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下的囚徒》lanny1991

6、簪花仕女图

　　早春的南燕宫毕竟是美的，落红满天笑东风，绿叶成荫子满枝，碧波清潭荡春光，穿廊曲苑景中景，远黛青山楼外楼，登临高台凭东风。一群群娇笑嘤咛的宫娥持金盏玉盘井然有序，鱼贯而出，长裙翩跹摇摆，缨络环佩铃铃脆音，真仿若置身形胜富贵花柳繁华地。
　　南燕宫的宽阔广袤的御道上缓缓一行人走过，有四个人轿夫担着的肩舆上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大人，他是太子的帝师，最近从东宫侍郎右迁鄢城刺史大人纪樊。
　　突然有一顶八人轿夫的肩舆上高高在座的男子却突然急令呵斥道“快把本将军的肩舆移开，我从不和品阶下等的氏族走在一起”谢子瞻从不掩饰谢氏大族的高傲，纪大人的脸色一白，尴尬极了。
　　“谢将军仗着谢氏的高门大族，豪奢阔绰，就这么欺辱纪大人吗？纪大人可是凭借自己的才识跃居如今的高位的”
　　“纪大人德才双馨，三甲及第，品貌俊逸，除了炎将军外，无人能敌，谢将军也太小瞧人了”
　　我故意蹑手蹑脚地藏在这群御前宫女的背后，跟随她们的目光看到眼前的一切，我一向不喜欢人谈论宫里的是非，因为我知道宫里有许多主人惩治奴才的手段残忍而令人发指。
　　“喜欢看热闹没有错，有自己的是非观也很好，尚存怜悯扶弱之心更是难得，不过，在宫里，很多时候，对就是错，错便是对，若是以自己之心衡量，那就大错特错”
　　那群宫女吓得惊慌失措地跪下时，我已经跑着追上纪大人的肩舆，听荷跟在我身后赞许地夸耀道“公主字字箴言，听荷佩服极了，有公主这样的主子，我们当奴才的……”
　　“我说的是她们，也是我自己”我停下来对听荷苦笑说道，纪大人远远下轿在等我，我却故意慢慢踱步过去，早在纪大人给我行礼前，我调皮地模仿书院的学子给纪大人行师礼。
　　纪大人是太子的帝师，而我是太子的陪读，平日里上课我总是帝师长，帝师短地请教他，他的诗词歌赋，锦绣文章，甚至是陈情太后的奏折都让我顶礼膜拜。
　　一天之中，同时受到两个高门大族的一踩一捧，纪樊不生气倒罢了，反而问我为何如此多礼，我早就知道纪樊的升迁，故意向他祝贺说道“恭喜帝师升迁鄢城刺史大人，刚刚的礼权当学生孝敬为之，也不算违宫规，但若是以圣贤之道论就起来的话，卢鄢的尊师重道是不是也值得赏赐呢”
　　我不送礼反而讨礼，这么无赖行为只为让帝师无需介怀方才谢子瞻的无力，我佯装托腮想讨要何礼物时，纪樊却手持一副画卷在我前面，画轴松动的同时，我立刻被这幅画惊呆了，这是旷世名作《簪花仕女图》。
　　纪樊却毫不犹疑地送给我，好像我不讨要他早已打算似的，我坚决不敢收，当年为了这幅画抢得头破血流的名人雅士不计其数，为的就是纪樊少年成名的倾世大作。我好像明白什么似的诡笑道，小声秘密地说道“向太后举荐大人，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以后同朝议事，也是相互便利啊”纪樊也学我的样子为难地说道“名画是不能卖的，若是黄金称足就可交换是很掉价的事，送给公主，岂不更好？”
　　这……我还想不出如何辩驳时，纪樊已经走了，他临走时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独孤将军救了两个胡人，而我赶紧收起画卷，想日后必定找机会还回的。不想襄陵王却远远地从太**殿外走来，我吓得赶紧转身，等襄陵王走近时，我转过来却可以佯装优雅，谈笑自若地问起襄陵王有何贵干。襄陵王不答反问，他的神态和小时候一样威严凌厉，只不过以前他疼爱我时，我总是炎叔叔长短地撒娇，他也比炎先火还要疼爱包容我，如今……我们的见面比和炎先火的还要火药味十足，襄陵王质问我道“你暗中指使监台御史大人捏造罪名让刺史大人被革职，不然纪樊大人能一下子从东宫侍郎右迁鄢城刺史大人，你是在拿朝廷命官开玩笑么？”
　　他和我讲话还是小时训斥孩子一般，我又非襄陵王之女可受不了他的态度，再说拔掉之前襄陵王集团的刺史大人不过是我反击梅花坞的第一步，我佯装嫣然笑道“如果太后不答应，我也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你说对吧？卢鄢可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梅花坞这样的坞堡蓄养私兵，也没有炎将军之子这样的嫡亲兄弟，怎敢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我一口气历数他在朝廷的嚣张跋扈的罪条，“难怪你和炎先火在梅花坞分道扬镳，你知道你这么做，他已经急不可耐地返回西域边疆”襄陵王的话让我原本的嬉皮笑脸一下子顿住，我竟有这样的魄力令炎先火冷情下出走南燕国？那三年前，我泪眼依依劝先火不要从征时他为何如此决绝？
　　诡辩之言岂可轻信，我依旧笑道“这么说梅花坞没有主人，解散倒是不错的主意”襄陵王一下子盛怒地逼视着我，我被看得有些心虚，若是炎先火回西域，那么雨墨也跟着去了吗？襄陵王接着质问我是否参与纪樊的弟弟纪川夺状元，我愤怒极了，我还不至于这么大胆玩科场舞弊，他别想捏我的把柄，至于之前听闻有个钦点的状元一夜蒸发的事难道是真的？
　　“你处处和本王作对你何居心？不过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是太后的什么人，即使是做别人的一颗棋子也要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别让你娘……”襄陵王话里冷热一半，欲说还休，我的母后陪伴父亲薨逝已多年了，不牢他倚老卖老，我调皮地笑道“谢宰相大人提点，只要纪樊大人懂得怎么替太后做好京城的父母官就好了”
　　襄陵王看见我的笑靥不觉怔住了，难道我的身上有别人的影子？
　　襄陵王走后我却一下子像泄气的球瘫软地蹲在冰冷的地上，太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太后的同伙幕僚，我希望借助她的淫威逼迫襄陵王和幽州将军谢子瞻，还有独孤将军等臣子的势力膨胀，同时我也害怕后权会毒害太子成为南燕国的女主，想到这里，我的头深深地埋入双臂，困在四面权利的斗争，我竟然变成困斗之兽，炎先火远离我想必是不愿和王朝囚徒为伍吧？！
　　“公主”我精神萎靡之际被一阵甜腻娇媚的声音惊醒，我不看也知道何人，抬起头来便嗔怒地怪他走路为什么不出声音，眼前的男子长得俊秀媚态，唇若樱桃，肤细白腻，五官富有阴柔之美，他妖媚地告诉我“是我让听荷姑娘不要出声的”仿佛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
　　我搞不清楚杨子冲越来越富有女性化的原因，只好嗔怒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没出声，算了，杨大总管您一向做事没重点”扬子冲背对我偷笑，他一瞬间女性化全部消失，用男性浑厚的声音说道“谁说的，上次我从太后那里给公主偷的……”
　　话还没说完，我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杨子冲像女人一样掩口失声，顾盼四周，跟做贼似的。我转念一想，便坏笑道“你故意的吧？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么嚷嚷，不会是要威胁本宫，大总管您可别这么任性，这事若被查出，您可也要受牵连的，少则凌迟处死，多则……”我知道扬子冲马上会变成女子似的做惊恐无辜的样子。
　　他果然顺着我的意思，表演得比娇滴滴的女子还柔媚几分，我笑得肚子痛起来，扬子冲委屈地和我埋怨道“那也是，若要追究起来，什么金啊玉啊，还有文书啊……”
　　我的脸登时白了，真是个狠角色，扬子冲还继续无辜地威胁我道。“还有好多罪责恐怕数不过来，死多少次才能让太后息怒呢！”
　　果然厉害，我很少人有对付不了，杨子冲就是其中一个。
　　“仰赖杨总管纳福，南燕宫才能风平浪静”
　　我说完就走了，没空也没心思和杨子冲闲扯，何况听荷告诉她有一位重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