这是正在被告白的节奏吗？
“燕子，你知道吗，刚才在外面我想了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回北京，一回北京就迫不及待的来到这里，这个有你的地方。我没有想要打扰你，也不想给你打电话，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怕给你打电话，我就会泄露自己的心事，毕竟那天你说了那些话，如果我再表现出什么，我怕和你连朋友都没得做。”
看来自己那天的话是真的伤到她了！童心燕突然特别的懊恼！突然特别的恨自己！
“我在你家门外，并不是想见你，我是想让自己平静。我跟自己说，我在这里站到我自己平静下来为止，不管多久，这是我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为你做的最疯狂的事儿，这个夜晚，是我给我自己的放纵。但是过了今晚，我一定做回我自己，我还和你做好朋友，只是做好朋友，再也不让你感到困扰。我还给你淘换你喜欢的吃的，还对你好，即使你以后交了男朋友，我都还是你最好的闺蜜。”
童心燕听着颜安羽的话，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可是我心里是那么的不甘心，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对我也动心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知道吗？但凡只要你是不喜欢我的，我就是再喜欢你，我都绝对就当你是个好朋友，是个闺蜜，我都不会跟你说任何一句逾规越矩的话。但是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们知道彼此的心意，但是我们都无能为力，一想到这些，我就难过。”
颜安羽伸手抹去童心燕脸上的泪水。
“在我最纠结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一个好像是你的身影，朝我走来。那一刻，我都以为自己在发梦！我心里祈祷，不要是你，千万不要是你！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一定是你！一定要是你！矛盾吧？就在你越走越近，我确定那是你的时候，你知道你当时给我的感觉吗？是心疼！你的那个身影特别的落寞，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我彻底的完了！我再也躲不掉你了！
“我……”
还没等童心燕说话，颜安羽就伸手捧起童心燕的脸，一个吻干净利落准确的落下。当两唇相碰的时候，她们都感觉到了对方嘴唇的甜美，口唇间两人柔滑的接触由一点逐渐扩大，蜜糖般甜蜜的滋味在口中不断散开。那软软的嘴唇，甜蜜到让两人都瞬间忘记了自己，只是沉浸在这个甜蜜的吻中，就像要溺死一样。
初吻的滋味，幸福的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