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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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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叶开本已将玲珑山庄的选贤大会一事置之脑后了,没想到对方却不依不饶。叶开一看到傅红雪拿着那药丸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让叶开不禁猜想,其他收到小金箭的武林人士是否也像他们一样,或多或少收到了玲珑山庄的诱惑或者要挟,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为了争夺小金箭杀的你死我活。
玲珑山庄将药和白发送给他们,无非是要暗示他们,玲珑山庄无天下不可为之事。而选贤大会上的得胜者将会成为玲珑山庄的新主人,试问又有几个人能不动心呢?
然而就在两个人都因为玲珑山庄之事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忽又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玲珑山庄你不能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说的话居然也是完全一致的。原来两个人担心对方的心意是一模一样的。那玲珑山庄来历不明,不可掉以轻心,而且从眼下的结果来看,玲珑山庄是费尽心思想引他们前去,这里头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谁也猜不透。叶开不愿傅红雪去冒险,而傅红雪亦如此。
此刻两人想到的,都是替对方去玲珑山庄,既然逃不掉,一个人去总好过两个人都陷在里头,这样至少留在外面的人还可以想方设法营救。
“叶开,我是一定要去的,”
傅红雪在叶开之前,抢先道,“你也无需再跟我争,救心儿本就是我的事。”
叶开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傅红雪,“可是调查白发三千丈也是我的事,况且我也没要和你争,”叶开心知劝服不料傅红雪,话锋一变,“我本也是要去玲珑山庄赴约的。”
“你我之中总要有一人留在外面……”
“傅红雪,当日你撇下我自己一个人去杀向应天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当日傅红雪坠崖之后,自然对崖上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更不知叶开曾为他险些丢了性命。他一心一意以为那么做是为了叶开好,又怎知失去了他,叶开也如行尸走肉一般生不如死。
“叶开……这件事不可任性……”
“你听好了傅红雪,”叶开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如沐春风一样,很少见他沉下脸,亦很少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傅红雪心中微微一动,发觉叶开看着他的眼神,竟与那日在云天之巅生死一战时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那眼神是在告诉他,誓要与他同生共死。
“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就忘了玲珑山庄的事,我叶开穷尽一生也会帮你找到救明月心的办法,我们不用去求他。你自己考虑。”
说完之后,叶开便不在出声,像是就等傅红雪一个决定。傅红雪知道叶开这个人看似随和,什么事都不计较,但其实性子很倔,认定的事没人可以说服他。他这么说,已是决心要与自己一同前去玲珑山庄,虽然此举有些冒险,不过,就算他们不入玲珑山庄,外头依然有一堆麻烦事缠着叶开。仔细想想,东厂的那些锦衣卫还有那蒙古人未必就比玲珑山庄好对付。如果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反而还要替他担心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同前去吧。”
见傅红雪终于松了口,叶开也缓了口气。其实要他在傅红雪面前扮强硬真的是难为他了,从前跟花白凤冷面相向,跟明月心针锋相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对翎儿发过脾气,跟周婷就吵闹得更多了,唯独面对傅红雪,纵然受了委屈也说不出来,更别说摆脸色给他看。这次要不是想到之前断魂崖的事,他也不会沉下脸来说这种话。不过幸好得偿所愿,总算是说服傅红雪了。
“如此甚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去把我的那支箭给抢回来。”
前一刻叶开的脸还是沉着的,这一刻马上又换上了笑容,一副恢复了精气神的模样,让傅红雪好一阵没反应过来,不过果然还是喜欢看他笑的样子,看他笑起来,整颗心都放松下来了一样。
“你的那支箭被人抢走了?”
以叶开如今的武功,能在他手里抢箭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当然以他的性子,把这麻烦事丢到别人头上也是很有可能的。结果听完叶开的解释之后,果真如傅红雪料想得一模一样,那蒙古人险些就成了叶开的‘替死鬼’。只不过现在要想再夺回来,只怕……
“倒也不能算是被人抢走了。只是落在那蒙古人手里头,多少有些麻烦。”
原本叶开是打算把玲珑山庄之约推给别人,如今才知道对方是有心算计他,又岂会让他轻轻松松蒙混过关?叶开将自己在翠微阁偷听欧阳大人他们谈话的事情简单地对傅红雪说了一遍,“今天我暗中跟着那蒙古人,见他去过一家药铺之后就直接出了城,我觉得那家药铺定有问题,今夜我就要去药铺一探究竟,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对方出身蒙古皇族,万不可掉以轻心,今晚我陪你走一趟。”
傅红雪的话虽然听上去漫不经心,但其实每个字都容不得叶开拒绝。叶开看着傅红雪背过身去擦拭起那把如今已成了江湖传说的灭绝十字刀,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原来当真是天意难测,自己千方百计想让他远离江湖,可最后他却还是为了自己再入江湖。
入夜的时候,镇上熄灯熄得很早,街上除了还有些面摊酒馆还亮着灯,其他的地方都已是一片漆黑。因为这镇子原本就不大,而傅红雪与叶开的身法又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从他们所住的地方到那药铺最多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这个时辰,药铺早已关了门。从药铺旁边的高墙翻进去之后才发现这药铺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大,就前后两间房,中间的院子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草。叶开从小被师傅照顾得很好,几乎很少生病,一闻到这股药味就眉头皱起,而傅红雪却恰恰与他相反。为了报仇,花白凤自小就给傅红雪灌过许多药,这才使得他有了如今这百毒不侵的体质。用傅红雪自己的话来说,吃药吃得舌头都麻木了,从此后吃什么都觉得无味得很。
叶开从进了这院子开始便一直捂着嘴,实在是闷得不行了才松开手来喘口气。傅红雪看着他憋住气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有趣,可是又不便盯着看太久,只好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还好叶开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这里,所以时不时地偷看一眼他也不会发现。
可是为什么要偷看呢。傅红雪觉得自己的行为越发不可理喻了。
那药铺的小伙清点好了当日的账目之后,正要把账簿锁进柜子里然后回房睡觉,不想这时桌上的油灯忽然像是被什么打中了一样倒在桌上,微弱的火焰瞬间便熄灭了,整件屋子顿时黑暗一片。小伙计连忙放下手里的账簿,摸着黑往桌子的方向走去,哪知刚走了两步身后忽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刚要回头便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加上抵住他脖子的那东西本身寒光凛冽,所以他一下子便被吓住了,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差点软倒下去。
“这,这位好,好汉,柜子里的钱,钱都给,给你们,别……”
他以为这是打劫的匪徒,几乎全身都在哆嗦,然而从他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丝毫没有凶恶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十分谦和。但在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无论是谁大概都没办法因为说话的人声音好听而放松下来吧。
“你不用害怕,我们无意害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只希望你能够如实相告。”
那人说话的时候,在背后用刀架着小伙计脖子的人已经把他拎到桌前的坐下来。那人已是浑身瘫软,连坐都坐不稳当。他模模糊糊地能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一个人,他记得自己之前已经把房门都锁好了,可是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闯进来的,真的令他费解。
“两位好,好汉,你们尽管问,别杀我……”
听到他叫自己好汉,那坐在桌子对面的叶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轻轻咳了一声,清清了嗓子道,“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不会害你性命,我只问你是否知道一位姓苏的先生,还有今日一早到你们药铺来拿药的那个外族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来你们药铺是做什么的?”
“姓苏的先生?”
傅红雪已经试过那人的武功,知道他就是个身无内力的普通人,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已经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当着两个人的面撒谎,所以一听到叶开问起苏先生,他的语气里的惊慌便流露了出来。
“有件事你恐怕已经听说了,今日一早已经有锦衣卫来镇上搜人,说是捉拿朝廷钦犯,不过事实上,却是在捉拿一个蒙古人。你虽只是个寻常百姓,但应该也知道汉蒙素来不和,私通蒙古人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叶开那说话的语气,几乎和早上的小姜一模一样,那种半是恐吓半是夸张的语气让傅红雪嘴角不禁动了动。
“这……这小人可不知道啊,小人只听掌柜的吩咐,……就说早上来的那位爷,我也只是按掌柜的话,把送来的信交给他而已,连信里写的什么都不敢看。”
“你们掌柜?如今他人呢?”院子后头傅红雪他们已经去过,前前后后除了这小伙计以外一个人人影也没有。
“掌,掌柜的已经出去多日了,说是去买药材,别的不许我多问。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他和那蒙古人见面,聊天时提起了什么苏先生,其他的也听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还喊他四殿下……”
“四殿下?”和傅红雪早上听到的一样,那个苏先生确确实实是蒙古皇族中人。可是他们竟然派一个皇族到中原来,可见此事极为重大。极有可能关乎大明的安危。
不知是不是因为叶开说话的语气很平和,所以一直紧张不已的小伙计说着说着也放松了下来。但正说着的时候,一低头看到那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还是不禁打了个颤。
“那蒙古人话虽然说得像模像样的,但是却不会写汉字,之前是掌柜的替他写信,我也帮他写过一两次,但信上的内容都十分简单,无非是就是说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有下落之类的。”
“你帮他写过信?”
叶开听到这一句高兴得差点从座上站了起来。那小伙计见状讷讷地点了点头,“可是除了写信,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过啊,二位爷,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
“你是否想到了什么?”
傅红雪听出叶开语气中的兴奋,知道他这人鬼点子最多,这会儿必是想出了什么妙计。
“这位小哥,原本私通蒙古人乃是杀头的大罪,实话也不瞒你,我们也是奉命前来办案的,你若不想我们将你送到锦衣卫那里去,便帮我们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便算你是将功补过,我们绝不会再为难你。”
说着,那小伙计看到桌子对面的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像是腰牌一样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未等他看清叶开便又马上把那东西收回到怀里。早上那些锦衣卫来这里搜查的时候,小伙计在他们身上见到过类似的腰牌,所以马上便信了叶开的话,以为他们也是锦衣卫,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就从座上跌下去,给他们跪了下来。
“两位官爷,你们想让小人做什么,只管吩咐,千万不要把小人抓进去啊。”看来那小姜的话也并非是言过其实,看看这小伙计的反应也知道那些厂卫在寻常百姓眼中是何等凶恶。叶开素来看不惯锦衣卫横行霸道,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仗势欺人之人。
“你只需帮我写一封信送出去,信上就写货物已经到手,然后待明日日落之时再将信出。另外,若是那蒙古人再到你药铺时,你想办法拖住他,然后找人通知我们。”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那小伙计听叶开的意思,是要他背叛老雇主替他们做事。这种事万一露了破绽,听说那蒙古人凶残起来,莫说是杀人,连人肉都能生吃。到那时他绝无生路。这个险可冒不得。
“哼,你只怕那蒙古人,却不知我们那里有多少好东西等着招呼你。”
叶开自己都快要厌恶起自己说话的语气。果然那小伙计经不住叶开一番吓唬,左右思量了一下,掌柜的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自己替他背这个黑锅实在不值得。况且他一个蒙古人混入中原,被锦衣卫捉住也怨不得别人,更怪不到自己头上。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
“二位官爷的意思小人明白了。”
“你可不要跟我们耍什么花样。”
那小伙计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称是。他们毕竟不是那些作威作福的锦衣卫,看到这小伙计被吓得头也不敢抬,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愧疚的。临走前叶开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桌上,“这些银子你拿去压压惊吧,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那小伙计哪敢去接这银子,直到叶开与傅红雪离开了药铺才敢从地上站起身来。他望着那桌上的几锭银子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好不容易被冷风一吹清醒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揣进怀里,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来这地方不能久待了,办完了这件事就赶紧回老家避一避吧。
从药铺出来之后,大街上便更是冷清了,今夜虽然扮了一次恶人,但收获还算是令人满意。等明日那小伙计把信送出去之后,以他们对‘那东西’的重视程度,那位苏先生必会再次现身,到那时叶开与傅红雪联手定能够将他拿下,到那时也可以知道他们蒙古人到底在中原找什么东西。
叶开从药铺出来之后,一路上心情都很好,看着他,傅红雪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并不是在查案,也没有什么玲珑山庄之约,更没有什么蒙古人的阴谋,一切积压在心头的烦恼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他们只是一对江湖浪子而已,随遇而安,无拘无束。他曾对明月心说过,要带着她浪迹天涯,可是说起那句话的时候,他无法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可是现在他跟在叶开的后面,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或催着他快一些,或放慢脚步等他一等。那样的轻松惬意,仿佛他们正在走着的这条路,便是他们回家的路。
他不知道和明月心浪迹天涯是什么感觉,可是他知道他喜欢和叶开这样并肩行走,喜欢他站在自己身边,喜欢一转头就能看到他。
喜欢他伸出手,拉着自己的感觉……
“傅红雪,你饿不饿,前面有个面摊,我请你吃面好不好。”
快要走到家的时候,叶开看到街角的那面摊还没有收,零星几个人坐在那里低头吃面,一时间周围香气四溢,叶开肚子里的馋虫被搅动了,拉着傅红雪就往面摊那里走过去。
这家面摊在小镇上有些年代了,他们家的面和别处都不一样,不但香软有嚼劲,最妙的是它的配料,无论什么时节,老板总能找到最嫩的竹笋,配上新鲜剁碎的猪肉,还有腌制好的雪菜,是为三鲜。汤底也很有讲究,听说配方是老板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别家想学都学不着,所以这家面摊的生意也是最好的。
叶开叫了两碗面,刚和傅红雪坐定下来,就听到街角处传来十分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翠微阁的小姜。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东西,走到摊子前跟老板要了一碗面,然后在傅红雪边上坐了下来。
“这又是哪个姑娘吩咐的好差事?”
他们白天的时候才刚刚分了手,晚上见面就看到小姜一脸的倦色。小姜把那食盒往桌上一摆,瞪了瞪笑嘻嘻的叶开,“你倒是走了干净,老板都已经念叨了一天了,还说若是找不到你,就要把你的债算到我的头上。”
“这可真是连累你了。”
叶开见他还能有心情出来买面,就知道事情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严重。但是等到叶开的面端上来之后,小姜二话不说抢过来就吃,叶开念在他终究是帮了自己一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老板再下一碗,岂料这已是今晚的最后一碗了。傅红雪见状,便把自己的这一碗推到叶开的面前,“你吃吧,我也不是很饿。”
叶开原本就是想让傅红雪尝这面,现在倒好了,叶开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小姜,撇撇嘴,也不能说什么,小姜望了他一眼,吃着面嘴里嘟哝着,“我替你挨了一天的骂,吃你一碗面你还不乐意了,”说着,吃得便更加起劲。
“乐意乐意,哪能不乐意呢。”
叶开没法子,尴尬地看着他和傅红雪之间仅剩的一碗面,傅红雪将面上的竹笋肉丝都往叶开那里拨了拨,催促他赶紧吃。小姜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看着这两个人,突然冒了一句。
“吃碗面而已,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做什么,不想吃就给我啊……”说着,便把手伸了过去,叶开毫不客气地拿筷子敲了他一下,小姜只好哀怨地把手又缩了回去。
“傅红雪,你尝尝这个笋子,他们家的笋子味道特别鲜,”被小姜揶揄了一下,叶开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但手上还是像献宝一样忙不迭地给傅红雪夹着菜。两个人大男人在一碗面上婆婆妈妈实在有点不像话,傅红雪也就不再推拒,嗯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吃面。
叶开举着筷子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好像就不那么饿了。他其实哪里是想吃面了,分明只是想看傅红雪吃而已。
末了,小姜终于把叶开的那碗风卷残云一样吃了个干净,打个了饱嗝,站起身就要离开。直到他走的时候,叶开的目光都没舍得从傅红雪身上移开。
吃面有什么好看的。
小姜心里哼了哼,可是走出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坐在面摊昏黄的油灯下,两个影子重叠在墙上,看上去像是依偎在一起的,那么缠绵。
叶开,傅红雪……
他提着食盒走到巷尾的时候,脸上那笑容慢慢冷了下来。
很冷,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那种冷。
他听到高墙上由远而近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两个黑色的影子从墙上跃了下来,跪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时候他已不在是翠微阁里的小姜。
就像离开了翠微阁的丁麟不再是丁麟而是叶开一样。
到底是谁在带着面具做人呢?
“少庄主。”
那两个黑影齐齐地对着他行了一礼。他挺着背,原本青稚天真的面孔在那一刹那变得阴鸷而复杂。他笑起来不再像小姜那样带着一种青涩的傻气,而是冷漠的,傲然的,还带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他是谁呢?
他为什么要以小姜的身份留在翠微阁呢?
“少庄主,您已经离庄多日,老夫人那里……”
“冬至那日我会回去。”
他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那个会和丁麟开着玩笑,会抢着他的面,会看着他和朋友亲密地依在一起而有些吃醋的小姜,一下子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选贤大会的事,办的如何了?”
他负手站在风里,头上的发带被风吹开,他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很长,长的几乎有些不可思议。那乌发飞扬的影子落在墙上,像极了当年的一个人。是谁呢?
“收到小金箭的人都已经在路上,不过叶开那里似乎……”
“叶开那里不必担心,”想到那个曾和自己同榻而眠,曾半夜起来为自己盖上被子,曾和自己一起在翠微阁的小院里生活过的人,他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一定会去,我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