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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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过后，夏明朗纵然是万般不舍，还是不得不离开。因为很快刑部的人便到了蓝府的门口。或许是皇上念及其他，特别开恩，刑部的官员只是来通知将于午时三刻问斩的消息，并没有言及是否要将蓝田一并押送。
“皇上特别开恩，蓝公子可以先一步到大牢里去见一面，不知蓝公子是否……”刑部侍郎心有不忍，到底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却就要面临这样的事情，如何教人不心疼。
蓝田摇头道：“不是可以去刑场吗？我去那里就好了，现下家中还有不少事情亟待处理。”
侍郎吃惊地看着蓝田，家属虽然可以获准进入刑场送别，但是也意味着将要亲眼目睹行刑，一般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很少有家属愿意亲自到场。毕竟那么血腥的场面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受得了。
“蓝公子还是再考虑一下的好，”侍郎好言劝道。可是蓝田心意已决，举手投足礼数周到的道谢后，派人将侍郎送出蓝府。刚刚转身，就看到站在身后的蓝书诚。
“……你这是何必，”蓝书诚轻叹。
蓝田轻轻一笑未有言语。
虽说里午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可明日差不多他们也要启程了，这家中还有不少事情要去做最后的处理。蓝田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没有很多了。
“公子，”萍儿追过来，“刚才已经把其他一些人的银两发放完了。”
“嗯，辛苦了，”蓝田看了看大门的方向，“然后算一下还剩下多少银子，家中一些东西回头陆伯父会过来帮我们收起来，我们身上的银子留下些够用就好，其他的都给祖父带上。他虽然路途不远，可到底年纪大了，比不得我们。”
萍儿面色有些为难道：“公子，容萍儿说句话，老爷这么多年一向为官清廉，收入也就是那些俸禄而已，还有很多字画器皿，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变卖成现银。恐怕咱们一路上，得节省不少。”
“无妨，大家都不是吃不得苦的人，”蓝田笑得风轻云淡，“你算好便成。字画那些东西都是爹一生收藏，我也不想变卖了它们。交给陆伯父，应该也是爹最希望看到的吧，还有，”蓝田停滞了一瞬，“等下我去一趟刑场，你们就不要跟过来了。”
“这怎么可以！”萍儿惊呼，“公子！你真的要去？为什么不去牢里非要去刑场，那场面……”
蓝田抬步走回房间：“不用说了，我自有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它停下来便会停下来的。尤其是时间，在你希望快一些的时候，它往往走得很慢，可当你希望它慢点到来的时候，它却飞一般得走到你面前。
蓝田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尽管心中再怎么不愿，出发的时间还是来到眼前。蓝田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衣衫，虽然平日他喜欢穿白色，可今日这个场面他大概是怎么也不会穿的吧。
没有带任何人，包括安子和萍儿。蓝田赶到刑场的时候，离午时三刻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刑场的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围起了很多人。监斩官坐在高处，手边的桌子上放着行刑的令牌。刽子手分别站立在刑台的两旁，蓝凯已经被押送了过来，正跪在刑台的正中间低着头。仿佛是感觉到了蓝田的目光，蓝凯忽然抬头看了过来，目光交汇的瞬间，蓝田看到蓝凯冲着他露出一个抚慰一般的笑容。
走上前和监斩人说明了情况后，得到监斩官的许可，蓝田来到了蓝凯的身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当他一步一步走向蓝凯的时候，四周围观的人群里，一道又一道目光直直地射向他，有嘲笑有同情有好奇。
蓝田走到蓝凯面前，单膝跪到地上后，突然伸手拥抱上去。蓝凯大概也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身体有些微微地僵硬。但是很快便恢复正常状态，在蓝田的耳边小声说道：“你来了。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嗯，”蓝田把头垫在蓝凯的肩上，微微点头，“好了。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了，”蓝凯推开蓝田，随着动作，铐住双手的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有你在我很放心。不要怨恨。这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嗯，”拖起铁链仔仔细细地看着，蓝田低着头。虽然很不愿意，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种叫做害怕的感觉一直在心里蔓延。他不敢去直视蓝凯平静的目光，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举动。
忽然，一阵温热的气息从头顶传了过来，是一只手覆在了蓝田的头顶。那只手非常的熟悉，从感觉到气息。蓝田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很小的时候，每年过年的时候，蓝凯都会用这只手牵着自己，然后带他到外面的庙会灯市上去玩耍。虽然后来慢慢的，随着年龄增长，蓝凯也就渐渐不这样做了，可这只手带给他的温度，却一直都没有忘记。
“不要怕，”蓝凯的声音淡然地如同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只是去关门睡觉一般，“呵……虽然，还是要承认，我自己也在害怕，”蓝凯仿佛自嘲一样的笑了一声，“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你去南国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不过，爹还是要给你说一句对不起。”
“爹？”蓝田有些不明白这些话从何而来。
蓝凯把手挪到蓝田的肩膀上，略微加重了点力道：“让你不得不离开这里，你，喜欢夏明朗那个孩子吧？”
蓝田震惊地抬起方才一直低着的头。为什么？为什么爹会知道？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才对。
“呵呵，”蓝凯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大怒的态度，“虽然也只是猜测，但是你每次遇到那孩子的事情，都会很用心，看着他的样子也会不一样。其实我本来不是很确定，看你现在的反应，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蓝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被蓝凯打断：“不用说什么，其实我一开始的确不能接受，可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重要了。还记得爹曾经给你说过的吗？不管怎么样，爹一定不会让你去做你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可是这次看来做不到了。”
“我懂您的意思，”蓝田看着蓝凯，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些事情，就像您说的，已经过去了。他有一个很好的妻子，将来也会有很好的孩子。离开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见到了。不过，我可能不能给蓝家留下后代了。”
“这些不再重要了，”蓝凯应道，“去了南国以后，一切都是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虽然皇帝看在我的份上会帮助你，但是切记，害人之心不可有，放人之心也绝不可无。”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很相的一声炮声。蓝田猛得抬头。
“时辰将到，”监斩官对蓝田说，“要驱散人群了，蓝公子也请离开刑台吧。”
蓝田踌躇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站起来走离了刑台。人群都已经被驱散到比较远的地方。蓝田转头对监斩官说：“可以让我在监斩台上观刑吗？皇上说过这些可以随我的意思。”
“这……”监斩官有些尴尬，“这种东西，还是离远一些……”虽然想要拒绝，可监斩官看到蓝田坚定的目光后，还是改了口，“那好吧。你就在这里站着吧。”
站在监斩台上，蓝田抬头看了看阳光，有些刺眼。明明看不出来什么，蓝田却觉得他可以看得到时间一点一点走到午时三刻的过程。
天边再传来了一声巨响。这是最后一次鸣炮。为了告诉监斩官，时辰将到。
蓝田感觉到监斩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后耳边响起一声“时辰已到”的高呼。
好好看着这些，蓝田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眼前的场景一定要好好记在心里。这是蓝家为了这个国家付出的代价。
尽管很努力地想要坚持住，可是在面对那样场景的时候，蓝田还是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是撑着多大的一口气才从刑场走回府。只知道刚刚走近蓝府的大门，就再也忍不住的靠着门栏坐到地上。
安子和萍儿急匆匆地跑过来想扶蓝田起来，却被蓝田推开。
“没事，我没事，”蓝田的语气有些漂浮不定，“一会儿就好。”
“公子……”萍儿到底是女子，这会儿眼泪已经快要落了下来。
蓝田就那么一直坐着，闭上眼睛刚才的一幕幕还有蓝凯的每一句话就在脑海里面不断地闪现。
不要怨恨，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蓝凯的话在耳边响起。蓝田皱了下眉，心中叹了口气：爹，一直我都很听您的话，可是这一次，我大概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