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倾》有痕

4、第3章 我躺在床上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小女孩，那个初次见面就叫我肃清的小丫头。

　　起初她的脸上脏兮兮的，我竟然以为是个小子，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一声肃清，让我内心忽然有一种感觉，想将他带在身边。自从母妃去世以后，一直过着那样的生活，再没有一刻能有人让我觉得那样的宁静。

　　我带他回府，想让他做我的书童，想让他从此以后就跟着我。然而她竟然是个小姑娘，是个那样美丽的小姑娘，是个长得和已逝的端静皇后那样相似的人。

　　从我看清楚她的脸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她以后不会就那样跟着我。不管她的来历如何，她这张脸已经决定了她的命。她会是我最好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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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岁以前，我是努力博取父皇喜爱的大圣朝二皇子。我的母妃是端静皇后去世以后最得宠的妃子，尽管她对父皇向来冷淡。

　　然而四年前，母妃染顽疾，她临终前的那一番话彻底改变了我。

　　她说，父皇不是我的父皇，大圣朝不是我的大圣朝。

　　我本来会是延染国的太子，而母妃是延染国的皇后。建元五年，大圣朝睿帝御驾亲征挥师北上，一举灭了延染。延染临帝自刎于长乐宫，我庶出的两个皇姐，当时不过三、四岁，皆在那一场宫廷大火中失踪，后宫嫔位品级以上的宫妃来不及殉帝者皆被睿帝拿下赏赐给了部下。母妃本想随临帝而去，他二人少年夫妻，正是情深缱绻之时，奈何已经怀有一个月身孕。睿帝贪恋母妃绝色，当晚即召她侍侵，十个月后，我即出世，为睿帝第二子，母妃也从延染皇后变成了大圣朝的妃子，之后数十年隆宠不断，最后晋为皇贵妃。

　　我依然记得母妃临终前流着泪抚着我的脸的样子，她说，肃清，当时娘好担心，到了第十个月就怕你出世会引起怀疑，没想到你硬是到了第十一个月才出世，定是你父皇保佑。娘生下你后又不忍心扔下你一个人在这宫廷里，如果娘还在定还能护着你几分，就一直这样拖下来。这十几年来，娘日日夜夜都思念你父皇，他也许不是一个好皇帝，却是一个好夫君。我父家姚氏乃延染第一大氏族，世代忠良，国破之后因为拒不肯降被满门抄斩于正天门之下，你外公左丞相姚广恬，大舅右都御史姚逸，二舅户部尚书姚霖，还有你两个表兄都死了。肃清，娘这些年来一直都很寂寞。娘以前不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够快乐，可是如今娘要去了，娘不能让你一直认贼作父，太子哥哥会怪我的。

　　母妃弥留之际已经神志昏聩，她的目光似乎透过了我，她说，太子哥哥，桂嬷嬷做的梅花糕珊娉很喜欢，你下次多带些来好不好。她说，爹爹答应了我们的事呢。她脸上温柔的笑却让我泪流满面。

　　母妃薨，举国服丧。

　　大极殿上，睿帝召我面见，他闭着眼睛跟我说，顾儿，你母妃临终都不愿见我，我知道她到死都不肯原谅我。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是朕的皇儿，是大圣朝的荣亲王爷，是将来你大哥的股肱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