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披着马甲到处坑

16、第 16 章 “咳……”

　　“咳……”
　　爆炸的巨响结束后，顾惜朝却久久未动，直到听见他夹杂着喘息的咳嗽声，那被他牢牢护在身下的人才猛然从方才的剧变中反应过来，可是他一惊醒，就发觉自己肩头上湿漉漉的，他的心头猛然一跳，人几乎僵住了。
　　“你怎么样？”
　　顾惜朝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可是在听到那人说话的同时，他几乎也听到了顾惜朝那被压抑着的吸气声，他慌忙转过头去，这一看，更是犹如天崩地裂一般，他的整张脸上顿时一点血色也无，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被血染湿的肩头，那一刹那就像是他自己被那爆炸撕扯得四分五裂了一般。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恨意，那种恨意好像在一瞬间烧红了他的心，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我没事……咳……”
　　其实顾惜朝方才发现得已算是及时，那人身上的火药威力不小，若是再靠近一些，只怕现在绝不止是这点伤而已。他的背上裂开了几处血口子，血正顺着衣服淌下来，他自己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幸而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五脏六腑，现在最怕的却是那人身上的毒。
　　方才顾惜朝一靠近便闻到了那人身上不寻常的气味，顾惜朝曾拜在九幽门下，而九幽神君又擅长施毒，所以对天下毒药顾惜朝也算是有所涉猎。刚刚这一爆炸，那人身上的毒气已然散出……
　　“先扶我进屋，”
　　爆炸的时候，顾惜朝把那人好好地护住了，所以他身上倒是一点损伤也无，可是他扶着顾惜朝的时候，顾惜朝却看到他的手几乎在不住地颤抖，再看他的脸色，竟好像比自己这个受了伤的人还要难看几分。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惜朝身上的血迹。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种让顾惜朝都觉得陌生的森然杀意。
　　“我说了，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顾惜朝忍着背上的痛，握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停，把他的身体扭过来看着自己。
　　“你看看我，这些只是小伤，”
　　他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已感到有种凉意在四肢百骸里乱窜，他知道定是那毒已经经伤口融入血中，他必须赶紧找出解毒的法子才好。可是看到这人一副濒临狂乱，杀气大盛的样子，他怎么还能安下心来？
　　“……”
　　那人无声地看着他，连嘴唇都在哆嗦，那种彻骨的恨意是顾惜朝从未见过的。他以为这人一向淡泊，安静，顺从而且温和，没想到这一次他的反应却是这么激烈，激烈到，他能感觉那份在乎他的心意是那么强烈。
　　“我没事，真的，”
　　顾惜朝的眼前晕眩了一下，身形虚晃了一下，那人慌忙上前来抱住他，顾惜朝也趁机抱住了他。他的身体果然僵得厉害，顾惜朝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紧紧绷着，那是人在极度紧张中才会有的反应。
　　“你冷静下来，我就会没事，”
　　顾惜朝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才感觉到抱在怀里的身体稍微软化了一些，他实在是用尽了力气，只能半靠在对方的肩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受这伤，未必就是坏事。”
　　他话里有话，可是显然对方已经没有心思去揣摩他话里的暗语。他把顾惜朝小心翼翼地扶进屋子，扶到床边坐下。
　　背后的伤口还在流着血，顾惜朝叫他取了面镜子过来，然后自己解开腰带，把身上的衣服蜕了下来，然后把长发捋到肩头，露出横着几道血痕的背部。
　　世人称他为玉面修罗自然是有道理的，他自小也是吃尽了苦头才练就了这一身的本事，在黄金鳞的军营里也受过杖刑，可是他露出的后背上，除了新添的几道伤痕以外，其余地方如雪缎一般，挑不出一丝的瑕疵。被背后看去，宽肩窄腰，肌理柔美，就算是有几道血痕也完全无损于这令人惊绝的美。
　　顾惜朝坐在镜子前，正仔细端详着背后的伤口，那人已经打了清水过来，绞了一条毛巾坐到顾惜朝的背后，帮他把背上的血迹一一擦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伤口弄疼了顾惜朝一样。冰凉的毛巾在顾惜朝背后慢慢擦拭的时候，疼得感觉少了几分，反而让他觉得痒得想笑。他想对那人说，从前被熊牙穿透了膝盖骨的那一次，他一个人咬着牙就挺了过去。其实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他没有必要这般小心又这般愧疚，这样只会让自己心疼而已。
　　“其实这次受伤对我而言，反而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可是两人间这样的安静却让顾惜朝觉得沉闷得难受，这次的事情实在是个意外，如果一定要怪谁，那也该怪他自己大意了，可是他知道那个把恩人看得比自己还要重得多的小疯子，此刻还不知在心里怎么愧疚着呢。
　　“蔡京要我去杀王小石，如此一来，我便有了推脱的借口，而且依我之间，此人精通火药，而且也善施毒，与江南霹雳堂和蜀中唐门都脱不了干系，看来要及早把毒逼出来才是……”
　　顾惜朝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间感觉到自己背上轻轻一热，他似是已经预感到什么，忙转过头去，竟看到那傻小子伏在自己背上，一点一点小心地允着他背上的伤口。
　　“你做什么？！”
　　顾惜朝惊得就要把人拂开，可那人眼中却透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坚决。但顾惜朝一想到那让人头疼的毒便顾不上他那可怜得让人心软的眼神，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可是这一次，这个从来没反抗过他的人却竟然一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顾惜朝不禁怒道。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若不听话，就给我走！”
　　那人闻言果然愣了一下，可他也只愣了片刻便又马上伏下身去，继续方才的事。
　　顾惜朝心道，这件事自己从未教过他，他倒是自学成材了。这样一想，心里也不知是该怪他鲁莽行事，还是该心疼这小疯子为了报恩连命都不要。
　　那毒自己尚未查清楚，他这样贸贸然地替自己吸毒，万一……
　　“嗯……”
　　要不是顾惜朝此刻手脚无力，万万不可能被他轻易点住穴道，更不可能这样无法动弹任他为所欲为。顾惜朝虽看不到自己背后的情形，可是那人的舌尖轻轻扫过伤口时的感觉却让他禁不住心神一晃。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究竟是怎样的。
　　方才他才深吻过这个人，余韵尚未过去，现在他又如此，怎能不勾起顾惜朝的绮念来？虽说是吸毒，可是这未免也太过暧昧了，也不怪他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细细密密，仿佛是亲吻一样的动作持续了一会儿之后，顾惜朝感到趴在自己身后的人坐起身来，方才痛得厉害的后背好像也轻松了一些。可是他的心却一点也不轻松，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低吼着对那人道，“还不解开我的穴道！”
　　他真正心急的，是那人有没有因此中毒。
　　可是那人这次却好像是铁了心一样，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将床上的被子掀开，盖住他裸露的上身，然后从床边离开，顾惜朝只能焦躁地看着他的背影端着盆走出去，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顾惜朝想吼着把他叫回来，可是却冲他再也发不出什么火来。他怕那人把自己的话当了真，真的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
　　换做别人，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不用有这样的担心，可是对他而言，这个人是不同的。
　　太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