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六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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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秋老虎来的时候，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一个班里零零散散报了几个人，接下来班主任反复作思想工作,像轮回拷打似得，余生才又报了最冷门的1500长跑，虽然他之前已经被逼无奈的参加了400米接力赛。
沈朔听了以后微微皱了眉头，过了好久才说：“退了吧，1500你跑不下来的。”
余生听了这话却有些急了，忙红了脸大声喊道：“谁说我不行的！”喊完才觉得自己有点激动了，怯怯看着沈朔。
沈朔也没再阻止，竟然还答应了余生那天会来看他比赛。
也许是第一次参加1500长跑，也许是第二天沈朔回来看他比赛，运动会开始前天晚上，余生一眼没合，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上了赛场，跑四百米接力赛发挥的还成，名次马马虎虎，到了1500的时候，已经是最热的中午了，赛事也升级到了高潮，可能是前一晚没休息好，听着看台上传来的阵阵加油声，余生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响，喉头里也升起浓浓的血腥味，灼热的太阳烧的每一寸肌肤都要烤焦似的灼热难耐。
身体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可一想到那么多加油的人里还有沈朔在看着，就咬牙坚持下来了。
这一坚持，没跑到终点脚一扭，扑地上去了。晕倒的那一瞬间甚至能感觉炽热的橡胶跑道烧伤了皮肤，随即没了意识。
“哪里不舒服？”
关心而急切的声音，很熟悉，在持续高温的夏天像凉爽的一阵风，略带低哑的清冽。
余生迷迷蒙蒙的睁开眼。
咦，好像是躺在…病床上。
这里…是校医院吧。
沈朔的手还环在他脖子上，剑眉紧锁，薄薄的嘴唇也抿成一条线。浓如墨黑般的眼瞳里全是温柔而心疼的神色。余生没有回答，刚刚在学校运动会1500米的跑道上晕倒，他脑袋还蒙着，整个人发着烫也说不清哪里疼。
心疼吧。他不喜欢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皱眉。
人一旦病了，意志就会格外脆弱。
余生此刻什么都不想，他只是起身环住沈朔的脖子。然后，吻了一下他泄漏担心的唇角。
一个轻轻的吻，不带情欲，倒像情人间的安慰，有着少年病态后的高温和独特的香甜。
他说：“我没事，你别皱眉头。”
一向沉着的沈朔呆了，他的手霍然离开了余生的头，无比震惊的看着床上一脸不自知的余生。
温润的泛红着脸，病态中带了撒娇的意味，略有了诱惑的气息。连平时那双普通至极的眼此刻也水汪汪的，含情脉脉的娇媚着。
他的心跳莫名的加快。床上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许不知道，他中暑了脑子不灵光。
那你心跳什么？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他们是亲兄弟，只是一个安慰的吻而已。不必想太多。就是这样。
“怎么了这位同学？”这时校医生走了进来，沈朔掩掉不自然的神色，对校医生说：“他跑步可能中暑和脱水了，脚踝也不注意给扭到了。”
看也不看病床上的人，就匆匆离开了病房。
“呼——”大大的喘了口气。外面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医院的空调给的也足。可是沈朔就是乱糟糟的。也许是因为没完没了的蝉鸣吧。
“哥！他咋样了！”正发着呆，沈林就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没事，中暑了。”
“咳，吓我一跳，看你急成…那样，我以为出..大——事了呢。”沈林喘着粗气，“别说，医院真凉快！”
沈朔没说话。他很烦，很烦，他觉得有人在把他拽向一个很深的漩涡内，他被人扼住喉咙，他无法呼吸，已经脱离以往的状态了。
他想逃。
于是他看见了沈林后面的人。
好像叫于嘉嘉吧。
她绑着精炼的马尾，穿着紧身的运动服，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皮肤很白。很身材高挑而丰满。
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于嘉嘉本来只是陪沈林来看看情况的，她没指望沈朔能搭理她，可是此刻沈朔就这么认真的把目光投在了她身上。深邃的，却又像雾一样的眼神。
黑如浓墨。灿如繁星。
眼下的痣在这样的眼神中仿佛也会摄人魂魄。
她忘记了前面她的短信电话沈朔一概不回，见了面也只是淡淡打招呼的态度。
她鼓起勇气说：“嗨，你没事吧，要喝水吗。”
沈朔又恢复到平常的无所谓的神态，只是离她近了点，接过了水。
沈林在旁边不尴不尬的嘿嘿笑着。
于嘉嘉的脸攀上红霞，心也像抹了蜜似的甜着。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对自己刮目相看。也是，没人能抵挡住自己的魅力。于嘉嘉坚信是这样的。
她喜欢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因为与众不同的高傲吧，还有对凡事的淡漠。英俊的外表，显赫的家庭。
哪个青春期的女孩不动心呢？别人不敢靠近，可是于嘉嘉敢，她有那个自信。就像现在一样。
“你弟弟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大事。”
“嗯…没事就好，快到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然后顺便帮他带点。”
“…好。”沈朔答应了。
他此刻觉得这里就是那个旋窝，他必须立刻逃脱，因为会让他失控，会让他有陌生的情绪，他不喜欢那样不在控制里的自己。他答应了于嘉嘉，他要逃了。
“唔——”余生从睡梦中醒来，难受的哼了一声。嗓子好干。
天都黑了。是在寝室了哦，很晚了吗，都没有开灯。
沈朔呢。
对了，自己不是在操场晕倒了吗。是沈朔把自己抱到校医室，然后…..
余生的脸瞬间惨白。外面的月光透进来，照着他恐惧的眼神。
被发现了。他扭头看了看，沈朔不在。
恶心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余生恐惧的都要颤抖起来。
害怕被讨厌。
自己那点一直被隐藏的，龌龊的小心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也不知道。
完了。
说不定，说不定，那时候自己迷迷糊糊，他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可是，哪个弟弟会亲哥哥呢。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啊。
正当他在激烈的思想斗争时，有人拿钥匙轻轻开了宿舍的门。
是沈朔。
余生一动不动，他在等着宣判死刑。
“你醒了。”沈朔开了灯。看见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还不太好的余生，放下东西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不舒服了吗？”
微凉的干燥的手掌抚上额头，余生的心快了一拍。
没有，他没有讨厌自己。
是该庆幸他的不在乎还是难过呢，他也许只当那是小孩子的依赖吧。
不是的，那不是单纯的依赖。余生想这样说。
可是他无法开口。
他只能苦笑着，然后说：“没事。”
可是明显有些东西改变了。
沈朔越来越避免与他肢体接触，还有意无意的在他做出稍微亲昵的动作时皱眉头。
毕竟是察觉了。
余生也渐渐懂了，那就少肢体接触就好了。反正还可以天天见到的。
他的脚踝受伤没去上课，沈朔每天叫中医师过来按摩，但却越来越少留宿寝室了。他不在就叫沈林来陪他过夜，余生不知道他去哪了，也许是回家吧。
两个人也越来越沉默，就连递杯水都避免碰到手指，像躲瘟疫似得。
但每次余生上厕所或者洗澡，沈朔还是会抱着他去，给他在浴室放个小板凳方便他用手拖着换衣服。
余生贪婪的享受着这微小的体贴。
他的脚快好了的时候。一个月了吧，两个人不尴不尬的在一块过了两个月，虽然沈朔还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但就是有了隔阂。那种在微小动作中散发出来的排斥。
他那样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很难掩饰自己的态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余生知道，况且，他也明白沈朔那些微小的动作中散发的意味。
很伤人。这样的沈朔仁慈的伤人。顾忌着他的感受却又无法改变自己直来直去的性格。是啊，他从来不想别人的，能这样维护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这层隔阂不能捅破，一旦破了，他和沈朔连兄弟都做不成。
他忍着，他可以忍。每天强颜欢笑假装不知道自己被他讨厌了。
“滴滴——”
余生扭头，是沈朔的手机响了，短信吧。
他的手机就放在两个人床之间的桌子上，余生坐着，一侧头便能看见。
沈朔从来不给手机设置密码的。短信的内容就那样大张旗鼓的显示在主页。
“亲爱的，我在楼下等你，今晚想去淮安路上最正宗的那家日本料理店吃寿司和生鱼片。”
来信人，于嘉嘉。
亲爱的。这三个字不是兄弟、父母、朋友之间用的称呼，是伴侣之间的爱称，来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亲密无间的那个人。
余生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锤了一拳。然后细密的针扎了进去，一根又一根。
什么感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被酸水淹没了。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拼命的摇头想把自己莫名的情绪甩出去，不该这样的。他是你哥！
交了女朋友，又那么漂亮，不该替他高兴吗。
可是心里却反反复复想着他和沈朔也去那叫日本料理店吃过。他被芥末呛出了眼泪，沈朔还帮他擦过。
现在，他要和他最亲爱的人去了。不是自己。
余生捶打着胸口，骂自己恶心却也无比难过的盯着手机。
疼得都流泪了。
为什么哭，到底是为知道他已属于别人，小孩子的占有欲作祟，还是明白自己永远没资格？
余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明明是很温顺的人，为什么此刻因为一条短信变得如此恶毒和疯狂了呢。
兄弟，还都是男人。
快停下来吧，上帝你一定开了个玩笑。
我怎么能….爱上他呢。
沈朔从卫生间出来，余生已经躺下了，被子蒙着头好像已经准备睡觉了。
真早，才五点多。
也好，反正面对也是尴尬，可是实在可怜，放心不下。那就保持距离的照顾吧。反正脱离不了他的控制，他自己的感情他可以控制也有分寸。事情该发展到哪一步他更是心里有数，尽在掌握。
沈朔是这样以为的，他满不在乎。现在就是一时怜悯吧。那双温顺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实在狠不下心放他一个人，在说现在他也病着。
看了看短信，丢下句：“晚上不回来了，叫沈林给你带晚饭。”
便出去了。
余生躲在被子里无声的流泪。
他没有谈过恋爱，相貌平平，性格又温温吞吞的，放在人群里都难能找出来。他也没那个心思，只想好好学习让母亲高兴，多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还尝尝说阿生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带回来给她看看，阿生这么乖谁会不喜欢呢，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有福气被我们家阿生娶进门呢。
现在看来这些话更像伤人的利剑。
他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呢，是那一次在老房子里在他怀里哭的时候，还是他第一次抱自己时心跳加快呢，是去吃饭时他不经意的帮自己擦拭嘴角，还是去试衣服时他审视的目光而自己莫名紧张？
无从考究无从考究。
他很胆小，也很懦弱。就勇敢了一次。却错的离谱，错的离经叛道。
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反常的。
当他在图书馆里小心的避开人群查找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在沈朔的电脑上上网找这些资料然后再一一删掉记录时候，他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他在确定也在否认着。
也许是自己病了，不是不正常的。一直这样反复的自我欺骗着。
他也试着躲开沈朔，可是躲不开。那些冷漠下不经意的温暖，才让人最眷恋。看那个本应该最事不关己的人露出关心的表情，迷人的让人忘了禁忌会带来的伤害。
就让我先沉迷这一刻，以后的事，以后再算，以后再算。
今天终于真相大白了，压抑了太久的感情，来的也如此汹涌。
“咦，你怎么了，在哭啊，不舒服么？”
余生正在被窝里哭的天昏地暗，自然没注意沈林已经径自拿着沈朔给的钥匙，开了他们宿舍门，掂了晚饭来找他。
“没事…”声音哑哑的。一听就是刚哭过。
结果发现这小子竟然在哭，粗神经的沈林一下就给慌了。他见过不少女生哭，一个男的…哭的这么伤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在沈林的世界里，男人怎么会为了感情流眼泪呢，虽然后来他深深吸取了教训，当然，这是后话。
沈林傻里傻气的，哪里看得出他不想搭理他，急的团团转，赶紧拿出手机就要给沈朔打电话。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我把我哥叫回来好了，你别哭了，你哭我也不知道，哎呀，我也没哄过男的啊….”
不要叫他。余生在心里想。
他在挣扎着。可却没有说出口。
就让我卑鄙一次吧。
不知道下一个选择就把他们两个的人生轨迹完全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