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渊盟》萼未宜

2、2 再不愿

　　再不愿也只得回了教里，曲唯向左使禀报了任务，于是回到她那房独立成栋的小院儿。和她同住的是从畜杀营里一道拼上来的兄弟，一个褐发碧眼的玄人，沉默寡言的性子绝少言语。

　　望着自己的青灰相间的两层小房，虽然比起在精英营里的处所好了百倍不止，但想起刚刚左使院子里的亭阁流水，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曲唯眼馋的想着自己何时才能混上个有那片院子一半大的宅子，一面心里暗骂左使那个老头儿的无耻。老不死的东西，拼命的时候都叫我们先上，分功的时候到不见有底下的影子了。

　　曲唯虽这么骂着，却到底也是无可奈何。教里除了教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属左使司马元和右使兼三司管薛绾袖独揽大权。近些年教主因病闭关，几乎举步不出后山的青烟楼，更是倚重薛绾袖掌管教中各项事务，几乎成了半个教主。教中碎嘴的人一直传言说是个性薛的“爬上了教主的床”，才能夺得有如此的地位权势。可是曲唯却也是侥幸窥得过一次教主真容，好笑的是两个女人，莫非也能在床上颠倒凤鸾不成？

　　下午的日头很盛，虽然才将将初春，却透出来股盛夏的架势。曲唯正翘着二郎腿傍着院儿里那棵老槐晒太阳，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恭敬的站在三尺外弯着腰等话儿，曲唯心情很好。

　　“说吧。”

　　“是。十二爷，主儿今儿个下午在大殿整会，请所有在教里的令主以上的教徒去侯会。三时整开始。”

　　曲唯听罢眯了眼。

　　教里的等级一向森严。初入试炼的倒霉蛋儿只能算得上是畜生，听那“畜杀营”的名号便可窥得一二。侥幸活下来的，还要进入试炼营再接受新的训练撕杀，这样两轮下来便去了七七八八。最后入教的一关便是精英营，能闯到这种份上的无论身手过人还是心思缜密，反正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曲唯和那个玄人是当年精英营里唯二的两个留住一口气儿侥幸活下来的，总算是没白吃那么些苦，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可是就算是他们这样的在教里也只能算是除了仆役外的最低等级，但总归有了个称号，叫初乘，能开始接左使派下来的任务。等成功完成的任务达到了一定数量，干的又比较漂亮，便可以升擢为辟人。等再往上，就不仅要有一身硬本事外加全无失败的任务履历，还颇需要一点运气才能候补为十二令主，待到千挨万挨十二令主里侥幸死了一个，那便算是祖上烧坟冒青烟—熬出头儿了，可以荣恩为十二令主只中的一位。可是绝大部分人在还没等到成为令主候补或徘徊在候补令主的途中，就死在了任务里。哪一个令主没有一点过人的看家本领，能轻轻易易的折损了去？

　　所以曲唯以一个汉人的身份擢升为十二令主之一，在教里也颇风光了一阵。

　　可是她的心还远不止这些。令主的称谓是按身份名号的高低排序，初进的人自然从最下的十二作起。年前她因接替当年的十一令主株己而踏入之列，而与她同时出营的卓巴却因运气不好一直在辟人附近徘徊，最近竟调作她的世卫，实在是别扭的厉害。况且令主之上还有三司二使，曲唯狠狠地在心里琢磨，如果能弄个三司长来当当大概是最好不过，这辈子也就算值回本儿了。

　　立在一旁的小厮看曲唯明显的神游天外却也不敢搭话。凡是能活着出了精英营的,在他们眼里都是老爷，即便地位在教里并不算高，但随便一个不高兴碾死个下人却也并非难事。像猪一样浑身伤泥的滚在试炼场里的时候没人会多看你一眼，但只要你混出了头，这些下人就恨不得把你供上天去。玩赏游乐应有尽有，美食珍馐随取随到，即便是最下等的杀手在教中奢靡的醉金园里也可以众星捧月的一醉方休。毕竟拜火教的名头，还是需要他们把性命扔在刀刃上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