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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拆东墙———许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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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该用饭了。”林静端着热了不知多少次的饭菜,望着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满脸颓废之色的丈夫,脸上的担忧之色又重了几分。
唉,这可如何是好!
自从科举失败,相公已经整整三天没出过屋子了,这不吃不喝的下去该怎么办啊。
就在林静为相公暗自着急的时候,屋里的人缓缓站起身来,黯淡的眸子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对生命的绝望。
“我想出去走走。”
周杨的声音猛然在林静的耳边响起。
相公终于想通了吗?
林静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托盘,轻声应道:“我陪你。”
周杨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走了出去。费力地爬上自家的屋檐,望向身后神情疲惫的妻子时,周杨不由得心中一软,对妻子柔声说道:“静儿,来坐我怀里。”
抱着林静,周杨叹了一声后,便陷入了回忆:
“唉,让一让,让一让。”周杨费力地挤开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张黄色的榜单前面。
这张榜单就是科举考试后官府公布中榜学子的通知。周杨激动地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但却发现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周杨不相信的望着榜单,两只手紧紧的拽住衣摆,努力的克制着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考不中!!!
周杨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然后更加仔细的盯着榜单,生怕漏掉一个字,然而一遍又一遍地看下去,周杨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了。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榜单之后,周杨一个不小心被身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挤出了人群。周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他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了好久。他不愿意见任何人,无论是前来嘲讽的还是特意安慰的,就连心爱的妻子也被挡在门外。
直到今天无意间走出屋子,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
想起自己十年的寒窗苦读,想起自己第三次落榜,再想想自己的懦弱,周杨不禁苦笑,自己向来不是最痛恨这种颓废之人的吗,自己的理想呢?抱负呢。
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周杨想起落榜后家人的安慰,又想起妻子在自己落榜后并没有听从娘家的安排而是仍然义无反顾地做周家的儿媳妇,不由得心生几分愧疚。是啊,他们是那么的关心自己爱护自己,自己如此消极度日又怎能对得起他们!周杨不禁暗下决心,再也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忽然,周杨觉得身体一暖,原来不知何时怀里心细的妻子已经把一件温暖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想起连日来妻子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呵护,看着林静俊俏的脸庞,周杨抱着林静的手不禁加了几分力道。感受到周杨的异样,林静的小脸立刻红了起来,轻声问道“相公,怎么了?”“没事,”周杨柔软的声音轻轻地落在林静耳边。清幽的月光悄悄地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环,漫天繁星也在不住的眨巴着小眼偷偷地看着两人,星光下两人紧紧地依偎着,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一夜无话。
“喔喔喔……”随着清晰的公鸡啼鸣在天地间响起,周杨与妻子相继睁开朦胧的睡眼。天亮了吗。昨天夜里虽然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但看着相公充满神采的眼睛,林静心中了然相公已经过了这道坎,她柔声道“相公,天亮了,我们回屋吧。”“嗯,”周杨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两人洗漱后便去给周杨父亲请安,周父看到周杨如此自然是大为欣慰。一番寒暄后,周杨向着父亲跪倒,郑重地说道:“父亲,孩儿已经想通,三年落榜,孩儿已经对入仕再无想法。孩儿愿意帮助父亲打理酒馆,从此一心从商,绝不让您老失望!”
“好,好,好,”周老老泪纵横,满是老茧的粗糙的双手颤抖着把周杨扶起……
“啪,啪,啪……”随着一阵震耳的鞭炮声响起,越来越多的路人停在一个普通的酒馆旁边,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暗自猜测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酒馆便是在山王镇小有名气的周家酒馆,周家酒馆的消费虽不算高档,但这里的设施很是精致,酒菜价格也较为公道,掌柜的更是个难得的热心肠,因此酒馆热闹的景象吸引了不少乡里乡亲前来驻足。
“嗯哼,”只见一位白发老者出现在酒馆门口,他的出现顿时引起一阵小骚动,“快看快看,这不是周老先生吗!”“哎,真的是周老先生,周老先生!”很多人都在热情地跟酒馆前的老者打招呼。“大家安静一下。”周老的声音不大,但却让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变得安静起来。“今天各位父老乡亲能够前来捧场是我周某的荣幸,而今天老朽弄起这般阵势主要是宣布一件事情。”周老的话音刚落,底下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哎,这周老到底是要宣布什么事啊,搞这么大阵势。”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富态男子向旁边的几人大声嚷嚷道。“不知道啊。”几人均是一副不知所惑的样子。“哎,哎,听说周家小子这次科举又落榜了。”“又落榜?不是吧,他已经三次落榜了,太笨了吧,听说和他同乡的王家小子已经到京城做大官去了。他都十九了,三年落榜怕是再难有作为啊...........”“哎,哎,还有他那个娘子,也真是个缺心眼,一个三年落榜的废物还跟着他干嘛,还不如跟着我,爷别的没有,银子还是不缺的,嘿嘿……”“哎,王兄,这话就不对了,我看这小娘皮八成是冲着周家祖传的酒馆去的,据老一辈相传,这周家以前可是个大族,而且据说这周家一直留着一件传家之宝……”角落里一个大肚中年人和几个相同打扮的人猥琐的谈笑着。
远处的一座豪华的酒楼上。“哼,这老头又耍什么把戏,自从十年前他接手酒馆,他家的价格总是比我们低,搞得我们都快没生意赚了,而且这老东西对周家传家之宝的事情口风极紧。哼,要不是顾忌他在京城有个做大官的远方表亲,我老胡早就下手了。”一个满脸胡渣的壮汉狠狠的说道。“胡兄说的对啊,不过胡兄也不用担心,听说这老头正打算把酒馆交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打理,而且京城的那位似乎也快……”面露狡猾之色的瘦高个还没说,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便急忙打断他说道“李兄,小心隔墙有耳啊。” 紧接着他又笑道:“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只要那位一倒,周家的传家之宝还不是我等的囊中之物,听说那个宝物里面可是藏着周家先祖富可敌国的秘密啊,嘿嘿,到时候你我联手,这大唐商界还不是我们的天下,在此蛰伏十年又算什么。”其他几人亦抚掌称赞。胡姓汉子举起酒杯大笑道:“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成功了,人生逢此喜事,当浮三大白,来来来,各位合作愉快,喝喝喝。”杯盏的碰撞声与笑声响彻酒楼。
而周杨当然听不见那些商人的言语,此时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几”字型,让他如此生气的自然是底下散播谣言之人。说他科举落榜也就算了,但是竟然牵涉到静儿,这就让他难以忍受了。他恨不得立马跳下去撕烂那些人的嘴,但是碍于周父,他只能在台上继续忍受着。林静见状小手轻轻挽住相公的手臂。周杨心中一安,反握住林静的手,对她笑了笑。“各位,”周老开口了,他自然也能听到那些传播谣言的小人所说之话,但是如果儿子这都承受不了,以后如何接手自家酒馆,如何继承家业。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天老朽所要宣布之事就是犬子将会代替老朽成为周家酒馆的新一代掌柜,我呢也能偷得余生享受一下天伦,以后若是犬子做的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希望各位父老乡亲能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多多照顾一下,”周老说完这些话立马感觉一阵天昏地暗,似乎看台下的人都在围绕着他不停的转着圈,但他面色如常,稍作掩饰之后便打发儿子去招呼客人,私下里呼唤站在身旁的林静扶他回房。
周家大摆筵席,各色美味佳肴,各坛陈年佳酿都悉数出现在餐桌上,酒馆的气氛也被一度推向高潮。周杨一直忙到深夜才来得及喘口气,回到后堂只听见隐隐哭声从屋内传来,周杨大惊,急忙踏进屋内,只见年迈的父亲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俨然一副将要不久于人世的样子,而静儿与一干下人只是坐在那里不住的啼哭,周杨顿时觉得心如刀绞,跪在父亲的床前,眼泪亦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爹。”周扬哭着握住父亲粗糙的双手。“傻孩子,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回,哭什么,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你娘在下面一定也盼了我很久了,是时候下去找她了,”周老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只是临终之前我还要交待你几件事,你可要切记。”周老得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林静见状乖巧地带着下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周扬父子。“父亲,您请说,孩儿一定时刻铭记在心。"周扬郑重地向父亲承诺道。周老见到儿子如此便点了点头说道:“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这第一件事,便是我周家世代赖以为生计的祖业,也就是我们家的酒馆。无论如何,都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酒馆,把它传承下去。第二件事,便是我周家世代留传着三件传家之宝。现在那三件传家之宝就埋在我的书桌下面,你去帮我取来。”周扬起身离去。
不一会,他便捧着三个精巧的玉麒麟进了房间,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周父郑重地接过玉麒麟,对周扬说道:“这三尊玉麒麟乃是先祖所留,可抵万金。但是你可知道这并不是我们周家真正意义上的传家之宝。你把自己的血滴在麒麟身上,再仔细看看这麒麟身上的花纹。”说完周老略微咳了咳,把麒麟递到了仍处于震惊之中的周扬手中。
周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今天他受的冲击着实太大。先是受世人嘲讽,接着是亲生父亲将要不久于人世,最后竟然还听到家里居然有传家之宝,饶是他久读圣贤之书,也不由得思绪乱成一团。
听了父亲的话后,周扬连忙回过神来,用针头刺破手指之后,把血滴在玉麒麟身上,然后低头开始认真盯着手中的玉麒麟。随着时间流逝,周老眼中的光彩慢慢的黯淡下去,周扬眼神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浓,只见落在麒麟背上的血珠立刻顺着某些轨道流动起来,并逐渐形成了某个鲜红的图案
“忠,孝,信。”周扬轻声地念出三个字。
“没错,就是忠,孝,信。”周老面带缅怀之色缓缓地说道,“当初我父亲,也就是你祖父和我交待这些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难以相信,直到后来当我渐渐变老,我才终于领悟到了先祖的深意。人生在世,‘忠,孝’,乃是一个人立足于社会的根本。而对于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来说,‘信’更是我等立足于商场的根本,有了这三个字,纵是万金也难以换得。然而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无能,没能守得住先祖那偌大的家业,最后只能在这穷乡僻壤开一家小小的酒馆。忏愧啊!”周父又歇了一会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他大量的力气,他咳了咳继续说道“但是杨儿,你要切记,守住酒馆固然重要,玉麒麟也的确贵重,然而我周家若真是到了那玉石俱焚之境,这三个字才是我周家真正的传家之宝,是需要我周家世世代代守护,传承的东西。酒馆没了,以后可以再盖,若是这三个字没了,纵然万金也无法寻回,丢了这三个字之日,便是我周氏灭族之时,切记,切记。”说完周老便没命地咳嗽起来,用来擦拭嘴唇的毛巾也染上了斑斑血迹。
周杨急道:“父亲!”
“好孩子,别怕,快去把静儿她们叫来……”
周杨不敢怠慢,他知道,这恐怕是静儿她们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了,便急忙起身去寻妻子。等到一家人回来时,周父已然去世,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他是笑着走的。
公元659年秋,山王镇周家酒馆周老逝世,周家上下尽皆缟素,乡里乡亲也都赶来送周老最后一程。似有所感应一般,京城一位朝中大员也于此时逝世,皇帝下令厚葬,朝野为之动荡,如生命的生死轮回一般,朝中新旧势力也在进行着新一轮的循环。
周老走后,周杨不负父望,把周家酒馆打理的蒸蒸日上,父亲逝世的悲痛也被酒馆日益兴隆的生意所冲淡。
然而总有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幸福。
一天清晨。
“咚咚咚……”
“谁啊?”
周杨夫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连忙披着衣服带着几分不悦打开房门。
“朝廷要扩修官道,你们在青石街的酒馆被征用了。”一位官差模样的人对着周杨夫妇傲慢的说道。
“什么?酒馆被征用?朝廷修的官道不是从朱雀街么,怎么改道了?官差大哥,你们没搞错吧。”周杨大惊。
“大胆刁民,竟敢怀疑官府,我告诉你们,衙门说从哪条街就从哪条街,少废话!另外,扩修的街道从酒馆的东墙开始,要向内征用二十丈。当然,我衙门也不会白占你的地方,我县令大老爷宽宏大量,每平米会补贴你八吊钱。好自为之吧你!””衙差说完便甩给周杨一张征调令,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只剩下周杨夫妇瘫坐在屋内,衙门的征调令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打在周杨夫妇心中。
周家酒馆乃是周父嘱咐一定要保住的,如今却要被拆,这让周杨如何是好。而且周家酒馆在周杨的妥善经营下,规模已经远非周老那时可比,每平米八吊钱根本不能抵上酒馆现有的地价的千分之一,若是真的被衙门如此征调,那全家大大小小恐怕会立马夜宿街头。
衙门后堂,刚才嚣张地发征调令的衙差正在和几个商人喝着酒。“那周杨还真是傻,改不改道还不是我家县令大老爷一句话的事情,竟然没有听出本差话里的意思,哼,真是不识抬举。”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对衙差讨好地说道“嘿嘿,差爷莫急。您可是县令大老爷的小舅子,千金之躯,犯不着和这种人生气。再说了,京城的那位已经倒台,周杨无法到最后一定会……”“行了,行了,到时候你们要传家之宝,我和县令老爷要银子,咱们各取所需,来来来,预祝我们马到成功,喝!”衙差高兴地招呼着桌子边的人。顿时杯盏碰撞声响成一片。
再说周杨夫妇,二人商量很久之后,终究是没有狠下心来拿出麒麟,而是把酒馆现存的用来增开分店和周转的资金并大半家产共计万两纹银拿了出来,准备贿赂官府的人以保住自家酒馆。
当天夜里,周杨带着银两找到了县令,县令虽然没有看到麒麟,但看到如此多的白花花的银两,他自然是笑着收下礼物,并满口答应此事包在他身上。
然而第二天,本来以为能够睡个安稳觉的周杨却又被震天的敲门声吵醒了。“谁啊。”周杨迷迷糊糊地问道。
“掌柜的,不好了,咱们的酒馆……”还没等酒馆的大厨说完,周杨便已经没了踪影,酒馆可是周杨的命根子,而且那个县令明明已经答应自己不会拆酒馆,怎么酒馆又出事情了!
等到周杨赶到酒馆的时候,只看见一群人围着自家的酒馆议论纷纷。扒开拥挤的人群,周杨发现酒馆东面的墙赫然已经消失,酒馆的大半也已然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周杨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周杨看到妻子担忧的神情,想起酒馆已经不在,不由的长叹一声:唉,子孙不肖,连先祖最后留下的这点基业都没保住啊!
随即愤慨地对妻子道:“我要去告官!”。而林静自然是千般阻饶,但是万念俱灰的周杨哪里听得下去,在妻子睡下后悄悄地离开了家里。
他要向知府状告害他的县令!
然而得麒麟未成的恼羞成怒的胡姓大汉等人早已先周杨一步打点好了知府。因此周杨在公堂状告县令收受贿赂之后,知府便趁机给他下了私刑,并逼着奄奄一息的周杨认罪画押,以诬陷、贿赂朝廷命官之名判处周杨终身发配边疆,并令其即刻上路,而此时周杨已是半死不活,若是此时上路,则与死刑无异。此时发现丈夫不见的林静也拿着麒麟从家里赶了过来,看到牢中丈夫的模样,林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随即,林静即刻带着三尊玉麒麟私下见了知府,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几位商人自然是得意的离去了,而知府为怕闹出人命,也是怕周杨报复,便改判周杨发配三年,并特许他在家养伤,半个月之后再启程。
打发完周杨和知府之后,几个奸商又聚在了一起,一家豪华的酒楼上,只见四个陷害周杨的人正一脸疑惑地盯着桌上的玉麒麟小声讨论着。
“哎,胡兄,我们研究这玉麒麟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是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这三尊麒麟价值连城,但若想富可敌国恐怕还不够吧,难道周杨那臭小子有所隐瞒。?”
“李兄,实不相瞒,你说的这些我也曾经想过,但林静携玉麒麟救周杨之时,我们可是派人去周宅掘地三尺,而且这些年我们前前后后也在周家安排了许多细作,因此周家的传家之宝应该就是这三尊麒麟,绝对错不了。而且我怀疑这周家富可敌国的秘密早已失传,不然各位仔细想想,若是真的有这种秘密他周家怎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胡姓大汉如此向其他人分析道。其他人均是点头赞成。
而紧接着胡渣大汉更是大方地把三尊麒麟让出,表明只要其他人补贴自己一笔银子就好,此举更是惹得其余几人大声称赞。毕竟周家富可敌国的秘密已成了虚有之物,然而若是什么都得不到,那自己十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谁也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因此有了麒麟也算不白白辜负这十年。
此时胡姓大汉的心里却在冷笑着。
他既然与其他人一样辛苦蛰伏十年,又岂能甘心咽得下这口气,他故作大方让出麒麟只是因为并没有在麒麟身上发现周家先祖留下的秘密,想要借此让其他人打消对周家的觊觎,而他就可以继续监视周家,他可不想自己十年的努力化为泡影,自己一定要得到那个秘密!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独享其成,胡姓大汉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起来,继续跟其他人开怀畅饮。
胡姓大汉回到家后立马找到自己原来安排在周家的细作。自从周杨入狱,周家便散了所以家仆,因此这名细作也就失去了作用。此时他打算让这名细作以主仆情深的名目重新打入周家。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周家的秘密并不是他所期待的那样。因此他自以为聪明的一招却给周家带去了一名免费的仆人,日后发现自是后悔不已,此事在此处不再多提。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相公,路途遥远,一定要保重身子,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等你回来。”林静披着厚重的大衣,在家人的搀扶下向门外的周杨挥着手,身姿略显笨拙,一张小脸冻得通红。但她却一点也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紧紧地盯着门外那道身影。“知道了娘子,外面天冷,快回屋去吧。”周杨怜惜地看着妻子,可怜她十月怀胎之际自己却要离开,想到孩子出生之后的一段日子里自己却不能够陪在妻子身边照顾她,周杨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更何况这么冷的天周杨哪里舍得让妻子接着送自己。和妻子在门口道别后,周杨便毅然转身离去。
天上已然飘起了鹅毛大雪,街道上静悄悄的,林静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为了不让相公牵挂,她刚才一直在强忍着,待到周杨转身后奔腾的泪水便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相公,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静儿和孩子就在这里等你,三年不归我便等三年,十年不归我便等十年,若是此生等不到你,那静儿便为你守一辈子活寡。”林静虔诚地在心里祈祷着。
无声的雪花悄悄地落在林静柔顺的长发上,落在周杨褐色的蓑衣上,落在那条静静的躺了千百年的青石板街上。
周杨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着。他的腿受了私刑后虽然得到了救治,然而已经移居寒窑的他们哪里有钱让周杨接受最好的治疗,保住性命已是天见可怜,他的腿也因此彻底瘸了一只。
周杨的脸上雪水和泪水已经混为一体,视线也快要被模糊了,但他不敢停下擦拭眼睛,更不敢回头再多看一眼妻子。他怕这一回头自己便难以狠心离去,两位押解的衙差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连累家人!腿上的剧痛让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但他只得咬咬牙艰难地背着行囊一瘸一拐地走着。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清晰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回荡在天地间。
街的这头是一位盼夫平安归来,怀有身孕的年轻女子。
街的另一头是一位身负包裹,步履蹒跚的年轻男子。
雪花无声的落在他们之间的青石板街上,漫天的雪花铺成了一条难以跨越的天堑,使得这对年轻的恋人从此天各一方……
世人总问情为何物,我想说,情就是我在街这头等着你从街那头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