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更

4、第四章 狭路相逢无赖胜 为

　　为赶时间，王夫人嘱咐车夫抄近路。
　　近路自然是小路。
　　如果路口迎面来了另外一辆马车或者一顶轿撵，必定是不能同时通过的。
　　好死不死，还真就碰上了。
　　对方是一个八人大轿，这等礼制，里面坐的人肯定身份高贵。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小厮打探消息后来报，回曰轿子里的是恭亲王王妃，前往保宁寺烧香，希望她们退后让道。
　　但王安安的老娘贵为大将军夫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王妃娘娘不肯相让，她又岂能退缩！
　　在这进不了退不了的状况下，王夫人干脆吩咐丫鬟就近去香雪坊买了些精巧的点心，在马车内开起茶话会来。
　　我看不了戏，你也别想去烧香。
　　王安安掀开马车的窗帘，头靠在车窗窗棂上，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老娘的话题。
　　老娘的话题，翻来覆去离不了打马吊那点事。
　　殊不知其实除了马吊外她娘还是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的。
　　“也就是说，安安和无双公子在私下相约见面，互相爱慕，并且安安还对无双公子用情至深，到了这般魂不守舍的地步？” 王夫人发挥了她深藏不露的高超情报收集技巧和灵敏的谍战嗅觉，自行推断出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哎呀！不是不是！”流光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哎呀，你这丫头，也不早点来报！”王夫人一副我懂了的暧昧微笑。
　　“夫人，真不是这样的！”流光百口莫辩，越描越黑，见王安安听得毫无反应，也不为自己辩解半句，只得戳了戳王安安。
　　“小姐！”
　　“啊，怎么？”王安安回头一看，老娘正笑吟吟地望着她。“昨个儿打马吊又赢钱了？”
　　王夫人笑而不语，王安安伸手在盘子里拿了一块枣泥桂花糕往嘴里塞，一面又陷入自己的思考里去了。
　　流光说她喜欢上他了。
　　是吗？
　　喜欢就是这样的吗？
　　那种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就是喜欢吧？
　　王安安下意识地伸手按着自己的心脏，仿佛现在还在扑通扑通。
　　那天演的是最近火爆得不得了的《雷阵雨》全国巡演之帝都专场，最终没有看成，将军夫人和亲王妃互不肯让，愣是僵持了两个时辰，不仅害得那天交通大拥堵，而且等她们最终赶到时，戏台子都拆了。
　　但将军夫人似乎并不怎么恼，一直到回了家还是咧着嘴笑的。
　　王妃娘娘可不一样了，在外头怕失了风度，一回府便大发脾气。
　　丫鬟嬷嬷都吓得不敢进去，只有王妃还未出阁时便在身边的秀莲敢在跟前，捡拾王妃砸了东西的碎片。
　　“世子，你快去看看吧！连秀莲嬷嬷都劝不住了！”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在世子李定宸的门口喊。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片刻，盥洗更衣一番的李定宸来到王妃正院，走到王妃跟前，端端正正地跪下。
　　“儿子给母亲请安。”
　　王妃方才还眼泛泪光，气鼓囊囊的，一看自己儿子恭恭敬敬地跪下给自己请安，登时就转了脸，自己在脸颊上擦了擦泪，起身去扶。
　　“这一转眼的，又请什么安，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李定宸是恭亲王夫妇唯一的子嗣，亲王还有三房姬妾，也无一有所出。唯一的世子就是整个王府的珍宝。
　　这一点倒跟王安安很像。
　　不同的是，世子倒并不恃宠而骄，从来都严谨低调、克己复礼，府中上下无一不得人心。
　　见过世子的人无一不赞叹世子难出其右的风流才貌。
　　只可惜，世子身体不太好，凉风一吹便能卧床半月。
　　皇帝亦曾表达过惋惜。如此人物如此风骨气度，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难成国家栋梁，实在遗憾。
　　“那母亲可不要哭了。”李定宸站起身来，扶着王妃坐下，用帕子仔细地给擦拭着娘亲脸上的泪花。
　　“母亲不哭，母亲只是气！皇亲国戚之尊，竟被那山野村妇如此践踏，岂有此理！”
　　李定宸淡然一笑，“别气了，您也说了她是山野村妇，堂堂亲王妃，犯不着跟她们一般见识。再说，她们不是戏也没看成，没得到什么好处。”
　　“你可听到她们后来竟在车内开起宴会来！唱歌跳舞，饮酒作乐，弄出那么大响动，这是要做给谁看呢！”王妃显然一时半会难以释怀，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不料，李定宸竟扑哧笑出声来。
　　一旁的秀莲嬷嬷吃了一惊。世子平素性子就寡淡，难得见到他如此轻松一笑，而今王妃这暴跳如雷的，他怎么倒笑出声来了。
　　李定宸见王妃和秀莲嬷嬷神色怪异地看着他，忙道母亲见谅，一边又忍不住，竟兀自哈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五音不全还不羞不躁音量最高的嗓门，除了王安安，还能有谁？
　　真是有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