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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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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印眉。
亲爹因为错手杀了人,藏在家里的窖洞里。
这天,是她亲爹藏匿的第十七天。天空似乎被遮上一层纱布,阻绝着空气的流动。印眉的娘抚着自己的腰,移着步子站在窖洞口。她的目光停在遮拦用的木板上,说:“印从启,我为你印家留下这个孩子。从此,我们再不相干。”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木板那边并没有回应。印眉母亲也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天色转暗,木板外边已经没有人影。木板内侧,男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轮廓在昏暗的过道里若隐若现。
凌晨,月色清冷,给院子添上几层寒意。木板缓缓地被推开,晃出一个人影。印从启抬头看了那玉盘圆月,内心不禁升起一丝惧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矮层小屋子,眼泪盈满眼眶。他抬手一抹脸,转身毅然离去。
不久后,清静的院子孩子的啼哭直刺万空。
印眉是在两天后被人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一脸铁青,命在一线了。而她的母亲已经吊死在自家的厨房。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碗奶汁。也许这是她对刚出生的女儿最后的关怀。
还是有人喊了村北小溪边略懂医理的林夫妇,用了不少野法子,竟然也真救活了。
周边的婶子嫂子平日里与印眉娘亲是交好的。到底是农村,人们大多还是很朴实的,心疼这个没了爹没了娘的女娃。大伙儿商量了下,决定轮流抚养印眉。也有人藏了些小窍不满这个决定,但最终不愿失了脸面,总归口头上都是承了诺。
于是,印眉活了下来。
印眉三岁时,村里大多人不愿再接受这个小麻烦。
刘家嫂子说,便是再厚的乡人情,这三年来也算仁至了。
汉子们都不好说什么,大多是他们的婆娘在嚷嚷,引起越来越多的婆娘的共鸣。于是,至此愿意继续抚养印眉的只剩下了三家:印从启的胞弟印从明、邻居寡妇柳嫂子、村北小溪边的林夫妇。
印从明是印眉的亲叔叔,养在他家本是合情合理的。只是印从明的婆娘泼辣了些,前几年轮到他家时,就有知情的婆娘说,印二嫂待孩子忒不上心,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把孩子窝炕上。想来还是偏心自家的孩子的。印从明知晓自己婆娘待侄女不上心,奈何性子较腼腆,提过几次,都被印二嫂哭爹喊娘的骂了回来。印从明也不好太过,只是心里觉得对不住大哥。
柳嫂子是几年前来到村上的,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周边的婆娘们略打听了下,才晓得是没了丈夫孩子,一个人流落到村子来了。人们倒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是可怜人。也有热心的婆娘说要给柳嫂子介绍汉子的,都被拒绝了去。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总归是个人的意愿。现下大抵是一个人太过冷清,才起了心思要捡个孩子来养。
至于林夫妇,他们是村上的大夫,膝下只剩一个痴呆了的孙子。要养印眉的心思便人人皆知了。估计是为自己的痴呆孙儿带个童养媳呢。
印从明了解自家的情况,也知晓带侄女回家不是好办法。自家婆娘的性子到底是了解的,亏待了侄女也是保不定的。而自己能做的便是给印眉找户能够落脚的家。要是给林夫妇,生活上倒是衣食无忧,只是想到以后要许给那个呆子,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可要是给了柳嫂子,寡妇的名声可不好听,指不准就影响坏了娃子。
印从明心里七上八下的,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柳嫂子私下给了他二两白银,才似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了柳嫂子的愿。
只是印二嫂心里不乐意,她觉得吧,要是把印眉给了林夫妇,怎么说以后看病什么的都便利了些。再说那柳嫂子,明明只是一个半老徐娘,也不见有几分姿色。可偏偏在女人眼里,那举手投足都有说不出的味道在,简直是个狐媚子。心里这么想着,便指着印从明骂开了。什么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魂,惦记着人家,才巴巴把自己的侄女送上了。还说什么印眉要是跟个克夫的狐狸精难不准以后也变成那样。还有什么对不住印家大哥大嫂。印从明脸上是青一阵紫一阵,最后生生给了自己婆娘一巴掌。
印二嫂抚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盯着眼前的男人。于是哭喊着什么自己瞎了眼才跟了印从明,金没见银没戴福没享倒是把巴掌招呼道自己脸上来了。再骂印从明良心被狗吃了。最后印从明实在听不下去,带上自己儿子扛了锄头下了地去。回来时,自己婆娘已经回了娘家。看着屋子里冰冷的桌子上还有中午留下的剩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再说柳嫂子在当日把印眉的几件衣物整了个小包,当晚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村子。
印从明听了消息冲进柳家时,屋里已经没了人影。心里只觉怪乎,有什么隐隐作祟又说不出口。心里说着柳嫂子不会亏待侄女,还是对得起大哥的。便回了家。
这件事在村子上各种说法都有,只不过也渐渐没了再谈论的意思。于是,人们慢慢便忘了那三年,在这家生活三五天再被送到另一家生活三五天的女娃。
要说柳嫂子一路没有代步的工具,可偏偏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到了一处山谷。这是一张不同于在村子里的柳嫂子的脸,比之原先的平凡泛黄,这简直是仙人之姿了。只不过还是一脸冷清,让人究不出内里。也不见她有什么喘息或是体力不支的样子,只是抬手擦了下额头密布的汗,便抬脚往山谷深处走去了。
待入了谷,柳嫂子取下发簪在岩壁不惹眼处一按,便听石壁隆隆作声,最后竟是在山壁上开了一扇门。抬步走进,那门又隆隆合上了,山谷里再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2.五年后
一颗灵动的小脑袋从半开的石壁门后探了出来,乌黑的眼珠子滴溜地来回扫了两圈,确定山谷内没有外人后,才放了心走了出来。随之脚下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也似之前女娃动作,探了颗脑袋再踮着脚尖移了出来。
小女娃蹲下身子,伸手将毛茸茸的一团捧在手心,说:“小灭度,你要乖乖跟着我啊,不要乱走。不然回不去了可不要怪我哦。”只听声音软软脆脆的,令人心生愉悦。
至于小灭度,便是其手上的那只灵狐。要说这只灵狐,也是偶然所得。当时小印眉偷偷溜到山谷中玩耍,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这只灵狐,呜呜低吟。走近一看才发现灵狐耳朵上留着血。小小同情心一起,冒着被娘亲骂的后果,将灵狐带入山壁内。看着榻上的娘亲,一身红衣洒落在周围,带着小小的讨好:“娘亲~”
榻上的女人略一睁眼,看着殿中的印眉:“说。”
小印眉眼角一弯,溜到女人跟前:“娘亲,你真美。”
女人眼里遮不住的宠溺,抬手放在小印眉的头上;“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了。”
小印眉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灵狐递上来:“娘亲,我捡了一只小老鼠。可是它受伤了,好可怜的~娘亲你救救它。”说着,嘴角歪歪的可怜相便摆了出来。
女人低头一看小印眉手上的“小老鼠”,眼里惊诧一闪而过,低声笑了出来:“眉儿,要是让这天下人知道,他们千金难求的灵狐到了你这里成了老鼠,筋脉都被气断了。”
“为什么啊?”小印眉眨巴着眼睛,肉乎乎的小脸说不出的可爱。
“也罢,眉儿记住,这是灵狐并非小老鼠。灵狐乃班若山灵物,耳血可御百毒。想来是有心人取了它耳朵上的血便留下了它的命。要知世人皆知灵狐珍贵,却不知珍贵在何处。通常大多莽人见了这灵狐必先取其性命。真正可笑,没了生气的灵狐倒真不如一只老鼠。”说着,女人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的笑。
小印眉似懂非懂的听了,直觉娘亲不开心了。放下灵狐,拥上女人:“娘亲别生气,那些莽人惹娘亲不开心了,待眉儿长大了教训了他们去!”
女人怜爱地拍着小印眉的后背,目光清冷的看着某处:“眉儿还不懂。世人浑浊乃常性。非一己之力能够度之。”说到这里,女人眉头一皱,“眉儿,又贪玩去了山谷,对吗?”
小印眉一听身子一僵,紧接着搂着女人的小手臂更用力了些:“娘亲娘亲,莫要生眉儿气。眉儿没有被外人看见。眉儿捡了小老鼠,,不,小灵狐,便回来了。”
女人叹了一口气,说:“罢了,以后注意些。待学有所成,再出山谷见见世面。现在,这只灵狐倒是与你有些缘分,你便养着玩吧。”
小印眉目光闪闪,喜上面色,松开搂抱女人的手臂,退后一步再凑上去亲在女人脸上:“娘亲你真好。那我要叫它什么名儿呢?小灵狐?”
女人看着小印眉歪着脑袋思考的样子,笑了笑:“灭度吧。取消散之意,即苦痛消除而后得自在。”
“灭度?娘亲取的自然是好的。那就灭度吧。小灭度,以后要乖乖的哦,不许惹娘亲生气。”小印眉蹲下去摸了摸灵狐,灵狐也察人心思般没有躲避。
“眉儿。”听到娘亲喊自己,小印眉抬头。“娘亲希望以后如若我不在你身边,你有了不如意,莫要轻易言弃。生死因果都需你自己去体悟。看到此灵狐时,便想想娘亲为其取的名。待你明了何为灭度,想来你的灾难便是过去了。”
“眉儿记住娘亲说的了。”
于是这只灵狐便跟在了印眉身边。日子久了,倒沾染了主人的几分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