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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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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问题就在于,谁也不知道这个玲珑山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开一脸无奈,苦笑地摇了摇头,“不瞒你说,这小金箭我也曾收到一支,有关玲珑山庄的传言,恐怕你我听到的也大致相同,无非是选贤大会之事,听闻在这选贤大会上胜出之人便可成为玲珑山庄的新主人。至于其他的事,真的是无人知晓了。”
对方的来历如此神秘,而且仅仅躲在暗处就能在江湖里掀起血雨腥风,就这一点已足够令叶开怀疑他的动机。不过他既已将小金箭丢给了别人,玲珑山庄的事他自然也不打算插手,况且他眼皮子底下的这件事更为紧急,如今甚至还牵扯到了蒙古人,看来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傅红雪,你该不会也想去那选贤大会吧?”
傅红雪见叶开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虽说两人都已没了初入江湖的那身稚气,但是叶开看上去,却总是还带着一丝干净的孩子气,尤其是在瞪大眼睛仰头看他的时候,总让人有种心在隐隐颤动的感觉。
“不,我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替心儿求医,”江湖的事他早就无心过问,如今只想早日令明月心清醒过来,然后带着她远走天涯,再不问世间的恩怨是非。
可是这样一想,忽而又觉得像是缺了些什么,心底竟隐约有些遗憾。他禁不住看了叶开一眼,叶开却始终垂着头,屋里灯火昏沉,傅红雪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觉得此刻他的身影十分落寞。
“那便好了,这玲珑山庄横看竖看也非善类,还是少惹些麻烦的好。”
察觉到傅红雪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叶开只好强打起精神来,对着他勉强笑了笑,他抓住酒坛正要再喝,却不想傅红雪突然伸手按住了他,叶开茫然地抬头看向傅红雪,他全然不知此刻的自己已将所有失落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叶开,你……”傅红雪开始只是按着叶开的手腕,看到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腕,“若有什么事,你不要瞒我,我在娘坟前发过誓,会好好照顾你……”
“我可不用你照顾,”叶开被傅红雪握着手,顿时脸上不觉一热,嘴上犟道,“按长幼来说,也该是我照顾你,谁让我是你哥呢。‘’
听到这句,傅红雪忽然就不说话了,叶开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半晌才道,“罢了罢了,你喜欢做哥哥,那就你来做好了,”
这岂是哥哥弟弟的事,他不高兴,是因为他觉得叶开有很重要的事瞒着他,他不喜欢叶开这样事事都一个人独自面对。他虽然不愿再涉足江湖恩怨,但只要是叶开的事,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然而现在他这一副将要自己推开的样子,让傅红雪心里,莫名地有些窝火。
“唉,你我难得有缘重逢,不要想那些败坏心情的事,今宵有酒今宵醉,来,我敬你。‘’
不等傅红雪开口,叶开便抱着一坛酒塞进傅红雪的手里,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坛仰头就灌下去。傅红雪那这酒半天没有动,末了终于想起有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问。
“叶开,南宫姑娘呢?”
“咳……”
叶开正喝到一半,突然听到傅红雪提起南宫翎,差点被呛到,傅红雪见他咳得十分痛苦,便倾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这情形就像是当日在杨常风的坟前一样,只是心境却已截然不同了。
他喜欢那个说起话来神采飞扬的叶开,他喜欢那个永远开开心心的叶开,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腹心事,强作欢笑的丁鳞。
“翎儿她已经回孔雀山庄了,我们,已经分开了。”
叶开转过脸,看向窗外的夜色,有些事他不能对傅红雪说,只能当做苦水自己咽下去。他还记得当日南宫翎离开他时所说的每一句话,她说,叶大哥,翎儿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只嫁你一个人,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不管吃什么苦头翎儿都愿意,但你的心不在这里,留在翎儿身边,你不会快乐。翎儿以前很自私,明明知道叶大哥心里念着那个人,却不许你说,不许你想,甚至不愿你去见他,我以为你们分开了,总有一日那感情淡了,也就忘了。可是叶大哥你在醉酒的时候还在念他的名字,这时候我才知道有些感情不会随着时间而减少,只会越发浓烈,即便知道那是错的,却还要坚持。翎儿好羡慕那个人,也好心疼叶大哥,我不想你就这样过一辈子,所以我放你走,放你去找你想要的。
他曾今辜负了这样好的一个姑娘,他对她有太多太多的愧疚,今生注定是无法偿还。
世间最苦,莫过求而不得,爱而不能。而对傅红雪,他从未有过后悔。
傅红雪怎么也想不到,叶开和南宫翎竟会最终分开,这其中的缘由他不便追问,只能沉默地陪着叶开喝酒,看着他灌醉自己。
长夜无声,纵然还是与君共醉,但世易时移,变化无常,叶开曾说一醉解千愁,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借酒消愁愁更愁。这一夜他看着叶开,心不知为他疼了多少次,可是却又说不出,无从说起。
那焦灼的感觉,像是比守在明月心床前盼着她醒来更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叶开从傅红雪那处回来的时候,天还未亮,他装了一夜的醉,走到翠微阁的时候,人已然恢复了清醒。那些酒其实根本灌不醉他,只是在傅红雪的面前,若不装糊涂,他便会暴露得更多。
有些事让他知道只会徒增烦恼罢了,既知不会有结果,何必再多祸害一个人呢。
他回去时,小姜在屋里还睡得很沉,昨夜怕他发现自己外出,便点了他的穴。叶开走到床边,帮他把被子往上盖了盖,然后点了盏油灯便坐下来准备给徐溥写信。
首先蒙古人这件事非同小可,当年‘土木之变’的时候,瓦剌大军一度逼近皇城。
此战差点令江山易主,所以至今提起瓦剌人,朝廷上下仍是心有余悸。
听他们话语之间,那蒙古人似是在找一件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又藏在李广准备运往海外的赃物里头。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令一个蒙古人如此感兴趣?还有那个苏先生,他们说话间对那人十分敬畏,一个能令蒙古人畏惧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至于这信上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叶开以私人的身份拜托徐溥去办的。他知道天下奇珍大多藏于宫中,而宫里的御医也多是当世国手,傅红雪这样满天下的求医终究不是办法,如果徐溥可以代为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那么相信明月心的病很快就会有转机。
看着傅红雪为她憔悴,叶开心中亦是不忍。回想起那日在云天之巅,傅红雪抱着明月心万念俱灰的样子,他想既然自己这份心意终究不可向傅红雪坦白,那还是祝愿他们两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此携手天涯,远走高飞……
待叶开写完了信,打理完了一切,外头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下人们大多起的早,有些人已经开始干活。叶开便解了小姜身上的穴道,然后钻进被子里头,装模作样地赖着不肯起来。小姜拖着他软硬兼施,总算是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赶着他起床干活去。叶开在这翠微阁里待了一段时间,什么都适应下来,干活也干的像模像样,加上他样貌俊秀伶俐,楼里的姑娘也都很喜欢他,就算还只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但在楼里的身份却俨然比别的下人要高上许多。
原本分配到他手里的活,是要他跟着小姜去打扫前院,最近这段日子天气转冷,院子里掉满了落叶,可富余的人手就只有他们两个,看那满院子的狼藉,叶开简直有点欲哭无泪,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中途那霜琴姑娘看到叶开便叫住了他。本来叶开对她是避之不及的,但既然被她看到了,总不好一走了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幸好那霜琴姑娘只是要他出门去买些胭脂水粉。叶开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这出门跑腿的事可比扫院子要轻松多了。只是可怜了小姜。
但就在叶开拿着钱袋从翠微阁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迎面走过来的那个人十分眼熟,待他快要走近之时,叶开猛然想起,这人正是昨天在楼里的那个蒙古人!本来叶开也不是十分确定,但听到他开口说话的口音便一下子想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正愁找不到他,结果他自己却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