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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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幽悄，梦回常自悲。悠悠节物改，冉冉心事非。
夜，如一汪死水一般沉寂。隔着一道墙的两个人，各自伫立在窗前。凝望着这墨砚般浓稠的无尽夜色，心中也都是化不开的苦涩滋味。
记忆翻腾之时才知道，那些被刻意埋葬在心底的伤痛，只是被假装忘记而已。
生活教会两人要戴着面具示人，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们都变得懦弱，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自己。于是也不在乎那面具呈现的是好是坏的形象，只要展示的不是那个曾经连自己都憎恨的“爱情中的傻子”就行了。
可是她们也忘记，面具戴久了，就会与皮肉连在一起。然后连自己也分不清楚，哪个是面具，哪个又是面具下的真实面孔。久而久之，无非是面具也变成自己的另一张脸。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天地间也仿似升腾出些许希望。这些年不过这样夜以继日的活着，却也只是活着而已。可也证明了，这个世上谁离开谁，又不能活了？
如今两人纠缠的不过是少年时那些貌似美好的过往，而往昔刻骨的憎恨才是彼此最大的心病。走不近距离，退不出回忆。如此纠缠到最后，结局也不过是两个人都在这纠缠中窒息而亡。
此刻童心燕已经收拾好行李，打开门看到的，是颜安羽那失去神采的面容。
“你去哪儿？”
颜安羽那沙哑的声音里藏着的是无尽的疲惫。
“我要离开。”
“我不许！”
“你没权利。”
淡然陈述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我找不到钥匙了。”
“什么？”
“很久以前就找不到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后来想想，罢了，找不到了也好。只有尘封一切，我才能活下去！”
颜安羽看着茶几上那被砸得变了形的铁盒，伸手拔下那已经弯曲崩开来的铜锁。她打开盒子，里面却是几件半旧的物件儿。其中一块儿IWC的手表，表盘已经碎裂，而一只Montblanc的钢笔，也已经断成两截。
“这些东西都是你以前送给我的，你还记得吗？如今，也不过变成这样。”
“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扔掉么。”
目光所及之处，映入眼帘的是旧时那些物什，却似利箭一样带来刺骨的心痛。童心燕不是没有被触动，但是也只能狠下心肠的摆出冷漠姿态。不然又能怎样？难道让她为此痛哭流涕？
颜安羽自嘲的笑笑，“是啊，都这么久了，就是扔不掉啊！扔掉了，又捡回来，再扔掉，还是捡回来。舍不得还给你，也舍不得扔掉。总觉得留下来也是个念想儿，可又不知道到底念想儿个什么劲儿。一直就是这么纠结着，没想到昨晚一砸，竟然一下子就都砸坏了。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坏都坏了，还是扔掉吧。”
“我是没有你那么潇洒啊！”
颜安羽站起身，眼神复杂的看着童心燕。
“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儿？”
“这得问你自己。”
“那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儿？”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只知道，你可以在自己订婚的前一天晚上还在电话里说爱我，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呵呵，是啊！多讽刺啊！可是我的事儿，我家里的事儿你又知道多少？不过也是，你的很多事儿我就不知道！其实当你践踏我对你的信任的时候，我们就扯平了。可是，你好不容易出国了，却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多好，你不在我面前出现多好，我们各自过各自的自在日子多好！”
颜安羽死死的盯着童心燕的美目，那充满怨恨的眼神灼得童心燕的心一阵生疼，却也激起了她的一身反骨。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我问心无愧，就算你有权有势，还能限制我的自由？”
“我确实不能限制你，但我会缠着你。”
“你的心智还没成熟吗？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我不在乎。”
“那你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
“让你更讨厌我啊！”
“你人格有缺陷吧！”
“你有药可以治？”
“你无赖！”
“呵呵，我这样儿你特别厌烦吧！但是我告诉你，我还是会缠着你的！”
“你有资格吗？”
“我没资格，但是我有手段。”
“好啊，你有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让我也开开眼！”
……
一周后。
童心燕这两天心情不错，两天前她刚刚销假回工作室上班儿，就被孙印伟告知，之前他们去青海谈的项目已经顺利的签约。百分之五十的工程设计费月底就会到账，这三百万倒是赚得痛快。
另外又有其他几个大型工程也在洽谈之中，工作室从财年第二个季度被童心燕接掌设计大权以后，在第三个季度就有如此显著提升的表现。莫说宏图人心得以振奋，就是中海总公司都发了集团内部公告表扬。
人人都称宏图的童心燕是中海的一员福将！有好事者估算，照此势头下去，等这个财年结束，童总建筑师从项目上拿到的奖金和分红可能比她的年薪还要多。而下一个财年开始之时，童总建筑师的年薪怎么也是要翻个翻儿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童心燕这天早早的就做完了手头儿上的工作。临近下班儿的时间，她难得悠闲的在办公室里看看杂志，喝喝红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童心燕正被杂志上的冷笑话逗得呵呵直乐，于是一声“请进”说得异常甜美。
可是开门进来的人，却让她乐不起来了。
颜安羽看着笑意未敛的童心燕，刚要开口说话，却不想就被她瞪了一眼。
瞪了人的童心燕仍不甘心，只见她放下手中的杂志，拿起办公桌儿上的电话，“李秘书，请你进来一下。”
李秘书敲门进来，“童总，您有什么吩咐？”
“李秘书，你这是第几次随随便便就让外人进我的办公室了？现在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只敲一下门儿就直接进来？”
童心燕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责难的问着李秘书，眼睛却盯着颜安羽。
“童总，孙总交代过，颜主任来的话，不用预约和通报。”
“那你是孙总的秘书还是我的秘书？”
“这……我自然是您的秘书。”
“那你就记好我的交代，以后颜主任要见我，必须提前预约！你记住了吗？”
“是，我记住了！”
“如若下次还是像今天这样儿，你就直接递辞职信吧！”
“是，童总！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你先出去吧。”
李秘书胆战心惊的离开，临走时还充满哀怨的看了一眼颜安羽。一直听说军方的工程要求严苛，童总被颜主任抻着天天跑工地。堂堂一个海归建筑师天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听说前几天在工地还受了伤呢！童总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她这心里指定不能够乐意啊！今儿自己算是撞在枪口上了，平白无故的当了次炮灰！真是流年不利，有时间得赶紧去雍和宫拜拜！李秘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的时候，还仍然心有余悸的想着，那两个人是火星撞地球的节奏吗？会不会在办公室里打起来？
而此刻的颜安羽心中自然明白，童心燕刚刚那样气势，显然是做给自己看的！落人面子这种事儿，童心燕可是不做则已，一做惊人。
“何必呢，人家也是打份工而已。”
可怜的李秘书若是知道颜主任在帮自己说话，会不会感激涕零？
“你有事儿吗？”
童心燕可没心思搭理颜安羽，这家伙这几天虽然没怎么消停，但是直接找到办公室来却还是有些突兀。
“你的伤怎么样了？”
颜安羽看着童心燕额头上贴着的创口贴，关心的问到。
“伤口已愈合，劳你费心了。”
“那有没有头疼什么的？”
“我好得很！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童心燕有些不耐烦。
“之前在工地闹事儿的那个刘文东，他说晚上要开席给你赔礼道歉，你想去吗？”
“好啊，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
颜安羽没想到童心燕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那你今儿是五点下班儿吧？我等你一会儿，咱俩一起，直接过去。”
“哦，不好意思，五点我可走不了。我还有点儿事儿，得加班儿。”
“这么忙？”
颜安羽瞥了一眼童心燕办公桌儿上的杂志，挑挑眉毛。童心燕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是啊，我忙得很呢！”
“那大概要多久？”
“这可说不好。”
“那我等你吧。”
“你要在我办公室里等？会影响我工作的！”
“那我去外面等你？”
“好啊，我让李秘书带你去会议室，你不介意在那儿等吧！”
“不介意。”
让李秘书带了颜安羽离开，童心燕继续乐呵呵的看杂志。这时尚杂志上插播冷笑话，本来就是一件挺好笑的事儿嘛！
五点一过，工作室的人做鸟兽状四散而去。而童心燕则悠哉哉的拿出iPad，看起了视频。
转眼就六点了，童心燕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于是就打电话叫了公司旁边儿的西餐厅送了外卖。一份蕃茄通心粉和一份罗宋汤下肚儿，顿时感觉很是满足。
吃饱喝足，一看表已经七点，时间刚刚好。童心燕打开Skype，英国的时间是中午，正好儿跟那边儿的朋友聊会天儿。
时钟指向八点的时候，童心燕办公室响起敲门声音，颜安羽探头儿进来。
“工作做完了吗？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太晚吃晚饭对身体不好！”
“哦，你还在呢，我都忘了！我刚叫了外卖，已经吃完了！”
童心燕咬咬嘴唇，要笑不笑的看着颜安羽。
“……没关系，那你可以走了吗？刘文东还等着呢。或者我跟他说不去了？我送你回家？”
“让他等了几个小时了，不去多不好意思！这就走吧，反正工作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
童心燕此时倒是很明事理的说到，她关了电脑，慢悠悠的收拾了东西和颜安羽一起离开了公司。
……
饭店包间儿里，刘文东握着童心燕的手。
“童总，正式认识一下，在下刘文东！之前的事儿都是我不好，让您受苦了！”
“好说好说！”
童心燕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刘文东此刻热情又谦卑的态度，和那天酒醉后的嚣张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这还真让童心燕有点儿吃不消。
“本来是应该早几天儿就请您的，不过我老婆住院生孩子，这不昨儿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这也就安了心了，所以今儿我就赶紧的让我安羽妹妹请了您的大驾，想说得正式的给您赔个礼道个歉！”
“那要恭喜您喜得贵子了！”
童心燕客气的说到。
“谢谢谢谢！童总，您是识大体的人啊！我还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那天一时醉酒鲁莽，冲撞了您！”
刘文东躬身让了童心燕和颜安羽入席，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拿了两个酒杯，满上白酒。
“我现在这也是做了爹的人了，一下子感到责任重大！所以越想之前的事儿，就越觉得对不住您！还希望您能原谅我！这杯酒我敬您，我先干为敬了！”
“其实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谁没个心情不好借酒消愁的时候不是！您今儿诚意道歉，我绝对百分之百接受。那件事儿就当翻篇儿过去了，以后都不做计较。只是这酒嘛，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因为我胃不好，职业病了，实在是喝不得酒的！要不请颜主任代我喝吧？”
看着刘文东递过来的酒，童心燕状作为难的说到。
“哦，安羽妹妹好像也不喝酒的！我记得那年她结婚，婚礼上她全程都是以茶代酒。”
“啊？这新娘子还能以茶代酒呢？”
童心燕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到。
“可不是嘛！不过郑阿姨说她不能喝酒，所以我们也没人儿敢灌她不是！倒是战军那小子喝了不少，最后被灌趴下了，还是被抬着离开的！”
“是嘛，那说明颜主任的老公护妻心切呀！”
童心燕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颜安羽，对方一直沉默不语，这会儿也终于是有点儿坐不住了。
“东哥，你之前不是说要戒酒？我看今儿你也别喝了，咱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讲场面上的那套，这酒就先撤了吧！”
“好！那咱们今儿就效仿安羽妹妹，全程以茶代酒了！”
刘文东叫来服务员撤了酒，又上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于是一席三人，以茶代酒的喝了几杯。
言谈间，刘文东一直难掩初为人父的喜悦。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又扯到了颜安羽的身上。
“安羽，你和战军结婚也好几年了，怎么你俩没想要个孩子？你爷爷他们就没催你们？”
颜安羽瞥了一眼一旁云淡风轻的喝着茶的童心燕，对方可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于是她闷闷的说了一句，“没有。”
“我看呀，是你家战军事业心太强了！他自从前几年转业去做生意，这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了啊！不过要说做生意呢，战军也真的是一把好手！你说他愣是能想到跑到贵州的穷山沟儿里去挖稀有金属的矿，牛逼呀！不过也得有你这个大后方支持不是！这国土资源部的批文，就不是普通人能搞得定的！怎么样，你家战军什么时候在大西南把钱捞够了，再大举进军北京啊？我们这些北京的朋友，对他可甚是想念啊！”
“他的事儿我不清楚。”
颜安羽的声音仍然闷闷的，刘文东见颜安羽不愿意多说，就又转了话题。
“唉，不管怎样，你们都比你东哥我强啊！你就说我整那个物流公司，起先是因为在空港的海关那儿有点儿路子，找我们公司运的货在海关走得快，生意自然就好。可是自从海关那边儿的高层变动了以后，我的货就频频被查。你说我这么奉公守法的一良好市民，他们总是查我作甚！虽说我运的货都没问题吧，可是总是被他们查，就禁不起时间上的耽搁，慢慢地生意也就淡了。我那阵子还刚买了十几辆全新的箱式大货车运货，这一没了生意，手头儿上的流动资金又少了，现在我快连那些司机都养不起了！”
刘文东大吐苦水的同时，眼睛也频频瞄向颜安羽。颜安羽听了刘文东的话，心中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表面儿上却一直未动声色。童心燕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
“刘先生，您的物流公司没生意不要紧啊！这不是有颜主任嘛，您和颜主任交情那么深，就让颜主任给您想想办法呗！”
童心燕此话一出，正中了刘文东的下怀，刘文东感激的看了一眼童心燕，“要是安羽你能帮我这个忙，那就真的太好了！”
颜安羽听了童心燕的话，心中暗叫不好！她端起茶杯的手一抖，然后抿抿嘴，这茶也没心思喝了。颜安羽放下茶杯，声音有些不自然，“恩……等你有时间去我那儿找我，可以……谈谈看。”
“真的？那我明儿就过去！”
刘文东甚是欣喜。
“也不用这么着急！”
颜安羽突然感觉脑袋生疼，自己这也没喝酒啊！
“要的要的！安羽妹妹，只要你能帮哥一把，哥以后任你差遣！”
……
一餐饭好不容易结束了，颜安羽提出要送童心燕回家。童心燕痛快答应，临别时刘文东掏出一个大信封递给童心燕。
“童总，这五万块钱是我赔给您住院的医药费和营养费。钱不多，就是点儿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哦，我的医药费都是颜主任给出的呢，这钱您要给就给她吧！”
童心燕没有接刘文东的钱，倒是赶紧着转身上了颜安羽的车。
“算了，你不是手头儿也不宽裕么！家里又刚刚添丁，这钱就留着给你儿子吧。”
颜安羽也赶紧说到。
“这怎么成呢！之前说好了的，道歉赔钱嘛！”
“就这样儿吧！你以后生生性性做人，别再惹事儿就好！”
颜安羽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是是是！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惹事儿了！那我公司的事儿，还得请安羽妹妹你多帮着点儿了！”
刘文东把脑袋凑到颜安羽按下的车窗前。
“这事儿你别急，有机会我找你。”
“好好好！那你开车注意安全啊！”
刘文东笑嘻嘻的说到，又看向童心燕，“童总，有时间再一起出来吃饭啊！”
……
车里，不似颜安羽的一脸郁闷，童心燕则是心情大好，嘴角含笑。
“你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
“我当然高兴了，给你找了个麻烦啊！”
“你说刘文东啊？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大的麻烦！你刚才和他一唱一和的，默契够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事先套好词儿了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不只聪明，还比狐狸还精呢！”
“哎，我也不想呀，这就是你非要缠着我的代价啊！”
“所以说最毒妇人心啊！”
“你不是女的？别骂人把自己也捎带进去，多不好啊！不过你也挺能装的，还不喝酒呢！上次不是还喝了好多红酒么！”
“我现在是真的不能喝酒，上次喝完我回家病了两天。”
“真的假的？有那么夸张吗！”
“我说了你不是也不信么！”
“哼，我信你不如信鬼！不过你准备怎么解决刘文东啊？他现在可是缠上你了哦！”
“多谢你关心了，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不过说起装来，你今儿装加班儿晾了我三个多小时，你就不怕下次我装个开会什么的，再晾你几个小时？毕竟我的时间耽误得起，你的时间好像耽误不起呢！”
“知道我是晾着你，你还等的话，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再说了，你不是有手段吗？那就来点儿新的招数嘛！别玩儿我玩儿剩下的呀，那多没意思啊！”
“好啊！既然你要求这么高，那我一定不能让你失望啊！”
“有意思！这真是与天斗与地斗，都不如与你斗的乐趣多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