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十九、楚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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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烟雨，一场微醺的朦胧。悠远的琴音随细雨飘扬，将这场江南的春雨收入七弦之中，化作了缕缕似有若无的惆怅。江南，看不到我爱的雪，亦寻不到我爱的人。
缓步行在紫澈楼后面的小院，轻微的脚步声落在青石小径上，散入雨中。袅袅的琴音拂动我的衣袖，仿佛恋人们的缠绵不舍，相看无言，执手泪眼。于是我停下脚步，站在水池上的廊桥中，怕惊动了前方小亭里抚琴的人。
如毛细雨飘过脸颊，恍惚中，我以为那是落雪。所以我将笛子横在唇间，仍是一阵冰凉，随琴乐而起，与细雨一同纷纷扬扬，在一片空寂中缠绵交织。
子良，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无法再容纳任何人，请原谅我的自私，你和大哥在我心中的地位一样，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知道二十五年前，白家的那个孩子就是你，而你却不是叶龙的儿子，我也知道，白家灭门事件的凶手绝不是叶龙，而是你的娘亲。
呵，这一切看起来多么可笑！叶龙，老爷，你娘，你，大哥，莜岚姐，还有我，我们都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漩涡，一步步逼近死亡，然而我们又都毫不后悔，义无反顾。
最可笑的是，你和大哥的爱，重蹈了你们父辈的覆辙，而大哥和老爷一样，都不知道原来曾深爱着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这究竟是可笑，还是可悲？而最终留下的，不过是一声深深的哀叹。
老爷，如今您是否知道了呢？抚养您长大的那家人并不是您的血亲。
……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忽然听到一声琴弦断裂的脆响，在雨中震荡，荡漾在我脸上化开一串冰凉。
“对不起子良，我的心乱了，不知不觉又吹起了那支曲子。”我站在廊桥边，任凭细雨打湿衣衫，背对着亭中的子良说道。
“不，是我的心乱了。楚曜，来找我什么事？”
我没有去看他，但我可以感觉到仍是一身素白，洁若飘雪，几束散发随微风飘扬，正坐在石桌前低身用那双修长的手为桌上之琴续弦。从他的口气中，我知道，他早已猜出我找他的目的。
“我想问清楚心妍和心月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虽然他早已知道了，因为几乎没有多少事可以瞒过他，但我还是亲口问了出来。
在我发问的时候便转过身去看他，才发现，原来他没有续弦，只是保持着方才抚琴时的姿势，目光游离在七弦之间。此时，他略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闪过了一丝笑容，说道：“我的心已乱，所以无论怎样修琴都无济于事，不如就这么放着吧。”
说罢，他站起身，缓步向我走来，问“楚曜，你想知道什么？”
看到他眼中的温柔，我微笑答道：“子良，现在只有你一个这么叫我。”
他轻轻一笑，说“你也刚过了弱冠年纪，还叫你曜儿会不会显得我太老了一些呢？”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那样叫过。但是我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最初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伸出手，满是怜惜的眼神中轻轻擦去了我脸上那串冰凉。我以为，他的手仍是那般温暖，暖得像老爷的手，紧紧攥着的我的手心满是汗。然而，我错了，这双手也已微凉，正如这场春雨，风中犹自寒冷不已。
“楚曜，你是说仲铭的事吧？”
我不语，因为我不想提起那个曾经叫楚仲铭的人，无耻。和他的生父一样卑鄙，十足的小人。
子良轻叹一声，从我身侧走过，他的声音有些空洞地说：“楚曜啊，现在除了我爹和天宝，还能牵动你心神的恐怕只有这一个人了吧。”
我仍旧沉默，不知如何回答，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本就混乱，我们又何必活得太清楚，就像此时的烟雨，让一切都在朦胧中沉醉。是醉，也是罪，我们背负的罪。
“那件事我没有参与，和你一样也是刚知道不久。是麟晟做的。”
什么？我愕然，大哥六年前就因在处理江家的事情上与子良有分歧而独自离去，至今一直没有联络。数日前，麒雅姐突然找到我说心妍和心月留下一张纸条离开了，继而不久就有传闻蒋家一支被屠，其状惨不忍睹，从上至下近乎所有人都遭毒手。
江家即蒋家，是蒋姓家族中的一支，不过是几十年间隐姓埋名的需要而已。原来谁都放不下恨，一个仇字，已经埋葬了多少人呵。
“传闻虽有夸大，但事实也差不多了，不过江家的几个主要人物还无大碍。呵，毒手，蒋家不过是沾了一个所谓武林正道的名头，这就成了毒手。当初白家怎么没人这样说，楚家怎么没人这样说，什么武林正道，一派胡言！”
我惊异于子良说话时的口气，那语调中蕴含的强烈感情是几年都近乎听不到一次的悲恨。原来一个恨字，可以改变整个人。
他忽又自嘲地一笑，自语道：“谁又不是如此呢？”
我知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他清楚我在想什么。人总是多面，不论是谁，我们都有着许多面具，或许是刻意，也许是无意的，但总会累，累了，于是就想找个可以依靠的人，找一个在他面前可以呈现真实自己的人。而最终，我们还是输了，厌倦了这个世界。
子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说；“楚曜，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十九、楚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