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双意》八十夜

5、第四章 我为我自己

　　秋风萧瑟，扫一地金黄。秋装正式上市，啊不对，是秋天正式到来。
　　安珂贝缩着脖子踩着高跟鞋皱着一张脸走在上班的路上。安珂贝长着着一张娃娃脸，虽然有时举止较粗糙，但只要她瞪着眼睛不说话，看起来就像个小丫头，常常会觉得她很无助，形象上很难与“领导”这个词联系起来。就因为知道自己形象上有缺陷，为了能给下属在视觉上有一定的高大权威的感觉，也为了在谈业务的时候不至于第一眼让客户有不靠谱的感觉，她在升任项目组长那天，买了双近十公分的高跟鞋，画起了妆，以用来武装自己。这一系列自我催眠的行为，遭到了莫晓缇耻笑，因为她觉得，你没有自信加内涵，不过就是一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更何况安珂贝需要时常跑工地，那不是穿高跟鞋的场合。但安珂贝不觉得，她认为高跟鞋能给她自信。在付出了各种惨痛的代价以后，高跟鞋这一关，安珂贝算是过了，工地？那都是毛毛雨。至于在下属心目中的形象问题，这个还有待考察。不过安珂贝从小就深信“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的故事，所以，她觉得只要自己肯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气质气场什么的，绝对能够用高跟鞋踩出来。
　　进办公室后就看小李伸着脖子，举手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她的桌子，用口型说了个“看你桌子”。安珂贝有点奇怪走里过去，发现桌子上居然躺着一张工程设计图，完成度相当不错，绝对是认真负责的思考后的效果图。这个进步太神速了。她吃了一惊，看向小柯的位置，这小子转性啦？
　　小柯的桌子上趴着一只棕色的熊。准确的来说，是一件带熊耳朵的连帽卫衣。看来小柯晚上加班了，而且是一夜没有回家休息在办公室的死磕了。安珂贝想了想，放轻脚步的走到小柯面前，想拍醒他让他回家去睡，还没走到，就看小柯猛的抬起了头。
　　“安姐？……图我已经放你桌子上了。”半迷糊的表情，声音有一些哑，样子看起来怪惹人疼的。
　　“吵醒你了？我看到了，很不错，你这会回家补个觉吧？睡醒了下午再来也行。”对小柯突然肯加班这件事她有些惊讶，口气中带着点心疼。
　　“哦，不是吵醒，我是被你吓醒的。”小柯表情不变，气质已经走向了一贯的扑克风格。
　　“诶？”
　　“你平时穿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恨不得把瓷砖给踩碎，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突然声音变小了，我刚刚做梦梦到没做完图你悄悄接近我要杀我灭口，然后就被吓醒了。”

　　“…………”

　　中午在楼顶吃三明治时，安珂贝把一张报纸想象成小柯的脸，然后狠狠的重复踩踏的动作。
　　下午要与新项目的甲方会谈，甲方代表就是秦睿，想到这里，安珂贝边吃三明治边摸着心口，觉得刚刚被小柯气过之后，一想到还有个秦睿，那里就有点发疼。
　　秦睿的公司地点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一栋新建的玻璃大厦，他办公的地方在顶楼25层。他的公司主要是做风险投资。能在几年内顺利站住脚跟，他的手腕与能力可想而知。开发房地产算是顺势而为。
　　安珂贝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面谈，理智虽然告诉她，秦睿是个不可能在工作上的夹杂私人感情的人，但她感觉上，总觉得面谈的时候，秦睿会冷不丁蹦出来谈谈他们以前的过往。
　　事实证明这种感觉完全就属于安珂贝的YY，因为秦睿在面谈的时候，注意力完全就没有放在她的身上。秦睿的问题，既专业又刁钻，安珂贝必须详细思考后才能回答。在安珂贝解答问题的整个过程，秦睿认真盯着他手中的资料，连眼皮都没抬过。秦睿的相貌属于硬派的长相，棱角分明，浓眉深目，黑色的西装，虽然左手还打着石膏，但无损他冷峻的气质。他手中拿着一只帕克钢笔时不时做记录的样子，是安珂贝记忆中秦睿的工作时的样子。秦睿这人一直喜欢用钢笔写字，尽管用签字笔可能更方便快捷，但他曾今说，他喜欢钢笔写字触感，也喜欢闻钢笔墨水刚写到纸上时散发出来的那一点点墨水的香味。安珂贝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被秦睿的秘书咳了好几声才拉回注意力。结束面谈时，安珂贝去了趟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发愣。洗手台边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你今天看见没？”
　　“看见什么？”
　　“那个小景观公司的胖妞设计师，盯着我们秦总发花痴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都替她脸红。”
　　“是么？我没注意看，我就看秦总了。哎我们秦总可真帅，你说我看这么多次都没把持的住，对方刚来，肯定就花痴了呗。”
　　“别傻了，秦总最忌讳花痴女，你以后注意点，让他注意到你在他工作的时候发花痴，他会把你调职的。你没发现秦总近身的职位几乎都是男的么。如果不是张秘书已经是个十岁孩子的妈，你以为秦总能让她待？”
　　“哎？这么严重？那那个景观设计师肯定干不了多久了吧？”
　　“哼哼，你就看着吧，她干的长久才怪。”

　　胖妞，这个词在安珂贝的脑中一直在回荡回荡再回荡，她看自己因为坐在马桶上腰部着而凸出来的肉，以及因为肉多显得有点紧的衬衣，不禁整个人都沮丧了起来。
　　打开门，正对着洗手池边正在补妆聊八股的二个女职员，安珂贝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洗手池边洗手，镜中的两名女职员都住了嘴，默然用眼神交流起来，几个回合之后就一起转身走出了洗手间，出门的时候两人还俏皮的互相碰了一下。安珂贝使劲撤出好几张擦手纸默默的擦完手，就听见门外那两个女职员说：
　　“秦总好。”
　　“嗯，你们好”
　　安珂贝叹了一口气，走出来洗手间。
　　“你是变态么？没事怎么总在女厕所外边转悠。”
　　正在前边走的两个女职员的耳朵顿时大了好几圈，连走路的脚步都放慢了。
　　“没错，我就喜欢在女厕所外边等胖妞出来。”秦睿好心情的用右手指敲着自己左手的石膏。
　　“妈淡，你才是胖妞，你全家都是胖妞。信不信我一屁股坐的你右手也残废！”
　　秦睿看看自己的右手，然后做出来一个伸手接着的姿势说“来，请坐。”
　　安珂贝看着这只手，“呸”了一声，转身就往电梯走。
　　按了下楼的电梯，站在门口等，身后传来秦睿的声音“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胖，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过你胖乎乎的样子我还是很喜欢。”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安珂贝径直走了进去。秦睿随后就跟了进来“说说吧姑娘，看在我们久别重逢的份上。”
　　安珂贝静了一会：说“哦，我刚到沿海的时候找到那份工作，就是我毕业第一家公司的老板，他是个对设计师有颇多要求的人。在录用的时候指定了要25岁以下的1米6以上的身高，相貌要端正，有没有设计师经验没关系，待遇跟设计师一样。刚开始我被录用的时候还挺高兴，可是后来在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设计上的重要工作他基本上就交给他的一个男的总工程师，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这位男设计师打杂，其实这也没什么，因为我当时是个新人，而且那个设计师人还挺不错的，教了我很多东西，
　　有天晚上，老板说晚上要加班，让我准备一下，他把我带到一家服装店，给我挑了一件小短裙说要送给我，我当时傻乎乎的，他让我穿我就穿了，然后他开车把我送到一家夜店，说我今天晚上的任务是让对方老板在合同上签字。一定要让客户在喝酒的时候把业务跟设计理念传达给客户。他那天晚上跟那些客户老板说，‘您看，这是我们的设计师，我把她给您带来了，您有什么问题，就问她，你们好好聊。’我进夜店的时候就觉得不对，那里的环境跟气氛，那些人跟老板脸上的表情，还有那些人的手都不老实，我当时站起来就往回走。边走边想，为什么那个设计师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总是那么的讳莫如深，我当时才想明白，没有经验的应届大学生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就能领到设计师待遇还能学习的。当时老板追出来对我破口大骂，说我不懂的变通，不会随机应变，再这样就卷包袱走人。我当时跟家里闹得厉害，没脸回家，房租又快到期了，于是就想着，至少把这个项目的薪水领到手，然后就忍着继续上班，装病，哦也不是真的装病，我吃了三包三黄片把自己拉脱水才躲过去，在下次陪客户之前，要把自己搞得没办法让老板带出手。为了能把那个项目跟完，我天天跟着那个设计师跑前跑后，求他让老板把我留下了，下次我一定好好表现。当时我怕这行的女孩都得这样，就想想一个让对方不重视我外表只重视我能力的方法。于是就开始增肥，我那段时间狂吃东西，一顿饭吃四个馒头，晚上睡觉前还要吃两个牛油面包加两块巧克力。到我辞职的时候，我体重已经140了。当然，最后项目资金那个老板也没给我。我为我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但好歹，我没让别人占到我的便宜，没把自己变成一个陪酒女。离开那里后我才知道，不是每一家设计公司都会让女设计师去陪酒的，我亏了。那之后我就一直减肥，一直减到现在。”
　　秦睿静静的听完，跟着安珂贝走出了电梯走到大楼外，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一直在找你。”
　　“我恨你。”
　　安珂贝对秦睿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招手上了一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