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篇 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 心事和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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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书蝶梦皆成杳。月户云窗人悄悄。记得画楼东。归骢系月中。醒来灯未灭。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
——【清】沈宛《菩萨蛮•忆旧》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玉树光辉交错，如绿云烟霞，掩映着殿宇楼阁无数。宫苑的繁华靡丽，伴随我的还有它身后寂寞与哀叹。
我站在亭中，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自己年轻时亲手种下的那株海棠树，闻觉弥漫于空中的氤氲，一阵叹息。定定的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合上眼睛。久远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卑微、黯淡，浮华、尊崇，多情、冷酷甚至血腥，这些截然不同的命运纠缠着我，使我的前半生沦陷于宫廷漩涡。此时，我只想这样静静地坐着，紧闭双眼，时间停止，人生停止。
看着一个个娇艳如花的女孩子们静待候选，她们是否也如多年前的我那样脸上雀跃，内心又害怕呢？
“婆婆，你的手帕。”
一袭灰色的秀女宫装，脸上是可喜的笑涡，双手奉上我不经意间被风吹下锦帕。我笑着点头，随即问道：“汝何人？”
“小女富察氏。”
帘卷西风，淋漓的细雨从琉璃瓦上流下，风吹打着窗棂，似是天意映照我长夜中的清寂。宁寿宫内，我满面忧愁的行走于殿中。身后一个侍女衣着打扮，容貌姣好的女子的女子不解地说：“奴婢瞧着娘娘总是心事重重的，到底有什么愁解不开得？”
辗转不能寐，长夜何绵绵。原来的人一个儿一个儿的逝去，只剩下这巍峨的朱墙还是依旧的冷漠。
其实早就知道，这人上了年纪了，便往往懈带了身体，无论如何沐浴清洗，身体总将散发出死亡的气息，仿佛是来自上苍死神烙于心头的印记。那是一种无味却惨白的气息。而心里，更为聪慧。正如我从前，也常常看见一些人，眼睛已然昏花，耳朵也早已听不清，然而他们却总能提前感知，捕获外界细微的声响。他们的头脑，没有因为苍老而变得迟钝，他们有时也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忆往日的美好欢乐。虽然，那些时光，总是短暂的像一个梦幻。流光容易把人抛闪了；转瞬间，华发已生。
幽邃的麝香在殿中间的博山炉内，徐迂辗转。终究成烟云。
往事已成烟。我斜依在那张雕龙刻凤的旧梨花木的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曳着手里的纨扇儿，偶有淡淡的光影，映得扇上斑斑驳驳，扇把儿上多是漆落的痕迹，原是用久了的物件。当初，多少日子里，只是坐着，怀着满肚子的心事无处安放，一时半响儿的摇着扇儿，又或是将扇子放置了来，直直的瞅着前方，打发光阴。
这时光，为什么偏偏过的如此之快？恍恍惚惚地，一辈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真真儿地叫人觉着了寂寞。
“奴婢瞧着娘娘总是心事重重的，到底有什么愁解不开得？”
不曾想，身边伺候着的富察氏问了一声。她也才十四五岁吧，才进宫的孩子，自然对这宫闱里的一切都还未知，这时露出疑惑的微笑，宛如一头稚嫩的小鹿，圆溜溜的眼睛里流出的是数不尽的好奇与疑问。
“依着奴婢说，皇贵太妃娘娘什么都有了，难不成还有什么愁的，担忧的？”
“呵呵~~~~你说的到真是一句趣话儿。”
我轻轻地移了一下云锦靠枕，水精帘里颇黎枕，几曾度暖香惹夜梦鸳鸯锦。手中依旧是摇着扇儿，暗自叹道，几十年了，我都已经做到皇贵太妃的份儿上了。虽然当日诞下的小公主未满月就殇了，可他们爷仨儿却对我一直是宠爱有佳的。而这个皇贵太妃的位子，已经差不多是一个女人所能获得的最大荣耀与权势了。锦衣玉食，琼居繁华，我这一生，似乎没什么不满足的。
那么，我又愁什么呢？
时光已经隔得久远，但当年在圣祖皇帝后宫中，我也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一时。而今日今时，皇上与他走了多年，元寿也已即位二十之久年，他对我这个皇祖母敬爱如旧，依钮祜禄氏所言的她亦须给我几分薄面。可是我却再无心理会那些后宫锁事、权利纷扎，见的多了，自然就累了。
累了，便免不了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我只想躲在宁寿宫里，看殿前瑶池，莲叶接踵；看绿叶黄落，飘一生零乱；想起少时，抚琴清歌，远处依稀有着一个人，白衣楚楚，剑眉星目，清清隽隽地来到眼前。我就这么怀着回忆，慢慢地数着时光又迎来腊梅冬雪。
咳咳~~我轻轻咳了一声。
“娘娘，还是在让他们宣御医来看看吧。”
“不必了。”
富察氏乖巧地将汤药端上。我微微抿了一口，定定地看着这个容颜姣好的孩子，淡淡一笑。我知道自己的笑容已经带着厚厚的皱纹，可当日如玉肌肤，也正是像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人啊，少年不知愁滋味，连人生的一半儿都还未曾过了，便揣度着旁人一辈子的事儿。
我该说些什么呢？
这世间的女子，皆怕容颜易老，怕相思苦，怕爱自己的人自己不爱，怕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怕爱了之后不能在一块儿，怕在一块儿了又死的比他早，更怕他先死了自个儿寂寞……怕的事何其多，真想忘却天，忘却地，此后，捱不明更漏，焚不完残香，统统罢了。若是天涯陌路倒好，省却了这颗心，为一度情长，拼得一身憔悴。只是，要怎么放手？
皓月清风冷透窗，夜更深。我一个人躺在殿内，烛灯湮没，更四悄无人。我的床头，雕着金色的凤，昂首张翅，尾羽燕然，极尽嫣态。白日里，我命宫女翻箱倒箧，总算是寻得了旧时的宫装，依然翠生生，密密地绣着幽兰，拿在手里，一似昨天的感觉。披着它，一个人，躺在床上
“太妃，妾身还有件事要回。”
“有什么话就说吧。”
“红袖姑姑… …”下面坐着的侄妇喜塔腊氏，欲言又止。
“她是乾隆三十年出宫的，在宫里陪伴了我一辈子，三年了，她在外面的生活可还好？”
“红袖姑姑她… …她去了… …”
红袖也去了，似是再没有人知道以前的事，再也没有人陪着我回忆。看着手中的九龙玉杯。半透明的乳色色中，盈盈泛着桃花一般的艳色，自玉石中轻透出光华来。
我用手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金色的盘龙，紧紧箍在玉石外壁上，张牙舞爪，鳞片怒起。摸索着把它揣进胸怀，贴肉贴得久了，却也有了温度。
人老了，眼睛不像以前那样明亮，我只是抖着手奉起它，借着月光。月光下，流光闪动，透着殷红色的字。风吹开门窗，我的散发却因为它慌乱，远处夜色流露出几分诡秘。有一抹身影，他依然是那日的神情，冲着我，微微的笑…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篇 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