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判官》三十载

13、臭不要脸

　　冷浅再次看到余茶的时候他是横着从明晨宫里面出来的，脑子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但是看见冷浅还不忘问道一句：“你给我去敢司宫查他了吗？”

　　冷浅不敢说必须得让他自己去查，怕他看出他是故意借此拖着他，只得回道：“那地方防守太严，我一个人进不去，等你好了，我们里外呼应着溜进去。”

　　余茶听了这话果然笑了，尽管他那地魂被洗的都穿了，但是那笑容依旧嵌着生机。

　　冷浅如此才彻底的放心下来，而后托着他回了自己的住处，尽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几次三番的给他创造希望，也许是失去的太多，所以他拼命的抓着身边的一切，却又害怕他的渴求如同流沙，抓的越紧，流失的越快。

　　糖糖那边自从那天晚上冷浅离开之后他果真又让廖华洲猎了一男人给他，一晚上放纵了数次之后，不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将那脸都没看清长什么样的男人给扔出了屋子，然后一个人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了多久，居然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廖华洲知道他又自责了，每次和那些男人疯狂之后都是如此，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是默默的坐在他的旁边，直等着他哭够了，睡着了就好了，一如既往。

　　糖糖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确切的说就是自己的这张皮，由于他死的时候是被人焚了尸，所以他有的只是一副白凄凄的骨架，没有皮，他就只能记着自己生前的模样给自己画上轮廓，每天如此。

　　可是如今，他任自己的手不断的去抹着那干枯的眼窝花了妆依旧没有停止哭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意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这就立马背对着那人，而后起声道：“真是的，我的妆化了好久呢，就这么给弄没了，你先出去，等我化了妆你再进来。”

　　廖华洲听了他的话只是蹙了一股子抹不去的失落，他都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人敞开心扉的面对自己，想到这里不禁又是苦笑，因为他心里清楚，糖糖没有心，他的心已经在那个男人走的时候一同化为灰烬了，如今的他不过就是一副披着皮的空架子，所以如何能让他敞开心扉呢？

　　尽管如此，廖华洲还是不肯将心中那点希望之火给浇灭，只等这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哪天能看见他点燃的这点希望就好。

　　糖糖说了话好一会子，见廖华洲还坐在他的旁边不动，这也不继续轰他，反正他也看过他没化妆过的样子，所以就不管他自顾着跑到妆台前收拾起自己的脸皮来。

　　廖华洲见他不哭了，知道那一阵儿又过去了，这就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道：“你为什么要骗冷判官我是做边缘行业的？你明明知道他的男人背叛了他，干嘛还要引他去阳间？作为一个拯救灵魂的阴官，死者长已矣，干嘛还要让他去知道那些糟心的事儿？”

　　糖糖听了这话，那举着眉笔的手突然停顿在了眉前，只盯着镜子里廖华洲那张严肃的脸，半晌低了头，一双干枯的双手捂着脸，似是颇为痛苦的样子，许久才顶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我不想这样的，我看他被蒙在鼓里心疼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他有个好的结果，别像我一样在这里耗下去，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廖华洲毕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在看见他如此自责的模样下心疼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拥在怀中，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别难过你不是每次都跟着他出去保护他了么，只是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你没有地魂的支撑，阳气很容易侵入体内，侵蚀你剩下的两魄，你要是连那两魄都丢了，我就再也救不活你了，你我都是拯救灵魂的人，我们不能再去摧毁灵魂。”

　　糖糖心里清楚，恐怕在整个阴间里也只有他是没有地魂的阴官，糖糖的地魂在那个他最爱的男人离他而去的时候，他为了挽留对方不惜现出了阴魂实体，地魂被阳气侵蚀干了，而后是廖华洲无意凝了他的魄，救了他一命。

　　廖华洲当时也是出差，因为糖糖的那个男人正是他的灵魂拯救对象，不想等他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却发现糖糖就在跟前，他眼见那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原本也只想当作没有看见，毕竟阴官偷溜阳间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再说，最不缺故事的地方就是阴曹地府。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命都不顾的现出实体，要知道阴魂是没有肉身的，强行逼着魂灵现出生前的模样是耗精元的，阳气会因此而吞噬他的地魂，而且没有任何补救的可能，除却催灵和梦魇，这是阴魂最极端的一种自残方式。

　　阴魂想魂飞魄散有无数种的方式，最简单的莫过于放下执念，魂魄自然就散了，而现出实体恰恰是最残忍的方式，没有之一，因为那是痛苦到极致不顾一切的做法，从古至今，显少有闻。

　　廖华洲正是如此才对糖糖起了兴趣，他偷偷打听了他好多的事情，并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爱上了这个顶着一张鲜亮面皮掩盖自己那副凄惨枯骨的男孩，这个男孩儿的心尽管已经跟着那个男人死去了，但是他依然渴望鲜活的人生，尽管他的所有姿态都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去而掩埋，但是即便是冢中枯骨，即便是一棵藤，他依然逼着自己站成一棵树，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只想让他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我想让他活的清醒一些。”糖糖在他的怀中翁声解释道，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廖华洲听了他的这话心软了下来，不由得伸手抚上他那干枯的假发劝说道：“你不让我知道你的过去，却喜欢去查别人的过去，这样证明不了什么，以后别再跟着他去阳间了，你没有地魂，身体会越来越轻，弄不好哪天我都要拿着绳子把你当气球牵着你了。”

　　糖糖被他一句话逗笑了，顿时从他的怀中出来道：“我怕他出事，所以不放心，就跟着了，不过我却发现跟着他的不止是我一个人，还有一个比吴璀厉害多了的高手，就怕不是善茬。”

　　“你发现的？”

　　“我没有地魂，压根没有太大的知觉，也不敢靠的太近，怕小浅发现，可是我能感觉到冷浅一直在和一个人说话，我是一点知觉都没有，最后他准备夺舍的时候连着魂灵就突然……消失了？”糖糖自己说着都不太敢相信，所以一句话到最后竟然成了疑问句。

　　廖华洲也是摸不着头脑的问道：“你确定你没看走眼？你什么时候发现他身边有人的？”

　　“才开始是吴璀告诉我的，他说他进冷浅家的时候就感觉身边有人，不过他一警惕那人就立马开了外挂似得消失了，他还让我别告诉别人，说是这人不简单，连他也不敢确认，隐魂这么牛逼的人，我就怕是上面的人盯上冷浅了。”

　　廖华洲听了他的话沉吟道：“我觉着也不太可能，先前你让我去查一个姓左的，我没查到，不过我想也不太可能，谁不知道现在的丰都是詹家的？”

　　“但愿吧！詹家我有人！”

　　廖华洲一听，挑了挑眉道：“你认识詹家的人？”这无异于一平民说认识皇宫里的人一样。

　　糖糖邪笑道，“明儿我就去詹家门口钓，钓着哪一个都是大鱼。”

　　廖华洲一听这话脸黑了，憋着声狠狠地瞪着糖糖。

　　糖糖知道这人又恼了，这就送上了香唇给了他一个深吻，而后毫不吝啬的准备深度补偿，却被廖华洲推开道：“那个混蛋把你榨干了，你累了。”

　　糖糖点点头也觉着有理，这就让廖华洲将他养在一只玻璃瓶中的活鱼‘儿子’拿过来，然后一边对着那儿子叫着小藕，一心喂儿子去了。

　　廖华洲见他如此没有再和他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很远很失落。

　　而糖糖那边刚刚讨论完左詹的事情，冷浅这边又开始了，因着再过两天就是他和余茶的还魂日，本来冷浅因为关诠的背叛加上冷卫国也离开了，就不想再去，但是禁不住余茶几次三番的劝说，最终还是答应了一道出去。

　　冷浅想着到那天即便是出去也是只能看见冷卫国后事的事情，他想杀赵寒东只有速战速决，可问题是，他不想让赵寒东死的那么便宜，况且速战速决的唯一办法就是催灵，冷浅觉着这个人渣还不配自己去催灵，一个弄不好再被阴间的人看见，后果还是要自己承担，况且还魂日不比私自溜出阳间，属于‘公假’，旁边有阴侍跟着，想动手都不成，时间一到就被立刻拉回了鬼门关，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冷浅就决定先放着那人渣多活两时辰，先看看他还打算做什么恶事，毕竟冷浅还有一个牵挂，那就是冷小藕，至于关诠……冷浅不想提及他！

　　等赵寒东将冷卫国的后事料理的差不多，他就用梦魇耗死他，每天折磨他一点点，如此他这般的慢性死亡，就是挂了也算不到他头上。

　　由于几次三番都被那鬼马帝搅局，冷浅心中都有了阴影，不过他不担心那个鬼马帝会拿他怎样，只等余茶醒来的时候就将左詹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了他，不过说到最后他终究将关诠背叛他的那一段给跳了过去，不是他不当余茶是朋友，只是不想多个人可怜他而已，男人总是不愿意提及不光彩的那一幕。

　　余茶性子比冷浅还爆，当听说居然有一个臭不要脸的混蛋吃了自己哥们的豆腐，当场就握着拳头恶狠狠道：“下次他要还敢来，你就告诉我，我和他拼命去！”

　　冷浅见他像炸毛的刺猬，头发都竖起来了，不禁想起一句经典的老话，就是‘每个坏脾气都是每个好脾气惯出来的’，不过这样鲜活的余茶总比那盯着忘川河凝望的他要好的多。

　　如此，他便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不要你和他拼命，只要他拖着他让我好办事就成。”

　　“放心吧！有我在你的身边，想他不会那么臭不要脸的。”

　　可是此话刚落，就听一低沉声音陡然在他的耳边戏虐道：“哎？你冤枉我做什么？我压根没有脸。”

　　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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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这么多文，最喜欢最用心的莫过于这篇，这篇文是我准备了一年多才写的，希望喜欢的姑娘多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