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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 年的烟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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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烟花三月,皇城内外桃花满天。当今的苏太傅就曾言,皇城最美在三月。太子抬头不言,眼神空洞、疏离,却穿过大殿的镏金紫檀大门,穿过宫女、太监的身体,穿过无数的宫门、青瓦,不知落在何处。缓缓地,太子出言:“太祖为纪念与他出生入死的开国大将军,命宫人在宫内种满桃树。未等桃树开花,又命人全部移植宫外,并命专人好生照看。如有差池,立斩……”太子忽觉今日多言,敛住心神,不再言语。
太傅并面容如常,低头作揖,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波澜道:“太子,如今大局尚未稳定。三皇子也已开始行动,四皇子也在蠢蠢欲动。臣已命人将书信送到将军手中,还有许多事情等您来定夺。臣恳请太子稳住心神。”
太子看了太傅一眼道:“先生所言极是。”随即转身命人取纸墨。
皇城内一处离皇宫最近的一座名为浮香的酒楼内,临窗而坐着一位白衣公子。他头戴玉冠,身穿月牙白锦缎外袍,腰佩月白佩玉。微微尖削,却不失玉般的圆润。殷红的薄唇,傲挺的鼻,细长的眉。如剑一般凌厉的眼,看透一切,却不失如玉的温润柔和。他目光微散,看着窗外。
微风拂来,一阵桃花瓣,如粉色大雪飘然而落。酒肆内,微风所及之处,所闻之香,竟不似桃花之香,似乎是一阵淡淡的梅花香。店内食客都不禁往窗户处望去。店内的小二见怪不怪,狗腿的跑到临窗而坐的公子面前:“易公子,今日您要什么酒啊?”
姓易的公子回首,似乎淡淡的笑着,说道:“随意。”
然后,又转过头去。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只是赏赏景,喝喝小酒的。
就在转头的一瞬间,他听见楼下的哄闹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一瞬间,恍若初春的阳光融化了积雪,驱走了入骨的寒意。
不一会儿,一个身量中长的华贵男子领着一群公子哥儿上了楼。
“今儿可是三月二十八,你请客啊!”说话的是一个长得有些圆润,笑起来,小酒窝忽闪忽闪的公子。说话时装出一脸严肃,煞是可爱。
另一个略显秀气,瘦小的青衫公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被围在中间的华贵男子,说道:“你可别又像上次一样耍赖,这次我们可不依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起来。
华贵男子几个转身,从人群中转了出来。掀起衣袍后摆,坐在了接近楼梯口处的一张椅子上,潇洒的往身后的栏杆上一倚,从左手的袖管中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今天,在此喝酒总是够了的吧?”说完又从袖管中掏出五张银票,“零碎银子没有,只有这些了,七百两的银子,还怕不够你们几个今天的吃喝么?”说话时还不忘给哥儿几个白眼。
然后,他把银票重又收入囊中。就在他低头收银票时,有一股被人盯得毛骨悚然的感觉。遂抬头顺着目光看去……
!!!!!!
“师兄?!!!”顿时华贵公子一脸震惊,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贵公子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去。不过,他在离易公子一指远处,停下了。
华贵公子摩挲着环佩上的明黄穗子,淡定道:“师兄何时下的山,为何会在此处?怎不见你去我家?若是已有落脚之处,也还是去我家吧!”
众人一脸乌鸦相,嘀咕起来,“从没见过陆老二这副小媳妇样儿。”“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易满潭?”“哦~~~~~”众人一阵唏嘘,换成了一脸的黄婆相。
其实,黄婆是名满京城的多嘴妇人,打过多场官司,就因为那张多事地嘴。想来,男子也可以如此……
易满潭是江湖中传说已久的凤鸣山现今的主人,在江湖上享有崇高的地位。上一任山主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名震江湖的“月白公子”——易满潭,另一个传闻是姑娘,身手了得。不过,也有少数人人讲这位姑娘武功极差。可是,认识这姑娘的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不值一提。这姑娘不是其他什么人,就是名满京城的陆家二小姐,“瓦上小姐”——陆铭之!!!真是臭气熏天~~
谣言多了,也就真真假假分不清了。
就在众人一脸期待的等待美男子回答“好吧”的时候,哄哄闹闹的又上来了一群人。个个虎背熊腰,引得整座楼一阵阵的晃动。
一众公子哥儿看到那些上楼顶男人又换了一副痴呆相。
陆铭之见状拉着易满潭的手跳窗而逃,等公子哥儿们回过头的看到空荡荡的桌椅时,气得脸都绿了。
陆家宅内,陆铭之握着师兄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佩环“月晕”。易满潭看着她不停摩挲的手,温柔地笑了:“你竟还保留着这个习惯。”是意外,也是感叹。
养成这个习惯还得从多年以前说起,那时的陆铭之,上蹿下跳,像个猴子。有好几次激动地抱住了易满潭,这换做常人本没什么,不过是师兄妹之间的亲昵之举。可问题就出在易满潭不是常人身上,易满潭是罕见的脆骨病,旁人碰不得。就因为这病,易满潭骨头断了不下十次。上一任山主说,“要不是从小护的好,断的还要多。”陆铭之第一次抱易满潭,易满潭断了胳膊,吓得陆铭之一年没碰他。第二次,他被肋断了肋骨,差点刺穿肺叶就此丧命。吓得陆铭之在他床前哭了一天一夜。
师傅火了,将她拉至书房教训。说什么女儿家怎可如此轻浮,看你把你师兄害成什么样了!山主看着她不停地抽噎,不住地翻白眼。就在眼睛扫到“月晕”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忽然闪出一丝亮光,“日后你若是又要激动,就摸摸你师兄送给你的‘月晕’,想想他的伤势,懂了么?”然后便又气又嫌弃的挥手,将陆铭之赶出了房间。至此,但凡有什么激动或烦恼时,陆铭之总是下意思的摸着“月晕”。
说起易满潭,陆铭之总是很心疼。他出生时大雨连绵不断,积水淹没了河道。人们在大街上行色匆匆,而鱼儿却在街道上的积水中游来游去,穿过路人的双膝,玩着无尽的捉迷藏游戏。没有人会注意到杨柳树旁停靠的小木盆。木盆上斜插了一把微黄的油纸伞。油纸伞下,婴儿安静的睡着,眉头不经意间皱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就在这个木盆停靠将近三个时辰后,婴儿醒了,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静静的盯着伞骨。这样一个孩子长大了应当是十分懂事乖巧的吧。渐渐地,雨越来越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伞也快支撑不住越来越大的雨势。
本以为这个孩子已经没有没救了。河岸对面的茶楼上,只见一白衣男子撑起一把伞,从茶楼的窗口飞跃出来。轻踩过水面,来到木盆边。河水和着雨水浸透了宽大的裤腿和衣摆,狼狈不堪地往主人身上粘着。白衣男子却未在意这些,弯下腰,提起木盆上的伞,似是怜悯似是欣慰地笑了笑。但这笑只是在眼眸深处闪了闪,又一瞬而过。他将婴儿单手抱起,起身,转身回茶楼。
如诸位所猜,此白衣男子便是凤鸣山上任山主——卢彦生。
“此次下山,是师傅的意思。”易满潭手中端着茶杯,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
“师傅?”一瞬间的疑问,随即如玉的纤细伸到面露微笑的人面前,掌中一层薄茧,微不可见。然后微微一晃。
嘴角笑意加深,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纸书来,交付到来人手上。信封上点着几点朱红,几点汇成一朵梅花的式样。朱红是用凤鸣山中的一种矿物打磨提炼而成的。鲜红如血,永不褪色,因而得名凤血。只有少数的世家用得起。
“我本不想将信与你,可你倒是了解师傅,弄得我不得不与你。”说着,他用手扶了扶额头。
陆铭之看着卢彦生写的信,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这个别扭的老男人!下山前,还说着,以后不要回来了。现在哪句话不是说着想你了,想你了。呵呵……
陆铭之笑嘻嘻地将信纸重又塞进信封,可是信纸还未完全塞进,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信封比正规的要厚上许多。
虽不对,眉头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手上动作一转。拇指的指甲对着信封口处的纸张,开始划起来。
信封开了。里面夹着张小纸条。
没等陆铭之的眼神触及到自己,易满潭转头看向门外,低头喝起茶来。
看完信,不轻易扭曲的脸也扭曲了。
陆铭之看着易满潭红彤彤的右耳,再也憋不住,噗了出来。
手中拿着书信,反手身后,踱着方步走近易满潭。躬下身子,脸似乎快要贴到易满潭的脸上,戏谑地笑道:“公子的生命安全,日后便交给在下了,望公子安心~”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睛紧紧地盯着易满潭,眼里闪过丝丝揪心。本不信天命,可是看到纸张上那几句,还是忍不住要为他担心。
被陆铭之如此盯着,易满潭倒是平静下来,转头说道:“如今四年未见,你倒是变化了不少。”虽然是长长的感叹,怅惘之情却一瞬而过。
“我本在二月初就下山了,可踌躇着到底要不要来见你一见。你知道,我从不信什么命。”
未等他讲完,陆铭之急急插口,怕他又拿自个儿的身体说事:“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不是多年未见,见我又极难,打听也无济于事,今生你怕是不会让我知道吧?”
只是,陆铭之,你忘了么,最是伤人的便是事实,而你最是厌恶逃避现实的人。
伤感了一阵,又笑道:“我很高兴师兄最终还是来见我了。”这一笑化尽初春的还寒,似乎这些年来都没这么心暖过了吧?上一次享受到这种暖流是什么时候的呢?
“笨蛋……”
“臭猴子!不准再说我是笨蛋!还不知道今天是谁落入我的圈套的呢!”
“我若不配合着点,你如何能见到我呢?我要知道你干的那些糊涂事,对我而言,何曾是难事?”这次倒换易满潭戏谑地笑。
“你……”话还未说完,一青布衫男子疾走而来,在檐下垂首而立。
青衣男子名叫来福,名字虽土气,却是为数不多的,陆铭之跟前的人。
“报!”来福抬头看了一眼背门而坐的易满潭,询问地看了看陆铭之,作揖,又摆了摆,“有急事来报。”
陆铭之状似不经意的走到红木桌边,对门而坐。端起桌上的冰纹茶杯,低头品起来。“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万事不可自乱了阵脚。”
见来福仍有些迟疑且袖中路出紫绢一角。陆铭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疲累,方辞了易满潭,去了西厢的一间小屋。
陆铭之背门而立,面色未曾有异,眼神却透露着沉重,周身着上一层难以接近的冰冷。
来福垂首道:“残月密信。”
月缺之时,新生伊始。这颗三年前就埋下的种子,终于开始发芽了……
康庆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