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望》止战之戈

12、第 12 章 若我所爱之

　　人间界，都城。
　　此时日色渐长，春色淡远，鸟雀啼鸣，水暖花开，枝头已现几抹翠绿，最是一年春好处。
　　城郊，百里坡上，此时却是一片肃杀。一名男子被七八名黑衣人围在正中，这些黑衣人皆是面蒙黑纱，手持长剑，出手狠厉，具是杀招。地上已陈着三名黑衣人的尸体，血腥气甚是浓重。又斩杀了四五人，男子身上也中了几剑，白衣早已染上血迹，所幸男子避过了要害，但对打之中不断牵动伤口，失血越来越多，男子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终于耗尽余力再杀一人，男子也力竭倒地。
　　莫非今日真要命丧于此？男子有些不甘地垂眸。最后的记忆，是举剑而来的黑人突然倒地，而后眼前出现一位飘逸如风的红衣女子。
　　“仙女......”男子喃喃，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这声音虽低，望舒和帝俊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当下帝俊便觉得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飞到男子背上狠狠啄了两下，“望舒，你做什么要救这个软脚虾。”
　　望舒看到昏迷中的男子颤了一颤，忙抱起帝俊，为男子喂下了一颗灵丹。看到望舒如此，帝俊心头火气更甚，从望舒怀中飞出去，不停以双翼拍地发出各种声音，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尘土飞扬中的帝俊眼见未曾吸引到望舒的丝毫注意。偷偷扭头一探，望舒正给那男子治伤治的认真。
　　哼，居然当着我的面红杏出墙。帝俊愤愤，我不会放过你...身边这个男人的。帝俊一面思索，一面更加凶狠地扑打双翼。
　　望舒虽是注视着倒地的男子，却还是分出几分神识关住着旁边不断制造混乱的帝俊，见帝俊如此活泼，开口解释道，“我察觉到自己的部分神力似是与此人关系密切，不能任他死去。”听到望舒的解释，帝俊终于感到内心平复了许多，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伤对凡人来说可堪致命，但对于望舒而言只是小伤，越动用神力，分分秒即可治好，但是受天道限制，神仙不能轻易向凡人施用法术，因此望舒只得先为男子喂灵丹吊命，再以凡人之法为男子慢慢止血。看男子呼吸渐渐平稳，望舒又用术法变出一辆马车，将男子扶了上去。马车缓缓驶向城内，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虽然不能对凡人施法，但不代表不能施法。
　　望舒随手从男子身上摸出几两银子，放在客栈柜台之上，道“掌柜，烦请给我两间上房。”
　　掌柜从算盘上移开视线，看向望舒，只见眼前一容貌倾城的红衣女子，气定神闲，自成端庄。肩上一只雄纠纠气昂昂的红鸡，只是也不知这鸡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大。看这女子这般脱俗的气质，必是出身名门世家，于是恭敬道，“您请稍候。”一面向身旁店小二命令道，“将最好的天字1号与2号房为这位客官整理一下。”
　　望舒又道，“家兄在门外马车上，身体有些不适，还请掌柜派人将家兄扶进客房。”
　　掌柜亲自随望舒出门，待望舒掀开车帘，才看到车中一人面无血色，似是昏迷不醒，当下便有些犹豫，“客官，这...贵兄还是送去医馆好些。”
　　望舒又将几块银子塞进掌柜手中，“掌柜莫要担心，家兄日前外出时遇到盗贼，钱物被盗，数日未曾吃饭，才变成这个样子，医者已为家兄诊断过，并无大碍，定然不会连累贵店声名。”
　　掌柜收下银子，一时也有些讪讪，“客官说哪里话，十一，小心些把这位客官扶进去。”语毕，便有小厮上前，将男子扶了进去。
　　慕容悠幽幽转醒，先是探查了自己的伤势，一探之下却有些惊讶，自己受伤颇重，此时竟然已好了大半。再侧目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之中。
　　“你醒了。”望舒察觉隔壁气息有变，便与帝俊一起走了进来。
　　慕容悠抬眸，待看清望舒的容貌，一时呆了一呆，自语道，“仙女......”
　　帝俊闻言，觉得内心又有暴走之势，望舒及时把帝俊抱紧怀里，摸了两把。
　　嗯，望舒很上道。
　　“不必讨好，我救了你，眼下你需报恩。”
　　慕容悠正了正神色，“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这男子不愿轻易许诺，真是谨慎。“你家中可有一颗金珠子？”
　　慕容悠心下诧异，但瞬间稳下了心神，“在下家境殷实，金珠可以拿出很多颗。”
　　“我指的是可以避火的金珠。”
　　慕容悠明白，这女子怕是早就盯上家中那颗金珠了。
　　“实不相瞒，那颗金珠乃在下族中家主印信，并非我想给就可给姑娘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接找你族中家主好了。”望舒深深为自己救了一个无用的人感到后悔。
　　“在下族中出了一些变故，此刻并无家主，金珠已被长老收入祠堂之中。”慕容悠看望舒眼含幽光，总觉得望舒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点子，忙道，“族中长老忠贞无二，宁死不屈，断不可能将金珠交给外人。”
　　其实对望舒来说，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将祠堂整个破坏，总能找到蕴含自己神力的金珠，不过坏人灵位，终究造孽太大。“公子可是因族内斗争遭到追杀？”
　　慕容悠并未回答，只道，“此乃族中事务，请恕在下不能道于外人。”
　　“我可以帮你取得家主之位，只是你要答应我，过后将金珠交给我。”
　　听到望舒此言，慕容悠一时失笑，“姑娘，此事十分凶险，姑娘不宜插手。”
　　望舒明白这人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我武功高强，并且精通占卜之术。”于是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道“我知你是武林第一大家的二公子。”
　　“很多人知道在下的身份。”慕容悠轻笑出声，瞟了瞟腰间那块慕容世家独有的玉佩。
　　“我知你母亲早亡。”
　　“知道在下身份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思及母亲，慕容悠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情绪。
　　“我知你并非父亲亲生。”看慕容悠瞬间双目圆睁，望舒又道，“我还知你暗中与朝廷联系。”
　　“你究竟是何人！”慕容悠眼中温润不在，露出几分狠厉之色。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同时伸手一弹，窗外一颗大树应声而倒，“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要杀你十分容易，况且我只要那颗金珠。”
　　慕容悠神色又变了变，敛去了眸中的狠厉之色，“姑娘为何对那颗金珠如此执着？”
　　“那其实是我的家传之物，你先祖从我先祖那里偷走了，取回金珠只是为了完成我的家族使命。”
　　听了这个解释，慕容悠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古怪。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总之你愿意将金珠给我，我定然不会伤害于你。”
　　慕容悠细细思量，方道，“我可以答应姑娘，但也想请姑娘答应我一件事。”见望舒没有异议，慕容悠又开口道，“一年前族内长老已开始劝在下成亲，如今我已找不到多少借口推拒此事，可否想请姑娘假意嫁与在下。如此一来，你在府中也可方便行事。待我成为家主之后，绝不以此事羁绊姑娘。”
　　帝俊一下暴动起来，似要扑倒慕容悠狂啄。
　　“我不同意。”
　　慕容悠看望舒语气坚决，又开口劝道，“婚礼只是一个形式，我们只在人前做做样子即可。”
　　“我非常看重这个形式。”望舒却是固执异常，“若我所爱之人与别人成亲，无论因何种理由我都无可原谅，以己度人，我也不想令我爱人伤心。”
　　望舒看慕容悠似是仍不死心，又道，“婚姻之事你自行解决，不嫁给你，我也有办法在你府中自由行走。”
　　“不知姑娘的办法是？你我即为盟友，还请姑娘告知一二。”慕容悠开口询问。
　　“我打算去做你府中客卿。”望舒应道。
　　客卿，府中常常会招揽一批武力过人之士，平常可自由行事，只是家主号召时需得从命。客卿在府中很受尊重，以这姑娘之能，应当不是问题。但另外一事，明知自己不该关心，慕容悠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已心有所属？”
　　望舒一愣，笑道，“不曾。”
　　听到这样的答案，慕容悠心中似乎松了口气，但帝俊却是大受打击。
　　她真的不爱我么不爱我么不爱我么......
　　但是帝俊很快便想开了，不爱我，好歹也不爱别人，自己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与自己呆久了，望舒总会爱上自己的。
　　这一夜，望舒做了个梦，梦中似是一些久不忆起的往事。

　　婚宴前日，析云自戕，命在旦夕，传信请天吴去见她最后一面。
　　“望舒...昔日析云父亲为我而死，我答应他会好好照料析云，如今这般，我需得去看她一看。”
　　“若我不同意你去又如何。”
　　“望舒，你信我，我爱你，可是析云只是我无法放弃的责任。”
　　“我并非不信你，但我为何一定要为了你的责任牺牲呢？若你的爱是一次又一次的舍弃，那么做你的爱人还不如只成为你的责任。”
　　“望舒，你一定要逼我做出选择么？”
　　“我并非认为这二者不能两全，也愿意作出一定让步，但大婚在即，断无可能延期，今日若你离去，与在婚礼上弃我而去别无二致，此次你的决定已越出我的底线，恕我不能接受。”
　　......
　　“你走吧。”
　　“...望舒，我会尽快回来。”
　　“不必，等析云事了再说吧。”
　　“望舒，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