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同记事》人落江湖

2、第二章 日子只要认真过就能过得出来 嘉业看着贞

　　礼亲王王府

　　礼亲王自前日回府后一直抱恙，太医诊后说是风寒侵体，要少思静养。
　　王妃这几日一直在身侧服侍，今日嘉业郡主也在。
　　王妃见小太监端了汤药过来，伸手亲接了服侍礼亲王服药，礼亲王却只喝了几口就放在旁边，王妃待要劝解几句，礼亲王摆摆手对嘉业郡主说：“你去和贞儿说说话”。
　　嘉业郡主柔声道是，起身带着旁边服侍的人退了下去。

　　礼亲王见嘉业退了出去，只挽了王妃的手道：“我这一生虽然有诸多不顺，但有一件事却是我生平最顺意的，就是当年能求娶到你，我当年想娶你为妃，要经过太后、父皇、母后、母妃的首肯，还要你父母情愿，如今想来都觉得侥幸至极。”
　　王妃知晓礼亲王的意思，自古庶出皇子的婚事多不如意，她听了不禁潸然泪下：“臣妾自能嫁入王府，能服侍王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到如今却连子嗣都没有帮王爷生下，实在是有负王爷的盛恩”。
　　礼亲王拍了拍王妃的手继续道：“嘉业和贞儿也都乖巧懂事，说起来我这辈子该享的富贵也享尽了，我是惫懒之人，两年前没争，如今却是想争也是争不动了！这两年，明面上我虽然把持着朝政，高敬存却已经把手伸近了兵部，皇上只怕早就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了，却一直瞒着，直到他掌了兵部，他原来就有野心，现在更是不用避讳了。”
　　顿了顿，又道：“其实有时高位之上也未如何，只是我实在不甘心这样输给一个毛头小儿，更何况他性子如此张狂，哼！父皇要是在的话，恐怕也会说自己走了眼。”
　　王妃弯下身子，靠在王爷膝上，柔声道：“王爷，我只盼着一家人太太平平的，其他的都让它揭过去吧。”
　　礼亲王冷笑一声：“哪那么容易过去，他虽年幼，人却傲性狠辣，比起太祖爷有过之无不及，更何况他虽手上掌着大半兵权，我却礼国两年。他是狼虎之人，卧榻之侧，又岂能容他人鼾睡。这次，连宣同……”他顿了顿，才道：“宣同赵家于我多年交情，这次连赵家都转戈待向，可见他手段不俗。”
　　礼亲王顿了顿，又道：“柔惠，我现在只后悔以前总挑挑拣拣，没有给嘉业和贞儿订下婚事。尤其是嘉业，从前周存敬求娶嘉业，当时你我都觉得这样甚好，将来不论谁能登得大位，嘉业总算有个归宿，不至于受了牵连。
　　怎奈嘉业自己百般不愿意，如今以后，恐怕她们高不成低不就，反而浪费光阴。你也不必挑拣，在宣同卫所里面挑个品貌忠良，家世不显的吧”。
　　王妃听罢脸上虽泪痕未干，却突然现出毅然之色：“王爷乃是一家之主，臣妾当然听王爷的，可您若有什么风雨之动，臣妾必然随王爷一起。绝不一人苟活。”
　　礼亲王猛甩开王妃的手道：“胡闹，你不念自己也要想想嘉业，如今她已经18岁了，正是说媒订亲的时候，难道你让她无父无母，一个姑娘家独自在这世上安身立命。”
　　王妃正色道：“你我全了忠孝，他们就是做样子也必不能薄待了她。”
　　礼亲王道：“糊涂，她一个姑娘家，娘家已经如此，你忍心让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妃听罢只道了声：“王爷”，就再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礼亲王没有说话，只轻轻搂紧了王妃。

　　嘉业从王爷的安庆堂出来后，带着贴身的丫鬟绿源和清源去看庶妹贞儿。待她走过厅堂后突然对身边的丫鬟说：“对了，原说给贞姐带的几匹布料子没拿着，绿源，你去取来吧。”
　　绿源走后，清源不禁在心里呻吟了一声，只见嘉业没有接着走，却绕了一圈回到正屋旁边的穿廊后面，清源见郡主一脸肃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陪着嘉业站在穿廊柱子后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才见王妃带着贴身的丫鬟、妈妈们出来，细看王妃的眼睛还有些红。等王妃走了以后，嘉业轻轻的说：“走吧”。两人起身去后院贞姐处。

　　礼亲王夫妇和睦，家中妻妾虽多，生下子女的确只有王妃和一个自小服侍的通房陈氏。
　　陈氏姿色尚可，但因为比礼亲王大了3岁，礼亲王又成婚晚，所以王妃穆氏16岁进府的时候，陈氏已经23岁了，看着已经不那么水灵了。
　　自王妃进府后，陈氏早晚晨昏定省，没有一处不守规矩。王妃每有吩咐，陈氏都是跪着听吩咐的，姿态放得比管事的妈妈、丫鬟们都低，陈氏动不动就下跪，跪得王妃都厌烦，说她呵斥她都不管用，她还是依然故我，所以王妃打发她在自己房里，轻易不叫她过去，王府里得势的下人都起眼看不上她。
　　王妃刚入府时和王爷正是情浓蜜意的时候，王爷打发了两个妾侍，王妃打发了三个年轻漂亮的丫鬟，只留下了陈氏这么一个没有威胁的通房。
　　后来王妃怀嘉业的时候，王爷来陈氏处勤快了些，陈氏跟着就怀了贞姐。生了贞姐后就晋了夫人。再后来，因王妃没有子嗣，府里妾侍、通房越来越多，王爷就不怎么登陈氏的门了。

　　贞姐出生后一直乖巧懂事，从不招灾也不惹祸，王府里只有两位小姐，王妃既然无子，就不得不树妇德，偏生贞姐既不出爱风头还挺乖顺可爱，所以王妃和嘉业出去也愿意带着她，渐渐的，不管是王妃，还是嘉业郡主，待她也便存了几分真心。

　　此时贞姐正在房里做针线，听小丫鬟在门外招呼郡主来了，她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了出去。
　　嘉业看到她笑说道：“过来看看妹妹，在做什么呢？”
　　贞姐拿了针线样子给嘉业看：“正要给母亲做个暖帽。”

　　嘉业看到贞姐低头做针线的样子，替她捋了捋两绺垂下来的发丝，说：“你我长这么大，有父母维护，从未经历风雨。姐姐原来觉得无论遇到什么事儿，我是王爷嫡女，自然都能护着你，现在看来，世事难料。以后你结婚嫁人了，姐姐可护不了你了。”
　　贞姐抬头看了眼嘉业，说：“姐姐今日怎么了？话都说得这么奇怪。”说着扑哧一笑：“知道的说姐姐比我大1岁，不知道的以为你比我大10岁呢！”
　　嘉业也笑了，笑意却未能到眼睛里。贞姐却正了正神色说道：“姐姐说得对，你我一出生就锦衣玉食，有父母亲呵护，我更是有姐姐处处护着，可是有时候看那些丫鬟小厮，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出来，就是外头的山野村夫、商贩走卒，看着艰难，但这日子，我想只要认真去过，总能过得出来。”
　　嘉业看着贞姐，半晌才道：“是啊，贞姐说得对，这日子无论怎样还是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