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谛之迷与花落瞬间》纳兰雪颐

3、 米迦勒纪拍卖节（中）

　　白凤之所以会同意和子乐合住一个房间有绝大一部分是因为上官第二次来访的目的所在，随后才是这个米迦勒纪。而子乐的想法则是单纯地想试探一下白凤，毕竟他也收到了来自丁香社的邀约。虽然不知是此举是好是坏。
　　“虽然很是抱歉，但就请上官少爷先委屈一晚，就睡在隔间的床上。我这里不比客房宽敞。”白凤满脸地歉意对正略带探究地环顾自己房间的子乐笑道。
　　子乐略微有些惊讶白凤恭谨的态度，“没关系，在家的时候我经常睡在书房的。”
　　“哎？”白凤有些愕然。
　　“因为经常熬夜看书到凌晨两点……”子乐突然不知所谓地干笑两声，“第二天母亲会考的。”
　　“哦……”
　　“对了，一直忘了问上官少爷，您再次来访敝府，是有什么特殊事情吗？”半晌，见子乐仍然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白凤决定直接切如正题。如果还像懿婷那样跟他绕圈子，恐怕还没等套到信息自己就先被绕死了。
　　子乐显然被如此直接的问话刺激了一下，脸色僵了一僵，“倒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今早的时候……”
　　但白凤突然打断了子乐，冥冥中他感到如果不采取些措施那么眼前这个男孩也就不会对他敞开心扉。“今天早些的时候，少爷和秋庭的谈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子乐显然又是一振，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少爷这话从哪里说？”
　　白凤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子乐复杂的神情，“‘其实秋庭小姐完全可以不必离开……’、‘丁香社’以及‘妃媂楼的结界机关’这些句子和词条都出自少爷之口吧？”白凤迎着子乐越来越震惊的眼神，面色越来越严肃，“还有，秋庭下午十分就离开了这里到贵府拜访令慈，而过不久，上官少爷您就大驾光临。这又是怎么回事？”白凤微侧过身去，斜瞥着子乐，“还有丁香社和L·C又有什么关联？上官少爷，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子乐微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似的，但最终还是先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在下对阁下的智慧不胜佩服。不过在回答这一番问题之前，在下还是不耻下问。虽然说少爷知道秋庭小姐去拜访家母这一点并不奇怪，但为什么少爷会知道鄙人和秋庭小姐的谈话内容？”
　　闻言，白凤顿了顿，对子乐在这种场景下如此犀利的疑问感到讶然，但还是如是说，“我在秋庭的裙摆处安了窃听器。”
　　子乐一愣，他并没有想到此，“原来如此，看来在此大巧若拙这个词是用对了。”
　　可是白凤仍然揪着不放，“少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少爷是想先听哪一个？”子乐选择了妥协。他知道白凤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
　　“我想知道丁香社是个什么样的社团；令慈和秋庭的关系，妃媂楼、以及艾暄和L·C。”
　　子乐默默地盯了白凤一刻，“对不起，无可奉告！”
　　白凤扬眉。
　　“首先，家母与秋庭小姐的关联属于私事，少爷无权限插手。其次，艾暄与敝府乃是世交，在此不便泄露更多言论。最后，丁香社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我也不清楚，因为只有会里的高级干部才有知道的权限。我只知道L·C是Lilac·Club。”
　　请柬来自于丁香社？
　　子乐跟丁香社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
　　半晌，屋子里一片寂静。子乐有些发怔地盯着白凤，突然行了个绅士礼节。“在下知道自己的说辞很难让人信服，在此对此表示极大歉意。可是在下实在难以透露更多内容，请阁下宽宏。”
　　“少爷，”没等白凤在开口说什么客套话，子乐又接着道，“在下深知自己的言行有很多令阁下迷惑、不满甚至厌恶的地方。但鄙人如此为之确有难言之处。上官家和丁香社时代奠定每个族人一定要签订条约誓死保密，绝不泄密。更因为在下并不是丁香社的正式成员而心有余力不足。既然少爷直到鄙人和秋庭小姐的谈话内容，也就知秋庭小姐曾也是丁香社成员。那么作为少爷小控制力！也足以说明了鄙人的苦处。请少爷谅解。”
　　白凤愣了愣，望向子乐的眼神开始起了变化。他略带复杂地抿着薄薄的嘴唇，蕴酿在嘴边已久的‘理解’却变成了，“那要是秋庭她故意不说实情呢？如果事件本身要比阁下说得要复杂或简单得多呢？”
　　子乐抬眼，对着白凤探究的眼神，“就在鄙人第二次来访贵府之前，秋庭小姐偷偷跑出贵府亲自去拜会家母。想必少爷是不知情的。因为如果少爷早小姐一步知道秋庭小姐来敝府拜会家母就不会问在下今早和秋庭小姐的对话意味着什么。因为少爷在前后两件事之间一串联就会得出对敝府不利的结论。因为少爷不管是释然也好猜疑也罢，敝府留给少爷的感官一定不怎么样。”
　　白凤挑眉，“你说懿婷比我更早一步知道了……”
　　“嗯，”子乐点了点头，“在来这里之前，家仆早已调查过少爷您和小姐的生活方式和习惯。懿婷小姐有睡前喝茶的嗜好，每晚都是秋庭小姐予其奉茶，今晚怕是……”说到这，子乐颇有意味地眨眨眼。
　　喂喂……你这叫侵犯隐私好不好……
　　对着白凤满脸黑线的样子，子乐倍感愉悦地耸耸肩，随即转过身朝隔间走去，“不过，能和白凤少爷度过这样明媚的一天，还真是十分愉快呢。”
　　随着子乐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后，白凤却不禁‘噗哧’一声莞尔。充满善意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红木雕漆的门板上。
　　呵……什么嘛；这家伙还是很……

　　懿婷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再次不耐地翻了个身。厨房帮工大婶端来的蜜茶她一口没动，现在估计还在清冷的露台上纳凉呢。到现在也没见秋庭回来，这让懿婷还真有些担心，担心秋庭用心和处境。想着想着，又一次翻了个身，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可效果反而使她更加烦躁。干脆爬起来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衬衫独自走出房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如此，直到十多分钟之后懿婷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往日的宅第不论日夜都是一片灯火通明，——朝荣大街的住户都是如此；而今日，不仅走廊上下一片漆黑，而且连一个人影也不见，往日在走廊值夜的女仆和侍从也都不见了踪影。虽说从窗户望去四周也只是透露出零星朦胧的灯光，但天生敏感的懿婷还是狐疑了。一边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秋庭在壁炉架上摆了一架烛台以备不时之需（说难听点就是显摆），每天都要更换上面的蜡烛；一边时不时东张西望一翻。
　　烛台是纯金雕刻的，而且看得出来秋庭每天打扫，因为表面光滑而有光泽。但懿婷此时并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做工的精细，她点亮了蜡烛，朝三楼的书房走去。那里不远处就是管家先生的房间，自己也可以在书房里消遣一番。
　　懿婷在三楼侧楼梯停住脚步，侧耳倾听，从她登上楼梯开始就有细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但声音并不大，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听步伐的频率应该是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女仆。‘正好可以问问她。’懿婷这样想着，一面轻手轻脚地朝声音的来源靠近。
　　“哎呀！”懿婷的突然出现让对方下了一跳。一连倒退了几步，最后一个趔趄绊倒在落地窗前的台阶上。
　　是秋庭。她穿着紫色条纹印花斗篷，带着纯黑的高沿帽，面容苍白，嘴唇青紫，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惫感。
　　“这是怎么了？”懿婷奇怪的是她的状况，“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明知故问，一边好似无意识地打量着秋庭的斗篷。
　　“懿婷小姐，”秋庭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您怎么在这？”她的眼神惶恐不安。
　　在隐藏着什么吧……懿婷摇了摇头。
　　“去哪了？”懿婷不想让秋庭这么简单就把自己搪塞过去。
　　“没，”懿婷注意到秋庭说话时在躲避着自己的眼神，“我就是去了趟夜市。”
　　懿婷挑了挑眉，朝荣大街周围根本没有夜市，“没买什么东西吗？”
　　“没有，”秋庭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夜市——散了……”突然，秋庭注意到懿婷手中托着的烛台，瞳孔骤然一缩，目光死死追随着其中一根蜡烛，“小姐，您、您怎么把这个端来了？”
　　“不可以吗？”懿婷颇有深意地看了秋庭一眼。
　　“我睡不着就起来四处走走，见走廊里没点灯就把蜡烛点亮了。难道还要我摸黑走不成？”懿婷的眼睛里闪着诙谐的光，但她的声音却如镜般平静。
　　“当、当然不是，”秋庭假笑了一下，黑暗中，显得有些愁楚，“只是、是怕小姐烫伤……”
　　“嗯。”
　　“要不然，”秋庭忙快步走上前去，企图要接走懿婷手上的烛台，“我送小姐回房间，蜡烛就给我拿吧……”
　　果然……
　　“不用了，”懿婷躲开了秋庭的搀扶，“我自己还没有力气拿座烛台吗？”
　　烛光摇曳，懿婷趴在写字台上双眼一个劲儿地盯着每一根蜡烛。但他们都跟自己往日见过的蜡烛没有区分，——这就是她更加不明白了，——秋庭的紧张从哪里来？还是说自己神经太过紧绷了，也许秋庭真的是怕自己受伤呢？仍然没什么主意，但又不想放弃，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白凤帮忙研究一下。
　　然而，就在她的脚就快要踏出房门时，其中一根蜡烛熄灭了……
　　可是其他的蜡烛却烧得火旺，而熄灭的那根，还有三英寸长。
　　另几根蜡烛在冉冉飘扬的黑烟中显得那么明亮，隐隐的，蜡烛芯的位置露出一小块金属。
　　金属？
　　蜡烛里怎么会有金属？
　　懿婷突然觉得精神一振，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立刻把阵地转移到较为明亮的露台上。就着莹莹的月光，她剥开了那只蜡烛。果然，蜡烛内部本应该是烛芯的地方现在藏着一只金属管；而且看起来管内好像藏着一卷小纸条。
　　原来如此，怪不得秋庭会如此紧张这只蜡烛了。
　　懿婷露出难得的笑容，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金属管里的纸条抽了出来；一面去掉了包裹在上面的胶状物。
　　现在可以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了……！

　　“白凤，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现在就启程去米迦勒纪比较好。”子乐一脸郑重。
　　“为什么？你真的打算回应这个莫名其妙的邀请？还是因为寄信人是贵氏族的世交？”白凤满脸的疑惑。
　　“不，”子乐摇摇头，“不仅仅是这样。你没有注意到对方邀请我们去的地点是米迦勒纪城吗？那里是商业龙头城市。如果要动什么脑筋的话在那里大动干戈反而没有必要。而且更何况今年更是各种庆典活动的集中期，就算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会找我们这些小孩。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去一探究竟？”
　　“嗯。”子乐点了点头。“我想立刻就启程。”
　　“立刻？可是行礼之类的……”
　　“我现在就派人去家里收拾行装。对不起，要借用一下贵府的早餐室了。”子乐说着站了起来。
　　“没关系。”和子乐一起走出房间，“不过，这就是你凌晨就爬起来所做出的决定？”他又望了望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着凌晨两点一刻。
　　“哦？”子乐愣了下，“或许吧。”
　　“那……如果我和懿婷也想一探究竟呢？”这是他们已经到了早餐室门前。白凤望着子乐，语气有些迟疑。
　　子乐正准备拧门把的手僵了一下，“什么？……哦，求之不得。”

　　懿婷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她纤细的手指已经碰到纸卷的内测了。哦，真不巧，有人敲门。
　　“小姐，白凤少爷要您快些收拾行礼，现在就和上官少爷赶去米迦勒纪城。”
　　“啊？”
　　现在？
　　抽什么风啊？