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的缠绵》末世汐晨

2、第 2 章

　　叶途歌是被漫过屋角的晨霭弄醒的，他醒的时候宁白还在睡着。细碎的头发黏在叶途歌的胳膊上，有些像猫儿柔软的皮毛。
　　宁白依偎在叶途歌的臂弯中，耳朵紧紧地贴着叶途歌心脏的位置，睡得极为安稳。浅浅的呼吸扑在叶途歌胸口，让他的内心一阵悸动。是熟悉的气息，不知为什么叶途歌总是觉得宁白让他有几分熟悉心安，总是能轻易地让他卸下防备。
　　事实上他与宁白昨夜除了那个吻什么都没有发生。昨夜喝完宁白给他的牛奶之后，宁白吵着说要帮他吹头发。在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声中，从来都失眠到凌晨的叶途歌突然涌上了深深的倦意。
　　在叶途歌的质疑中，宁白毫不掩饰的承认在牛奶中下了安眠药，包括前面的吻，薄荷唇膏里带着镇定剂的成分。牛奶里放了扎来普隆，有快速诱眠的作用。于是叶途歌其实很是疑惑，既然不想被潜规则，宁白又何必要爬上自己的床？既然爬上自己的床，他又在矜持些什么？
　　叶途歌原本以为宁白不过是他千百次游离于花丛之中的一次小小的艳遇罢了，却没想到从来只是遵从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信条的自己竟会因宁白而陷入到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不过这也倒是后话。
　　宁白窝在叶途歌怀里，有些凉的手指来回在叶途歌的胸前触碰，那里有一条差不多十公分的伤口。宁白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很疼吧？”
　　叶途歌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听出他口气里的心疼。宁白是那种即使只是虚伪着关心你也会让你你感觉到十分感动的人。无论他的关心是真是假，但毕竟对于叶途歌来说被他关心的感觉并不坏。
　　三个月之前他刚刚换过心脏，如今疤痕下面在跳动着的是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循环。说来可笑，连私生子都算不上的自己，在别人眼中竟然也好命的一塌糊涂。作为唯一正统的叶氏嫡孙继承了叶氏全部的财产，母亲在传媒界又稳坐第一把交椅。虽然父母并未结婚，但至少他这一生可以衣食无忧。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因为母亲怀着他的时候还有无数应酬，妊娠时期过度的饮酒与生活习性不良致使叶途歌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作为一个酒后乱性的产物，叶途歌一直到十四岁还没有名字，家里的佣人都叫他叶少，就连户口上都是叶少这两个字，冷清多余又敷衍。
　　直到十四岁那一年叶途歌父亲因过度饮酒酒精中毒死在了情妇的床上，祖父回国，叶途歌才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途歌——出自《醉翁亭记》，至于负者歌于途，于途而歌，途歌。
　　叶途歌始终记得祖父为他改名字那一天说过的话，不管你活到现在的人生中背负了多少沉重的东西，只要有歌于途的勇气，就能找到属于你的最美的那片风景。于是，曾经那个自怨自怜的叶少终于也死在了记忆里。
　　二十七岁，心脏急速衰竭。在最后一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心脏。术后休养了三个月，终于于昨天出院，才有了那个单纯为了庆祝而庆祝的宴会。才会遇上怀里这个人。
　　宁白用头拱了拱叶途歌的胸口：“你占了我的便宜，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声音还带着因刚刚起床而染上的沙哑性感“所以我们交往吧，叶途歌。”抬起头，看着叶途歌眼里的不可置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没错，我是说不仅仅限于潜规则，而是正式的交往。”
　　正式交往，这四个字对于叶途歌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叶途歌作为Ｈ＆ｃ娱乐公司的老总，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男的女的。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说过正式交往这四个字。
　　认识叶途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他有严重的感情洁癖。或许是因为家世、或许是因为进了这个圈子之后见了太多的人间冷暖，总之他始终坚信，荷尔蒙能带给人的快感总是要远远高于柏拉图式交往会带个人的安心的。
　　所以这些年下来，总是有各式各样的人出现在叶途歌的床榻之上，可他身边却从来没有一个能称之为伴侣的人。
　　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更是没有时间理会他这些，只有他的祖父，那个睿智的老人，偶尔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叶途歌摇头。
　　如今突然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一脸认真地跟他说要正式交往。
　　叶途歌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宁白，你是认真的？”
　　晨霭笼罩在宁□□致的侧脸上，为他添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圈。确实是个好看的人，画般的眉眼，就连眼神都是恰到好处的优雅精致。他妖冶如桃花妖，美好的带着些压迫性，却又如向日葵般明亮。
　　微微勾了勾唇角，懒散的伸了懒腰，嗓音依旧是带着酒香气般的性感醉人“我自然说的是认真地，我很喜欢你，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叶途歌有些漠然的撇了撇唇，不再理会怀中的人直接坐了起来，拿起一边椅子上的浴袍穿上：“哼，说喜欢我的人多了，你凭什么认为认为适合我的那个人是你？”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宁白，我不清楚你是带着什么企图接近我的，所以不要认为自己拥有许多特权……”
　　看着一路走进浴室的叶途歌，宁白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留下满嘴苦笑。什么企图么？叶途歌，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宁白摇了摇头，心底都是又细又密的伤痕，逼得他几近窒息。叶途歌，关于那些过去，你是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一个换心手术真的能改变这么多么？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承认那些过去？
　　耳边有细微的敲门声，宁白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七点四十分，很准时。懒散的穿着睡衣去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的穿着得体的男人。
　　来人很高的个子，穿着简单的牛仔裤，藏蓝色衬衫，笑容要比清晨的阳光更耀眼了几分。一口白牙很适合去做牙膏广告，眉眼拆开看算不得精致，组合在一起却多出几分阳光开朗的气息。
　　这便是被粉丝间称为太阳神的丁羽柠，当今最年轻的影帝，虽不至于红透半边天，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国内的顶级一线艺人。
　　“很准时，请进！”宁白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丁羽柠用右手挠了挠自己酒红色的头发，笑的又灿烂了几分“其实我七点的时候就到了，怕早晨太堵会迟到。来了之后没敢上来，怕会打扰宁导您休息。”
　　毫不做作的进屋，懂礼数的站在一边，甚至完全没有好奇的四处打量，即使在听到浴室里有水声，他也依旧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宁白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不废话，单刀直入：“这次我要拍的片子依旧还是东西方玄幻相结合的，我需要的男一号是个很深沉、承受了很多生活上折磨得组织背叛者，你觉得你可以么？”
　　宁白丝毫不掩饰他对丁羽柠的质疑“你给人的感觉太过于阳光了，我需要的可不是太阳神，而是活在深海里的恶魔。”
　　“事实上，昨天在接到您的助理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荣幸能有机会与您合作。”丁羽柠回答得很正式“不得不承认，您确实是在国际上我非常喜欢的导演之一。能参演您的剧我觉得十分有幸。”
　　“至于角色问题……”丁羽柠顿了一下，然后回答得十分有把握“这点您完全可以不必担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融入这个角色。”
　　“我会找你是因为有人把你推荐给我”宁白打开电脑，找出文档“我弟弟非常喜欢你，他是伦敦市羽毛后援会的会长，他对我说他有百分之八万的把握你可以演好这个角色，所以我才找到你。”羽毛是丁羽柠粉丝后援会的昵称。
　　宁白细致的浏览着屏幕上的东西“但这不意味着我一定要用你，如果你不行的话，还是要夹着尾巴给我滚蛋。”推过电脑到丁羽柠眼前“试镜，这一部分。”
　　宁白选择的是当男一背叛部落被发现的一幕，男一与部落的大祭司在望海崖上互相试探互相驳战的戏码。
　　“可是”丁羽柠觉得有些为难“并没有人与我配戏。”
　　宁白笑了笑“放心，我会与你搭戏，尽量放轻松。”
　　叶途歌洗完澡出来正赶上在试镜中的丁羽柠，丁羽柠是他旗下最出色的的艺人，事实上叶途歌一直对他印象都不错。无论是在工作态度上还是工作表现上。他倚在浴室门口，看两个人搭戏。
　　“祭司大人，渡过这片沧海，是不是就可以抓住您所说的太阳？”丁羽柠已收起满脸的笑容，眼睛里仿若有一片深沉的海。
　　宁白眉梢浮动着不可抗拒的傲然，那份盛气凌人的高高在上仿若天生就植根于他的生命之中“太阳？夜月你不要傻了，你真的以为那东西会对我们有什么作用？你若是跳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难道我现在就有回头路么？”向后退了一步，神色中都是痛苦的感觉“不，这个部落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地方了，是你们毁了一切。”
　　宁白轻蔑的勾了勾嘴唇“毁了一切的是命运，不是任何人。”
　　丁羽柠纵身一跃“我会回来的，带着希望回来……”
　　浴室门口的叶途歌拍了拍手“不愧是羽柠，很优秀。”虽然是夸奖，但神色间还是带着深深地距离感“宁导的演技也值得夸赞。”
　　丁羽柠见到叶途歌只是礼貌的问好，并没有表现出很意外，也没有谄媚讨好。宁白合上电脑，点了点头“你合格了，不是因为你演技真的有多好，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罢了，至于演技，你再回去给我好好琢磨琢磨，离我要求的及格差的还远。合同和剧本我的助理会与你细谈，你可以回去了。”
　　丁羽柠面色一暗，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宁导，我会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角色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宁白不屑的笑笑“话不要说得太满，如果不是我弟弟，这个角色也轮不到你。”这倒是实话，宁白手下有一批他的御用男主演，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知道宁白的喜好。不像是丁羽柠，完全摸不准宁白的性子，究竟哪里该收哪里该放。
　　“我的艺人应该没有宁导说的那么差劲吧？”像是维护一个商品，叶途歌的眼中微微带着些不满“比起国内其他艺人来说，我的艺人绝对算得上是最优秀的。像在国内发展，圈住大中华圈这块宝地，羽柠绝对是一件利器。”
　　宁白也不再反驳，在工作上他向来认真，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说辞就改变他原本的印象“锋不锋利，要用过之后才知道。”
　　丁羽柠并没有因为他们想谈论商品一样谈论自己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依旧保持着一个艺人该有的气质与风度。宁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个妖气的笑容“好了，不开玩笑了，回去好好研究剧本，别让你家老总失望才好。”
　　再看叶途歌，已经事不关己般的绕到另一边打开柜子准备换衣服了。宁白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前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